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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桂齐芳,家道复初”的话,你信吗?

2009-09-17 07:23阅读:
解读《红楼梦》,得换一种思维方式,不能把什么都太当真了。
譬如“兰桂齐芳,家道复初”。每看到评论者批评高鹗预言贾府的将来必然“兰桂齐芳,家道复初”,并由此推出贾宝玉会有一个取名“贾桂”的遗腹子,我会叹息:太过于简单化了。这样读书,怎么行呢?

尤其是把这作为否定后四十回的理由之一。
这当真是作者真实意见的表示吗?我怀疑。以上的话出现在小说篇末,最后一回,一句是甄士隐说的,一句是贾雨村说的。
关于太虚幻境,前后两次的环境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由“太虚幻境”变成“真如福地”。其相应的匾额、对联也不同了,“假作真时真亦假”换作“假去真来真胜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则变成了“无原有是有非无”。
太虚幻境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如此变来变去,自然大有深意;而理解其中的味道,那就更应该谨而慎之了。

且看贾雨村与甄士隐对话的原文:
——贾雨村因又问道:“请教老仙翁,那荣宁两府,尚可如前否?”士隐道:“福善祸淫,古今定理。现今荣宁两府,善者修缘,恶者悔祸,将来兰桂齐芳,家道复初,也是自然的道理。”雨村低了半日头,忽然笑道:“是了,是了。现在他府中有一个名兰的已中乡榜,恰好应着‘兰’字。适间老仙翁说‘兰桂齐芳’,又道宝玉‘高魁子贵’,莫非他有遗腹之子,可以飞黄腾达的么?”士隐微微笑道:“此系后事,未便预说。”雨村还要再问,士隐不答,便命人设俱盘飧,邀雨村共食。
全部的对话都在这里了,问题就是该如何理解。
对贾雨村的话,甄士隐笑而不答。不否认,也不认可。你随便怎么猜想好了,笑而不答,也算一种回答。

“兰”是蘭的简体字,草字头。贾府玉字辈之后,下一代人的名字都取草字头;“桂”是木字旁,这对不上。贾宝玉倒是“高魁”了,中了举人,却又离开人世了。说贾宝玉会有一个名叫贾桂的遗腹子,“子”而且“贵”,那是笑话。至于“飞黄腾达”,则只能是贾雨村的梦想,是他这种人固有的思维方式。
记得元春省亲时的一幅对联。到了正殿:
——石牌坊上明显“天仙宝镜”四字,贾妃忙命换“省亲别墅”四字。于是进入行宫。但见庭燎烧空,香屑布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真是: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脂评本在“省亲别墅”旁有“庚辰双行夹批:妙!是特留此四字与彼自命。”
讽刺意味不言而喻,妃子家就是“桂殿兰宫”。贾元春现在死了;要想“兰桂齐芳,家道复初”,除非贾家再出一个皇妃。

说到底,甄士隐的话无非是劝善的意思。
《红楼梦》是一面镜子,照正面,也要照反面。甄士隐归结《红楼梦》故事,意在告诫世人,上自皇上,下到贾府这样人家的子弟,都要善者修缘,恶者悔祸。
如果书里的那些人物能这样,贾家或许还有希望,“将来兰桂齐芳,家道复初,也是自然的道理”。
——否则,继续无法无天,为非作歹,那后事也就未便预说了。

最有意思的是这一回的回目,“甄士隐详说太虚情,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太虚幻境现在改名“真如福地”了。那里有一幅对联,叫作“过去未来,莫谓智贤能打破;前因后果,须知亲近不相逢。”甄士隐是“智贤”,贾府的未来,他“未便预说”,因为他打不破过去未来。他只能“详说太虚情”,而且说得再多,也是虚的,说了等于白说。
真正“归结红楼梦”的却是贾雨村。
贾雨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个劲儿地追问甄士隐,想透漏点儿“天机”。对甄士隐的话,贾雨村似懂非懂;他自作聪明,却又无知透顶。贾雨村关心自己的将来。甄士隐笑而不答,他只有心中恍惚,“就在这急流津觉迷渡口草庵中睡着了。”

对贾雨村来说,《红楼梦》永远是一个梦。
贾雨村本性难移。“兰桂齐芳,家道复初”的话根本靠不住;贾雨村的未来,贾府的未来,都只能是一个梦…… 2009-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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