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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重新长了个蔡玉燕

2019-12-09 13:05阅读:

十二年,重新长了个蔡玉燕

廖琪(原载《佛山文艺》微信公众号)

一场生猛的对话

十二年,重新长了个蔡玉燕

廖琪:每次开场白都夸自己美,问大学生“你们的彤子姐姐美吗”,问台下观众“看到我,看你们谁还敢说广东没美女”……这自信,一直伴随你吗?
彤子:之前一直都没有人说过我美的,应该在二十八岁之后,开始开挂。对比余下的人生,今天的我都是最美的,为啥不觉得自己美?
廖琪:会不会显得太招摇?
彤子:长得美本身就是一种招摇,更何况还有身材和才华?想低调,条件不允许啊!(大笑)
廖琪:别总想着减肥,女孩子珠圆玉润,手感好。
彤子:我才不管男人的手感,我只管我自己穿衣漂亮就得了!
廖琪:对于负了你的男人,肿么办?
彤子:你能想到我拿着菜刀满街追负心汉的样子吗?负了我的男人,往往都没好结果。
廖琪:为什么讨厌人叫你“美女作家”?
彤子:我是美女,我也是作家,但请不要叫我“美女作家”。我又不是下半身写作,也不是靠跟哪个男编辑睡了才有今天的写作成就。何况,我潜谁不是潜?真要潜,丫不如往钱里潜。我工作里接触的可全都是房产商和建筑商……

廖琪:那现在还有人追吗?
彤子:我猜,暗恋还会有的吧,毕竟我的才华样貌摆这的嘛!(捂嘴笑)但几乎没人敢打我主意了吧,我太硬核了!
廖琪:很好奇,你怎么教女儿,担心她(单亲家庭长大)会有阴影吗?
彤子:她很阳光。妞一回来,我就问她,看上哪个帅哥了,有撩到的么?撩不上?没事,换个目标,再撩过。
廖琪:她才15岁,你可是亲妈呀……学习好吗?
彤子:我从来不在意她的成绩,倒数第一名,开家长会我也不介意。第一名又如何,她老娘当年也考不了第一,如今不见得混得很差啊。
廖琪:你可真是毫无禁忌啊……
彤子:做事不能畅快淋漓,不如回家睡觉。爱不能为所欲为,不如削发对青灯。对了,采访稿啥时候写出来?
廖琪:我最近好忙呀……
彤子:请不要跟一个做工地的说忙(又笑),我经常是一边检查工地,一边查隐患一边写通讯稿的,回到家上有老下有小,负责接送娃、煮饭、做家务,一年还要出一本书获个奖什么的(继续大笑)。
廖琪:服了你!女超人!我这就写……
如此生猛的女子,到底何方神圣?

彤子是谁?蔡玉燕系边个?

彤子,是笔名,本尊“蔡玉燕”,70后写作者,广东北江边长大的女仔,讲一口软糯的白话,留一头过腰的长发,外观看,是一名白皙娇柔的女作家,实质上,却是一名爬着百米塔吊的“泥水妹”。现从事建筑行业,拿砖刀为三水区城市建设的平安生产保驾护航已达12年之久;拿笔刀创作亦逾十年,已出版长篇小说七本,发表作品达百万字。
作品曾获2012和2014年度广东省《作品》新锐奖;
2013~2014年《广州文艺》都市文学双年奖;
广东省“有为杯”文学奖、产业工人文学奖金奖;
《南洋红头巾》入选“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重点出版物”;
《南方建筑词条》获得全国产业工人文学奖长篇金奖;
《陈家祠》获广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2019年被选举为佛山市作协副主席;
2019年12月6日,凭借建筑女工系列《生活在高处》,获全国知名的“琦君散文奖”,与大导演贾樟柯等人同台领奖;
……
彤子(蔡玉燕)的成名,仿佛是在一夜之间。
从籍籍无名的写作者,到如今屡获大奖,甚至冲出广东走向全国与大导演贾樟柯等著名人士同台颁奖。
台下的她活得恣肆张扬、毫无禁忌,台上的她笑靥如花,灿若星辰。给人一种错觉:她是个幸运眷顾的女神,幸运是凭空而降的……
但其实,你能想到十多年前她深陷寻死觅活找不到人生方向的泥沼中吗?
脱胎换骨,这中间,隔了整整12年。
说回12年前……

人生低谷:婚变、待业、带娃,凄凄惨惨戚戚的2007年

2007年,那个阴冷潮湿的春天,当年为爱逐天涯、不谙世事的美丽女子,在经历了爱情狂热、生育疼痛、产后抑郁、情感厮杀、家庭暴力、婚姻变故之后,一个人,落魄地从安徽回到了广东。
待在家乡芦苞镇独树岗,她每天坐在家门前的九曲河边,看日出日落,想着她远在安徽的小女儿,痛心不已,忏悔不已。她开始审视过去,反思自己的任性,在不自觉中竟犯了那么多的错。世俗的眼光,别人的口水,灵魂的自责,如高浓度的硫酸,时刻侵蚀着她的灵魂,让她迷茫彷徨、痛不欲生。
半年之后,在亲人的帮助下,她离开村子,回到城市,租了一片小小的蜗居,接回了小女儿。房租是弟弟给垫的,家具是亲人淘汰不要的。那一年,她都在苦苦地找寻着工作,她的心也和工作一样,都是未知的。
塑料厂招统计员,大学读财税专业的她,去应聘。吃饭时间,黑压压的人群涌出,一个个提着饭盒,急速奔走,碾压过来,她被人流推动向前,木呆呆地看着那些值不了几毛钱、失色黯然的饭菜。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景,在心底发问:蔡玉燕,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吗?有股隐潜着的力量,催动着她,她必须有所作为,才能自我救赎。于是,她果断辞职。
无着落时,她便买了一台二手电脑,在小小的蜗居里,开始了用“彤子”为笔名的创作之路。借着青春年少时读言情武侠、混迹榕树下的文学功底和澎湃的激情,她用键盘敲起文字。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发觉,写故事可以赚取不菲的稿费。《故事会》那时已是千字300元,纯文学大概还在千字50元的标准,她萌生了通过写故事赚更多稿费来交房租、养女儿、改善生活的想法。绝地求生,甚是悲壮。没有被逼入绝境的人,是体会不到个中滋味的。
但很快,她发现单纯地写故事已经不能满足她的写作野心了。曾经在童年记忆里鲜活存在过的人和事,一刻不止地在脑海里跃现,使她有种肆意狂欢书写的冲动,随着自己的思路游走,想到哪里便写到哪里,信马由缰,毫无章法,只为心中的情感宣泄,只为腹中的有话要说。那时的她并不清楚,正是这些毫无规划的写作奠定了她日后独具气质的“岭南人物旧事系列”。
因写作,彤子结交了不少文友,也会出席一些文学活动。但作为一个发表量不足的初写作者,她彼时多以小小说体裁为主,题材多为乡土或情爱,行文中经常出现“阿嫲、虾仔、冇”这样的广东方言,给人一种广东人学说普通话——夹生的文学印象。故而难以叫人看出她的潜力,连她本人也不够确定未来的方向。
反倒是她的美貌,更有话题度。
一副大学生模样,皮肤白皙,浑身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多汁;两条油黑的大辫子一甩,一半从玉唇一半从鼻息发出的旖旎之声,穿透你的耳膜,抵达你的心扉,久久回响;她袅娜而行,落下一路风情。我曾与她“同居”两晚,彼时见她,“妖冶”二字便绷不住在脑海中蹦出。
难怪每次有彤子的场合,总有男作者纷至沓来。

“女汉子”养成:一个女人与178个男人的工地

过去十年,正是房地产高速发展的黄金期。三水因其地理优势,得到飞速发展。2009年,三水建建筑业协会筹备成立,胆大心细的彤子,成为了协会的秘书长,主要负责建筑工人技能培训和房屋建筑市政工程的安全生产检查等工作。从此,细皮嫩肉的南方美女与“大老粗”的建筑佬打上了交道。
早期的建筑工地,哪里有如今的文明施工、智慧工地、花园环境?到处污水横流,臭烘烘的刺鼻味儿;厕所是不能进的,进一次三天吃不下饭;食堂的饭菜全都是用猪油熬的,习惯了清淡饮食的广东妹哪里受得了那么重的油,难以下咽也得咽;工房里几十个操着五湖四海方言口音的建筑工人臭烘烘地挤在一起……
十二年,重新长了个蔡玉燕工地照
彤子首要克服的是生理、心理上的极度不适应。虽不是金枝玉叶,但哪家女孩不是爹养妈生的?身上被烤得流油、冒着大雨,女儿身的彤子,顶着沉重的钢盔帽,跟男人们一样,在钢筋水泥中穿行、攀爬。起初,她心底还带着一丝知识分子的优越感:自己怎么也是大学毕业生,跟这些没读过什么书靠出卖了力气为生的大老粗们是不一样。这只是我的一份工作而已。她像个局外人观看着他们,情感并未与之生发深刻关联。
天天泡在工地上,心慧的彤子,迅速让自己成长起来。建筑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什么砌墙工、钢筋工、架子工、抹灰工、防水工、油漆工、架子工、吊塔司机、建筑起重思索信号工……有多少建筑工种,一座房要用多少钢筋,多少水泥,多少沙土,经过多少个程序,需要多少工人,经过多少个工期……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的。三水每一年的在建量是多少万方,佛山五区中三水占比多少,同期每年的建筑量是升还是降……她都如数家珍。
彤子的较真也是出了名的。遇到不合规的,查出的隐患,她毫不留情,冷脸甩出一张整改意见!哪个出来混江湖的建筑老板没个复杂背景没个后台的?遇到不服的,找茬的,甚至性骚扰的咋办?她不怕被报复吗?怕。但怕又怎样?今天你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鱼龙混杂,甚至使用海沙,明天就有多少人命关天的事故?千里大厦毁于一砖,建筑是力气活,更是良心活。彤子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在工地上,她戴着安全帽在那里指手划脚,俨然成了别人害怕又“讨厌”的角色。她甚至吊着嗓门,夹着腰,跟工人对骂,爆粗口,丢你老母,声嘶力竭。性格深处潜藏着的火爆脾气,一点就着。但更多时候,她是工人毕恭毕敬的“蔡工”,熟络之后,她知道了东家情西家事,一起坐在饭堂吃顿饭,唠下嗑,诉诉衷肠,甚至豪饮一杯!天长日久,她不仅肤色被太阳镀了一层色,连内心深处也被上了一道——“泥水妹”的色。
在彤子的努力下,她调动全省的建筑高、精、尖人才,整合了由178个建筑专家组成的专家库,完善了三水区建筑业协会的专家数据库,也从此开启了三水区建筑施工安全生产专家检查之道。
智慧工地、互联网、高科技、大数据已经从各方面进驻到工地了,工人们的技术培训做得也越来越专业规范,文明施工和科学管理都跟上来了,工地也像花园一般。
但危险也是常有的。2019年年初,一次例行检查,突发意外,一块大石板掉落下来,刚好压在了她的脚上,脚趾头粉碎性骨折,打上了石膏绷带,拄上了拐杖,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长时间站立,只能坐着。没好利索,一瘸一拐的她又攀上了施工架!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咧嘴笑的拼命三郎“蔡工”,和她带领的178个汉子,俨然成了工地上最酷的风景。
真正使彤子对建筑工生发情感,是在她给工人讲解施工安全知识。黑板上的豆腐块,建筑工人们昂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是的,眼神空洞。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汉字是那么陌生,即使他们当中很多人也曾读过书,但文字、文化,离他们眼下的生活实在太远了,远得令他们茫然。就是这种空洞的目光,深深地灼烧了她。无论他们是多么卑微的群体,但他们改变自己命运的梦想和她是一样的!他们也想通过努力改变当下的生活,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他们的起点是那么低,与飞速发展着的现代社会是相悖的,在高企不止的房价面前,梦想大多只能成为泡影。城市日新月异,广厦万千,正是这个群体的人,用最不起眼的沙、水、石、钢筋等混合混凝而建起的,他们攀爬在噪音衬托笼罩的工地上,形如蝼蚁。这样的冲突,他们的命运,无论是谁,只要靠近了,就不可能不怅惋。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强烈的悲壮感,让彤子产生了必须要写的冲动,于是,她一发不可收拾地写出了一系列与建筑有关的文字,尤其是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三部曲:《南洋红头巾》《南方建筑词条》《生活在高处——建筑女工记》,并且一一获奖:《南洋红头巾》入选“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重点出版物”、《南方建筑词条》获得全国产业工人文学奖长篇金奖、建筑女工系列《生活在高处——建筑女工记》,获全国知名的“琦君散文奖”。
建筑工地塑造了她,也成就了她。

文学转折:如天神一般存在的编辑为其指点迷津保驾护航

文学与生活如影相随。
正是在异地异语异风长达十年的生活,有了外域视角的参照,彤子重返家乡后,再反观家乡,她发现自己对这里的九曲河、独树岗、长岐村、芦苞镇,对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这里的人,感受更加强烈了。她彻骨地感受到:我亲亲的南方!我亲亲的故乡!我与它血肉相连,我从未如此地爱它,我离不开它,我有很多话要同它说!
2009年开始,她尝试着创作了《落雨大》等一系列岭南人物旧事系列。也因为总有人说广东是文学沙漠,广东人不善于写作,没有地域特色。她内心极为不服:广东话多好听啊,用广东话念古诗词尤为有味道、特别舒服,为什么我不能尝试用粤语来写作?如果把对自己童年有很大影响的粤剧、民谣元素都糅合在作品里,会不会与众不同,别具特色?
彤子开始了写作上大胆的探索和觉醒。第一篇她认为是她真正文学意义上的小说《落雨大·寡妇》,首先投给了佛山的一名编辑,却被拒绝了。她也曾拿着这篇小说去见本地一位作家,要求加入佛山文学院,结果人家看也不看她,瞪了一眼,说,不就长得好看嘛,然后就不理她了。彤子,记下了这笔仇恨,转身改投给《广州文艺》。结果,这篇小说竟然被时任社长兼主编的鲍十老师看中了!
鲍十老师很喜欢,约彤子去广州。“小地方”来的彤子,到了省会,才知道有广东省作协这回事,原来鲍十老师就是捧红了章子怡《我的父亲母亲》的原创作者。鲍十老师告诉她:我还未见过像你这样很纯粹地用粵语写作的作者,我看你的《落雨大·寡妇》就挺好的,虽然它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它能打动人,这是最重要的。看到高高大大、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段位却没身段、憨厚的老师对她的认同和肯定,彤子心花怒放,鲍老师于她,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得益于这次会面,彤子进入广东省文学院高研班。这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太神奇了,她一下子接触到了当时省内最火的一批青年作家:郑小琼、王十月、曾楚桥、盛慧、魏巍、盛可以……
高研班的作家们个个讲普通话,就彤子一个舌头都卷不过来的广东人。因为“文化沙漠”的争执,彤子跟人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她几乎想要找人打架,异常委屈、愤愤不平道:你们凭什么就认定广东话走不出去?莫言能把他的高密献给大家,贾平凹能把他的商州展示给大家,陈忠实能够把他的陕北展示给大家,为什么我不能把我的岭南展示给大家呢?我相信我可以,我一定要可以!
就这样,未开始写就已遭到了质疑,但写出来后,第一个对着她小说哭的人是谁?就是作家与编辑为一身的王十月。一米八大高个儿的王十月,拿着彤子的《玉兰赋》,说自己哭得跟个傻子似的。哭着哭着,他把小说递给编辑部其他人看,其他编辑也哭,然后又递给总编去看……那一天,是《作品》编辑部有史以来最浪费纸巾的一天。
像天才编辑发现天才写手一样,同为天才作家的王十月异常兴奋,他敏感地捕捉到:彤子就是一块璞玉——尚待挖掘的无价之宝,遂给她的创作指明了方向:就朝着你的粤语方言写作、岭南人物旧事系列走!
事实证明,编辑的预感是对的。彤子彪悍的写作自此开启,她一时间四处开花,成了全国各大知名期刊的常客。她创作出的一系列韵味十足的岭南小说,每一篇都如没有缰绳的野马,无拘无束地撒欢在中国文坛的异域区,独特、自信、自顾自放,看似信马由缰,却又不可忽视。
直到今天,彤子仍无限感激:没有天才的编辑,就没有天才的作家。

生活在高处:2019年与贾樟柯同台领奖

十二年,重新长了个蔡玉燕
不读彤子的小说,不足以论其真性情。
《玉兰赋》里,原是乡村小学教师的玉兰,本不会唱叹。因母亲突然去世,玉兰应急顶替,第一次凄凉悲痛地把失母的痛唱了出来。“唱叹是有心人的唱叹,无须师傅,心到了,叹就成了。”她这辈子最惊心动魄的唱叹,竟是唱给情人和情敌的。原来,玉兰年轻时一心一意恋着二伯,但遭到母亲抗拒。后二伯迎娶哑女,玉兰无奈,含着眼泪,“像一只白鹿,白皙的脚尖点着草地,连跳几下便掩入玉兰树的树荫里了”。对于二伯,她同情理解;对于哑女,她没有嫉恨。玉兰“叹声凄凉空旷,沙哑寂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小说中敢爱敢恨,善良聪慧,执拗又脱俗的玉兰真性格,跌宕起伏、多舛的命途,又何尝不是小说外那个活脱脱“红彤彤”的彤?!
《南洋红头巾》里的月贞婆,命运多舛,无依无靠,被迫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她包一方红色头巾,担起灰桶,带着一群女性,挑起了建设新加坡的重担……虽历经坎坷,但百折不挠、坚贞不屈,月贞婆生存的毅力又何尝不是作家本人精神映像的投射?
《生活在高处》里,被佟四从水深火热中救出、随之成了“佟四嫂”的女子,是那样地信任他,没名没分地跟在他身边,为他操持一切,为他生儿育女,与他患难与共。在她的心中,他就是她的全部,她的天、她的地、她的救命恩人。她感激他,是他给了她一次再生的机会,于是,她为奴为马,结草衔环,用一生来报答。可是,越是付出,越是卑微,佟四越是不将她放在心上,如今,在佟四心目中,她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榨取的劳动力,一个不会背叛的佣人而已……身为女人,彤子叹息道:“天下女人都一样,她们最柔软的一根肋,是对患难与共过的男人的侠气仗义,不离不弃。” ……
每一个恣肆饱满的人物,都沾满了彤子自己的人生。
2019年12月6日,浙江温州瓯海,彤子不亚于杀出的一匹黑马,在海内外众多知名作家和优秀作品中脱颖而出,凭借建筑女工系列《生活在高处》,获得《十月》设立的全国知名的“琦君散文奖”,是继张炜、鲍尔吉·原野、周晓枫、李修文、苏沧桑等12位重量级作家之后,与大导演贾樟柯、半夏、沈芸,共获第四届殊荣,并与之同台领奖。
如颁奖词所言:高处的劳作,低处的命运。《生活在高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阿列克谢维奇的创作。她们同样以真诚的文学品质直面社会底层的苦难,文字颤动伊始就注定了尘土飞扬。彤子凭借自己独特的经历和眼光来观照“高处”的生活,客观冷静地揭示剖析社会现实问题和建筑工地女工“低处”的命运,挖掘还原她们内心深处的挣扎、彷徨、不甘与麻木,食堂工佟四嫂、升降机工冯珠珠、钢筋工夏双甜、架子工程有银、杂工刀小妹……从个体到群体,众多建筑女工形象跃然纸上,组成众声喧哗、多元复杂的现实社会图景,带领读者在一场生命游走里体验不一样的坚硬人生。她和她的作品以及人生,站在了一个新的高度!再一次恣肆飞扬地证明:她可以,她做到了!

采访后记

十二年,重新长了个蔡玉燕
硕大的后花园里,暖阳投在彤子蓝底白花的长裙上。翻晒着两块褐色鱼干,她嗔道:“得小心邻居家的猫偷食。”侧脸回眸看我,笑靥迪荡人心。她还是那么美!
“想想十二年前,我还是一个因为被家暴而丢下孩子逃回广东的抑郁妇女,那时,总是太在乎别人的想法,世俗的眼光和各种道德准绳的牵绊,结果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人见人厌的祥林嫂。后来想明白了,活着,就是活自己,一切的难和苦,都是从自己的心开始的,放过了自己,生活才能饶过你。如今,把一切顾忌都放下来,活自己想要的样子,这挺好,真挺好!哈哈,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满意如今的自己,一切都那么好,都挺好,这是最好的我,活得无拘无束的,幸福感满满的。”
“就没想过要在意一下别人吗?”
“当然也有的,也曾想,总得顾及下世俗眼光,安顿下半生。没承想,又一次中途收场,算是重活一场吧!既然是重活,那就是活透了呀,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现在所有的拼,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更快乐更有意义些,当然也希望能给家人孩子们的未来提供更多可选择的条件,起码,不让他们再像我这样拼。”
……
再过半个钟,她要去接孩子放学。厨房咕嘟嘟,煮着孩子们爱吃的牛腩焖萝卜、松茸炖鸡汤,还有一个拿手好菜:鲜虾炒蛋……
幸福的周末即将拉开帷幕,她将放下所有的疲惫坚强和英雄梦想,只做一个快乐的厨娘,一个牢牢掌握着幸福密码的慈爱的所向披靡的单身母亲!
深夜降临,在文字的世界,她一边举杯,一边听着《朱颜记》出神:
“用露水裁出的衣衫
流淌几世缠绵
像玫瑰绽出的容颜
总是忽隐忽现
一年年寂寞越长梦越短
人群走遍恩怨 沾满你孤单
依稀有你的耳语在做伴
恍惚又是多少年
看霓虹正浸透你的脸
朱颜只能在回首一瞬间
两处茫茫我看不见
哪是苦 哪是甜
……”
依稀回忆起过往,恍如隔世。
十二年,重新长了个蔡玉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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