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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王子腾死讯的若干问题

2009-09-05 07:26阅读:
王子腾是《红楼梦》里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他死于元妃薨逝之后,死得蹊跷。
看看书里是怎么写的:
——贾元春死后不久,“到了正月十七日,王夫人正盼王子腾来京,只见凤姐进来回说‘今日二爷在外听得有人传说,我们家大老爷赶着进京,离城只二百多里地,在路上没了。太太听见了没有?’王夫人吃惊道:‘我没有听见,老爷昨晚也没有说起,到底在哪里听见的?’凤姐道:‘说是在枢密张老爷家听见的。’”
此后贾琏打听来的消息是“舅太爷是赶路劳乏,偶然感冒风寒,到了十里屯地方,延医调治。无奈这个地方没有名医,误用了药,一剂就死了。”

“离城二百多里地”是传闻,“十里屯”是官方消息。依贾政的意思,贾琏立即赶往十里屯地方帮着料理王子腾的丧事。
丧事是就地处理的。“有恩旨赏了内阁的职衔,谥了文勤公,命本宗扶柩回籍,着沿途地方官员照料。昨日起身,连家眷回南去了。”料理完一应事情,贾琏回禀王夫人,“舅太太叫我回来请安问好,说如今想不到不能进京,有多少话不能说。听见我大舅子要进京,若是路上遇见了,便叫他来到咱们这里细细的说。”
贾琏嘴里的“我大舅子”指王仁。此前第95回曾说,王家因要“预备王子腾进京接风贺喜。 凤姐胞兄王仁知道叔叔入了内阁,仍带家眷来京。”两下里对上了。
王仁后来确实进京了。
但所谓“有多少话不能说”却没有下文。贾琏没讲他是否在路上遇见了王仁,也没见王仁到贾家来“细细的说”。

我注意到时间上的一个破绽。
王子腾进京的消息是元妃死前接到的。书上写道,忽一日,贾琏进来说,“今日听得军机贾雨村打发人来告诉二老爷说,舅太爷升了内阁大学士,奉旨来京,已定明年正月二十日宣麻。有三百里的文书去了,想舅太爷昼夜趱行,半个多月就要到了。”王夫人挺高兴,“正想娘家人少,薛姨妈家又衰败了,兄弟又在外任,照应不着。今日忽听兄弟拜相回京,王家荣耀,将来宝玉都有倚靠。……天天专望兄弟来京”。
接着就是元春得暴病而亡。——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元妃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已交卯年寅月,存年四十三岁。
听到王子腾死讯的时间是正月十七日,这天,“王夫人正盼王子腾来京”。

细审贾雨村捎来的话,王子腾早就该到了。
王夫人最初得知王子腾进
京的消息在元妃死日前,从十二月十九日到正月十七日,将近一个月时间。王夫人判断有误。“半个多月就要到了”,一来一往,她以为得一个月。
需要弄清楚“半个多月”的概念是什么意思。试想:贾雨村说话的时候,已“有三百里的文书去了”;“想舅太爷昼夜趱行,半个多月就要到了”,军机处对时间的计算绝对是精确的,这“半个多月”应当包括了从文书发出到王子腾接到文书,再抵达京都的全过程,包括了途中可能延宕的各种因素。
还可以再留点余地,最迟算到正月十日。
即使如此,从十二月十九日到正月十日,其间有二十天的时间,如果王子腾“昼夜趱行”,他也该早到了。

需要大概了解一下古代社会的驿站制度。
驿传制度历来是贵族社会不可缺少的部分,是封建王朝对全国进行有效统治的重要手段。文献记载,自京师达于四方,都设有驿传,以便公差人员往来。许多驿道不仅畅通无阻,而且递送驿客和公文也颇为迅速。依惯例,根据文报的紧急程度,传递方式大概有日行300里、400里、500里和600里等几个级别。
送给王子腾的公文是“三百里”,紧急程度并不太高。
至迟从十二月十九日算起,王子腾荣升内阁大学士,“奉旨来京,已定明年正月二十日宣麻”,留给他的时间也绰绰有余。

弄不清十里屯是一个什么地方。单看地名,应该离京城不远。
王子腾是高级官员,“昼夜趱行”,赶往京城,他身边当然会跟着一批随从。已经离京城不远了,只为“赶路劳乏,偶然感冒风寒”,便一病不起。随行的扈从中没有太医,因为“误用了药,一剂就死了”,这也太不可思议。
另外,唯一影响预定时间的因素是王子腾是否带家眷。所以,一听说王子腾路上死了,贾琏心中便闪出一个念头,“但不知家眷可到了那里没有?”
提出问题,是间接地回答问题。
王子腾没有带家眷,接到三百里文书,他即刻就出发了。家眷是随后赶到的;应该说,消息到正月十七日才传到贾府,那是王子腾的家眷已经抵达。王子腾究竟怎么死的,也该给亲族一个交代了。

结论:
一,半个月的行程拖了一个月,还说是““昼夜趱行”,这不合理。
二,“三百里的文书”召王子腾进京,离京都不到二百里,人死了,消息却迟迟不向亲族告知,这也违反常情。
三,王子腾定了升任内阁大学士,且“恩旨赏了内阁的职衔,谥了文勤公”。明中叶以后的内阁大学士为正一品官员,丧事就地处理,太草率了。比较一下贾敬死时的情形,同样是死在外面,皇上不仅“追赐五品之职”,而且“令其子孙扶柩由北下之门进都,入彼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由王公以下准其祭吊”;王子腾呢,贾家只去了一个贾琏,然后便是“命本宗扶柩回籍,……连家眷回南去了”。
王子腾之死疑点重重。关于他的死讯的时间尤其说不通;如果把王子腾的死跟元妃之死联系起来,时间如此巧合,事件的性质就耐人寻味了。
鋻此,我以为,王子腾死得蹊跷。 2009-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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