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郁金香(八)全文完
2009-04-11 23:01阅读：
幸福的郁金香(八)
雪山的鹰
13
冬去春来，欧阳妮菲在失去阿明痛苦的相思的折磨，在同阿明精神的爱恋中，时间的嘀嗒声携着菲虚弱而憔悴的身体，走到清明节的奈何桥上。在几天前，菲已经收拾好家里的一切，该写信的写了，该对同事朋友交代的，交代了。
清明节这天早晨，菲洗了澡，出水芙蓉一般清爽，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起来，穿一身黑色而名贵的套装，沉静、高贵而端庄，宛如庄严肃穆的女神，俨然不可侵犯。带上她精心准备的纸钱，纸幡、青纱，水果、酒食，以及带露的郁金香，来到阿明墓前。
清明节的公墓里，前来祭祀凭吊的人络绎不绝，有的成群结队，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像菲这样，形单影只，孑孓相吊。彩色的纸幡迎风飘扬，鞭炮声此起彼伏，哭叫声祝福声祈祷声呓语声四处飞动，把一个清明节弄得热烈隆重，湿润润的泪水横流，那些徘徊在奈何桥的亡灵也会唏嘘动容，久久的不忍离去。
菲把纸幡挂在树枝上，撑在墓碑后面，在清明的风中微微飘摇，轻微有
声，仿佛菲的灵魂在同阿明喃喃低语。墓碑上挂上青纱，把郁金香供在灵位前，点燃九柱香尼泊尔香，整个墓碑四周青烟缭绕，香气四溢。取出水果、点心、卤菜，摆放在灵位前面的平台上；拿出长白山葡萄酒，取出两只玉瓷酒杯，满满的盛上。跪坐在阿明灵前，如清澈的缓缓的溪流涓涓述说着：
阿明哥，你的妻，欧阳妮菲来看望你，给你扫墓来了。妻不知道你生前喜欢吃什么，只好以我的口味办置，假如不满意，请你原谅，好么？
本来该在葡萄架下，喝红葡萄酒，欣赏红月亮，缠绵的爱意，温馨的交流，那才是情侣浪漫的最高境界。对于学文的富于浪漫和幻想气息的女人，多么渴望同自己钟爱的情人，创造出那样温馨雅致的韵味和浪漫的情调啊。我创造出这样的境界了，可是在祭祀的清明节，喝酒的人儿天各一方，阴阳相隔，这是什么样的人生和命运啊。阿明，你喜欢红葡萄酒吧，这是长白山的，正宗的野生葡萄酒，原汁原味。来，干一杯。菲把一杯葡萄酒浇到墓碑四周，算是给阿明敬酒，自己端一杯，一饮而尽。
阿明哥，这葡萄酒还可以吧？我们再干一杯。菲盛满两杯酒，把一杯倾倒地上，端上酒一仰脖子，喝干一杯。
阿明哥，你说过要来接我去某个大酒楼的，怎么可以在中途翻悔呢，一去永不回，让我好等，好等啊，至今也等不到你践约的那一天。除了到你那儿赴约，这个等待成了永远。阿明哥，你怎么这样狠心、这样无情，说话不算数呢。喝酒吧，只有喝酒才是真实的。菲斟上两杯酒，一杯倒在地上，一杯自己喝下。
阿明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在桃花岛你第一次给我送郁金香，我真的好感动，回到寝室伤心地哭了一场。可是，阿明，你既然那么喜欢我，爱我，怎么就不早点儿送来郁金香呢。偏偏在我接过另一个男人的玫瑰花时，你才跚跚而来，不是太迟了么？你那么优秀，又那么英俊，我不相信你会爱上我，没有信心把你等待。可是，你又怎么不知道爱情的秘诀呢，那是人人都会的：死不要脸加勇敢，可是，偏偏你不会。假如你一直追下去，我真的会同那个后来是恶棍的男人分手，扑在你的怀抱。在大学四年里，仅此那么一次，叫人怎么相信你是真心的呢。没想到，错过一时，就是一生啊。既然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在以后的岁月，为什么还送我郁金香呢，你应该找个女人安家啊，像你这样优秀的条件，莫说找一个老婆，再加十个情人也不成问题呀。
不说了，还是喝酒吧，阿明哥。菲斟上两杯酒，一杯敬阿明，一杯自己喝下。
阿明哥，你的爱情观念在折磨自己，也渐渐的折磨上了我。既然那么爱我，应该了解我的一切，观察到我的变化。在我第一次婚变后，怎么就不主动走出前台，送来郁金香，深情地说一句，菲，嫁给我吧！我就会扑入你的怀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我同那个恶棍男人结婚后，第一年相安无事，可是当他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几个臭钱，像中国有了钱的所有男人一样，免不了俗，成天泡小姐，找情人。我则白天欢笑，晚上流泪，过的是什么样非人的生活啊。离婚后，我满怀信心等待那个送我郁金香男人的出现，因为我相信他已经了解到我已经离婚的事实的，就会主动出现在面前。我等啊，等啊，苦苦的等待了一年，盼望了一年之后，才同第二个男人结婚。我结婚后，你还是那样木偶似的按部就班地送来郁金香。这么聪明优秀的男人，怎么就不知道灵活机变呢？
在同阿明倾述中，菲又喝了三杯葡萄酒。有了一点朦胧的醉意，意识开始漂浮。菲呢喃地说，只有喝酒是真实的，喝酒真好，微醉的感觉，身体像坐在一片云朵上，轻飘飘的，哪儿都可以去。
阿明哥，我好恨你！你怎么就这样忍心，这样狠心，落下我，独自一人，潇潇洒洒的走了呢。假如没有你的郁金香，假如没有你要来接我去某个酒楼的承诺，你的去来，就跟我没有关系。可是现在，我为你那个空头支票的承诺，还在苦苦等待。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兑现你的诺言呢？
阿明哥，你在那边生活得还好吗？照你的才气，应该办个什么样的公司，如果生活不如意，缺少什么，告诉我，我会给你汇兑过来。
阿明哥，我好爱你，好想奔你而来。你一定不要让我孤独寂寞地走得太远，一定要早早的到奈何桥那头来接我啊。
菲一边喝酒，一边流泪，一边燕语莺声地倾述，句句真情，掏心掏肺，寸断肝肠。看似平静的低语，她的感情却时时挑起万丈波澜，一股股一堆堆浪涛汹涌的卷压过来，如重拳，是利剑地打击她，撕裂她，使她的情感和体力在一次次掀起的巨浪中，又在一次次对付巨浪的搏斗中，渐渐的耗尽精力和元气，走向虚弱，宛如早晨带露的花，经过日光的曝晒，渐渐的枯萎和暗淡。可是，由于红酒已然下肚，已经是醉眼红颜，脸上郁金香盛开得火红欲滴，出现虚弱的亢进。她的灵魂在飞驰，情感在奔腾，体能在阳亢。每一次倾述与喝酒之后，每一次走向情感的高峰之后，一次次重力加速度地滑落下来，坠入无底的沉寂的深渊，感情和精力再一次下降到极限。随着酒量的增加，再一次把她的情绪和精力燃烧起来，像一条飞蛇，像一条钢丝倏然抛入天际，那么强烈地震撼着她。在清明节暖日薰风中，在飘扬的纸幡和逐渐稀疏的火炮声中，欧阳妮菲的身体更加虚弱起来，白纸似的轻飘，情绪和意识既是那样激越和亢进，又是那么朦胧和混乱，拥戴着她虚弱的身体宛如在浓雾里穿越，又仿佛在云端上飞翔。
在娓娓的倾述和迷离的泪眼中，一杯接一杯，欧阳妮菲真的喝醉了，各方面都沉降虚弱到极点，情感、精力和意志，无法支撑起她虚弱困倦的身体，歪歪斜斜的靠在阿明的墓攀碑上。她脸色平静而灿烂，宛如享受着清明节温煦的阳光，宛如美丽的郁金香在正在如期的灿烂的盛开。
欧阳妮菲醉意朦胧，情感迷离，灵魂脱窍，宛如一丝柳絮在风中飘浮，又仿佛在雾中跋涉，眼前一派迷茫和灰暗，只有长廊那端闪烁一星灯光，把她照耀和指引，她怀坐在郁金香的花瓣上，朝长廊那头缓缓飘去。缥缈的歌声从郁金香的花蕊里飘散出来，滴出一丝丝血红，在菲缥缈的灵魂弥漫。菲游丝般的灵魂乘着音乐的翅膀越飞越远，弥散在遥远的星际：
如果你到天堂去了
我来天堂爱你
如果你到地俯去了
我找阎王爷拼命去
如果你到远方去了
我跋涉在沙漠里呼唤你
如果你到大海去了
我荡漾着轻舟来接你
如果你的肉体飘散了
我在灵魂中依偎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