小时候,常听到手艺人走街串巷招徕生意的吆喝声:修雨伞、箍木桶、染衣裳、补锅补碗、磨剪子铲菜刀等,应有尽有。这些修补匠来自不同的地方,他们的吆喝声带着浓浓的乡音。这么多的修补手艺中最吸引我的是补锅,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手艺人就是“黑炭师傅”。
“补锅!生铁补锅……”每当听到门外那浑厚的吆喝声,我和伙伴们就会急匆匆的跑出去,准是“黑炭师傅”又来了。他是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子,挑着一副补锅担子,草帽下是一张饱经风霜的黑脸,眼睛大而有神,嘴唇特厚,说一口瓮声瓮气、带有异乡口音的桐城话。
没多久,一家主妇拎着一口黑乎乎铁锅,递给“黑炭师傅”说:“唉,‘锅肚脐’(锅底)有个小小沙眼,补一补要多少钱?”“黑炭师傅”接过铁锅,对着阳光一照说道:“嗨,你别看这是一个小沙眼洞,其实它的旁边都不行了,全要铲掉的……”谈妥价钱,生意成交。
“黑炭师傅”把铁锅倒扣在地上,用铲子剃除“沙子眼”周围的“锅墨灰”,随着黑粉末和铁锈纷纷落了一地,那主人称为“小沙眼”的漏洞扩大到黄豆粒大小到破口子。“黑炭师傅”把担子上的风箱放在一边,从另一头取下小炉子后,用风管把风箱与炉子连接好。擦一根火柴点燃柴草,先轻轻试着拉几下风箱拉杆,炉堂里扬起一阵带着微热的炉灰,气流急速从风箱冲着,倾刻间木柴冒着橙色火焰“呼呼”地燃烧起来,“啪的”一铲子乌亮焦炭压在火苗上。拉杆被急速拉动,炉膛里蓝色的火焰欢快的跳跃着。“黑炭师傅”又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废锅铁片,用铁锤敲碎放入一只高约六七厘米、直径三四厘米被称为“小坩埚”的容器中。
坩埚被一把长柄钳子夹住放入熊熊烈火中。这时“黑炭师傅”拉风箱的动作好似二胡演奏家“长弓缓拉”一般,拉杆作大幅度缓慢的往返运动着。炉膛里的焦炭因炽热呈现白色,“呼呼”的热流慢慢熔化着碎铁片。趁这间隙,“黑炭师傅”从衣兜里掏出半截香烟,对着从炉中夹出红炭块,点燃后大口大口地吸着,并不时探头察看坩埚中的铁片。
不一会,坩埚铁片部分变软倒了下去,渐渐变成了铁水,连最后一丁点铁片也陷入通亮的铁水里。坩埚,这个灰不溜秋的东西,这时在我们眼里成了个十分了不得的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