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论梦与早期记忆
2010-04-07 11:38阅读:
阿德勒论梦与早期记忆
当弗洛伊德《释梦》一书出版后不久,阿德勒就拜读了此书,并给出了积极的评价。正因此,他才受到弗洛伊德的注意,而在其后不久加入进弗洛伊德的小圈子之中。但如果我们透过阿德勒与弗洛伊德决裂后发展出的心理学理论时,我们发现阿德勒在释梦方面所受到的弗洛伊德影响实在是微乎其微。
阿德勒反对弗洛伊德梦理论的两条原因。
其一:弗洛伊德的解释把梦带出了科学的范围之外。如它假设在白天心灵活动与夜晚的心灵活动之间存在着意识和潜意识的互相对立;梦遵循着一些和日常思维法则迥然不同的定律。在阿德勒看来,这些互相对立的事物从科学的立场看来,是同一件东西的变异。因此,把睡眠和清醒,做梦时的思想和白天的思想当作是对立事物的任何理论注定是不科学的。其二,弗洛伊德把梦的背景归之于性。这最多只是揭示了人格的一部分而已。
阿德勒反对弗洛伊德的第二条理由,是与其他许多反对弗洛伊德的人一致的。但第一条理由却有其独特性。在弗洛伊德的梦理论(甚至可以说在弗洛伊德的所有理论)中,坚持潜意识与意识的对立与分裂。这在阿德勒看来,就否定了人格的一贯性和个人在其各种表现中的一致性。“假使梦里合作制和白天的生活迥然不同,而梦所造成的满足只发生在它自己的生活圈中,我们便丧失了人格的统一性。梦对清醒状态的人也没有什么用了。”“从科学的观点看来,做梦者和清醒时的人是同一个人,梦的目的也必须适用于这个一贯的人格上”。
由此,阿德勒否定了梦是满足个人未曾实现之欲望的理论观点,而代之以如下观点:“梦必定是生活样式的产品,它也一定有助于生活样式的建造和加强。……梦的目的必然是在于它们引起的感觉之中。梦只是引起这些感觉的一种方法,一种工具。梦的目标是它所留下来的感觉。个人所选出的感觉必须和他的生活样式永远保持一致”。
“梦的工作就是应付我们面临的难题,并提供解决之道。梦的目的是在支持生活的样式,并引起适合于生活样式的感觉。……梦的目的是支持生活样式抵制常识的要求。……如果个人面临了一个他不危房用常识来解决的问题,他便能够用梦所引起的感觉,来坚定他的态度。”
“梦是想在个人的生活样式和他当前的问题之间建立起联系,而又不愿意对生活样式作新要求的一种企图。生活的样式是梦的主宰。它必定会引起个人所需要的感觉。我们在梦中发现的每一件东西,都可以在这个人的其他特征和病症中发现到。无论我们做梦与否,我们都会以同样的方式来应付问题,但是梦却对我们的生活样式提供了一种支持和维护”。
“在梦的构成中,我们也只选出和生活样式符合一致,而当面临问题时,又能表现出生活样式之要求的事件”。
“关于梦,我们首先考虑的是它遗留下来的心境,以及它和整个生活样式之间的关系”。
他举例说:如果一个人的生活目标是不劳而获。那么他会觉得赌博是一个机会。但在理智上他可能知道这不是好事情,可能会让自己倾家荡产。但是,在梦中他可能梦见自己发财了,过着奢侈的生活。当他醒来时有钱的快乐还留着,于是他有了赌博的勇气。
再如做飞翔的梦,也是因为做梦者需要一种自信的感觉。他们就用这种梦来创造了这种感觉。
梦见从高处掉下来,是为了让自己感到危险,而回避困难。在阿德勒看来,做这种梦的人在生活中也是遇到困难就知难而退的。
在这种梦的理论中,梦成了常识的敌人。现实感强的人,不会为自己感觉欺骗的人就很少做梦与根本不做梦。“我们很可能发现有些不愿意被他们的感觉所欺骗的人,他们宁可依照科学的方法做事。这些人很少做梦或根本不做梦。”而只有那些“合作素养欠佳的人都不会喜欢常识。这种人会常常做梦。他们怕自己的生活样式会受到抨击,他们希望避开现实的挑战”。于是,阿德勒得出:.在梦里我们欺骗着自己,每下一个梦都是自我陶醉,自我催眠。它的全部目的就是引起一种让我们准备应付某种问题的心境。在其中,我们会看到和个人日常生活完全相同的人格。此外,我们还会看到他在心灵的工作中,仿佛正准备着他将在白天运用的各种感觉。假使我们的说法没有错,那么在梦的结构中,或在运用的方法中,我们也都能看到这种自我欺骗。
阿德勒的这种独特的梦观点,一方面体现出他自己理论的统一性、观点的一致性。
他相信人格是统一的,因此他提出生活样式概念。而梦在他看来成了生活样式的产品。“梦并不是和清醒时和生活互相对立的,它必然和生活的其他动作和表现符合一致”。这就保证了人格之统一。
但另一方面,我们可以说,他如此做时,是把弗洛伊德的梦理论几乎全盘抛弃掉了。(他所承认的有关弗洛伊德的梦的观点是:特别有用的暗示是梦本身并没有什么重要性,重要的是梦后面的潜伏思想。但说实在话,这样的思想根本用不着从弗洛伊德那里得到。弗洛伊德关于梦的重要理解在于以自己的方式揭示出梦后面的潜伏思想究竟是什么。而阿德勒把弗洛伊德所揭示出来的东西完全弃于一旁了。)他的这种梦理论也完全否认了梦对未来有特别意义的看法。而且在某些方面可以说他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在他看来,梦成了迎合生活样式的工具,成了适应不良者的自我欺骗。他们通过梦激起一种心境,以固定和加强自己错误的生活样式。正是从这种认识出发,阿德勒对梦的材料做出自己的解释:“梦主要是由隐喻和符号构造而成的。之所以如此,在阿德勒看来是为了避开常识。在我们的梦里,我们都是诗人。隐喻是相当美妙的语言工具;但是运用它们时,我们却难免要欺骗了自己”。“94:梦的目的是在欺骗我们自己,并使我们自我陶醉,这能说明它们为什么那么难以了解。如果我们了解了梦,它们便不能欺骗我们。它们也不能再引起我们的心境和情绪。我们将宁可按照常识来应付问题,不愿再接受梦的启示,假如梦都被了解了,它们的目的也就丧失掉了,梦是当前现实问题和生活样式之间的桥梁,本来生活样式应该是不需要再加强的,它应该和现实直接接触。……梦是生活样式的产品,是从个人对他所处特殊情境的解释中得来的”。
于是,在阿德勒这里,理解梦成了了解个人生活样式的工具。
梦是个体的行动和行为模式的一个象征和比喻的反映。比喻的意义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我们急于想发现自己身处何境的入口。如果我们全神贯注于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法,如果我们的人格指向方法的某一特定方向,那么我们只需寻求一个富有活力的推动力,就能推动我们进入这一处境。梦极其适合强化某一情感,或产生解决某一特定情形所必需的热情。做梦者对这种联系毫不了解的事实,并不会改变一切情形。他能找到资料和某种方式的推动就足够了。梦本身会为做梦者思想过程中表达自我的方式提供证据,正如它会向我们指明做梦者的行为模式一样。梦就像一个烟柱,表明某处在燃烧。有经验的伐木人能够观察烟以后说出是哪种树在燃烧,正像精神病医生通过释梦而对某一个体的本性得出结论一样。
概括而言,我们可以说梦不但表明做梦者忙于找到其生活问题的解决方法,而且也表明了他是如何接近这些问题的。尤其要指出的是,社会感和权力的奋争这两个影响着做梦者与世界和现实关系的因素,将在梦中明显地表现出来。(《理解人性》76)
阿德勒论记忆
阿德勒特别强调了记忆对了解个体的重要性。“在所有心灵现象中,最能显露其中秘密的,是个人的记忆。他的记忆是他随身携带、而能使他想起自己本身的各种限度和环境的意义之物。记忆绝不会出自偶然:个人人他接受到的,多得无可计数的印象中,选出来记忆的,只有那些他觉得对他的处境有重要性之物。他的记忆代表了他的“生活故事”;他反复地用这个故事来警告自己或安慰自己,使自己集中心力于自己的目标,并按照过去的经验,准备用已经试验过的行为样式来应付未来。”(《自卑与超越》第四章)
要了解个人赋予自己和生活的意义,最大的帮助是来自其记忆。每种记忆都代表了某些值得他们回忆之事,不管他能想起的,是多么少的一点点。当他作回忆时,它之能够被想起,即是因为它在他生活中所占的份量:它告诉他:“这是你应该期待之物”或“这是你应该躲避之物”,或“这就是生活!”我们必须再强调,经验本身并不如留于记忆中而被凝结成生活意义的经验来得重要。每件记忆都是值得纪念之物。……儿童早期的回忆是特别有用的。最早的记忆之所以重要,原因有二。第一,个人对自身和环境的基本估计均包含于其中,它是个人将他的外貌,他对自己最初的整个概念,以及别人对他的要求等等第一次综合起来的结果。其次,它是个人主观的起点,也是他为自己所作记录的开始。因此,在其中我们经常可以发现:他觉得自己所处的脆弱和不安全的地位,以及被他当作理想的强壮和安全的目标两者之间的对比。至于被个人当做最早记忆的,是否确实为他所能记起的第一件事,或是否为对真实事情的回忆,对心理学的目的而言,是无关紧要的。记忆的重要性,在于它们被“当作”为何物,对它们的解释,以及它们对现在及未来生活的影响。(与弗洛伊德的观点完全相同)
(《自卑与超越》20页)
简单说,人的记忆带有主观性、创造性和想象的成分,通过了解个人的记忆,便可发现个体所感兴趣的东西,“使我们找到通往其个性的一条线索”。这其中童年(尤其是四、五岁时)的记忆是最为重要的,因为这些早期的记忆“显示出生活样式的根源,及其最简单的表现方式……此外,我们在其中还能看出儿童和父母以及家庭其他成员的关系。”
阿德勒曾谈到他自己的最初记忆。(1924年)
“我记得走往学校的小路上要经过一座公墓。每次走过公墓我都很惊恐,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惊胆颤,然而看到别的孩子走过公墓却毫不在意,自己感到十分困惑不解。我常因自己比别人胆小而苦恼。一天,我决心要克服这种怕死的恐惧,采用了一种使自己坚强起来的办法。我在放学时故意落在别的同学后面而间隔了一段距离,把书包放在公墓墙壁附近的草地上,然后多次地来回穿过公墓,直到我感到克服了恐惧为止。”
阿德勒认为,这个最初记忆似乎表明他个人人格的某些东西。他从很小时起,就努力克服自卑感和恐惧感,以勇敢的行为进行补偿,使自己变得坚强而不是低人一等。
有趣的是,当30年后阿德勒询问他的一位老同学那块墓地是否还存在时。那位同学十分惊异地说,那里从来没有什么墓地。他的其他老同学也都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墓地。阿德勒对此自己也感到惊异。因为他的回忆是如此清晰生动。
那么这种错误的回忆是否有价值呢?在阿德勒看来,记忆的正确与否倒是没有多大关系的。他们最大的价值在于他们代表了个人的判断:“即使在儿童时代,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了”。或:“在儿童时代,我就发现世界是这个样子了。”对于他自己而言,他的错误回忆反映了他童年时的瘦弱、自卑以及战胜它们的勇气和努力。他认为这些是他一生的特点。最初的错误记忆仍然揭示了他的生活样式的一个重要方面。
如同对梦的理解一样,由于阿德勒坚信人格的统一性,他相信“记忆绝不会和生活样式背道而驰。他会选择事件以供其记忆之用。只要他的生活样式改变,他的记忆也会随之改变。他会记住不同的事情,否则他便会对他刻的事件给予不同的解释”。(《自卑与超越》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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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通过了解个体最初的记忆,就可以发现其过去记忆和现在行为之间的关系,就可以了解其生活样式及生活样式之根源。正因为大部分人的最初记忆中都包含着他们生活的目的、他们和别人的关系以及他们对环境的看法等极其有用的信息。因此,询问并探究早期记忆成为阿德勒了解他人生活样式或人格的极为重要的途径与大为有益的工具。
我们得到一种印象后,总是喜欢用它来解释是永久真实的。我们经常发现:当一个人讨厌某件事物,而要找出这种厌恶的理由时,他通常会从他的经验中挑选出某些东西来承担这种解释之责。……一件小的意外会变成整个生活态度的成因。
阿德勒曾举出多个关于早期记忆的例子并试图加以解释。我们仅举其中一例。
各种记忆中最富有启发性的,是他开始述说其故事的方式,他能够记起的最早事件。第一件记忆能表现出个人的基本人生观;他的态度的雏型。它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一见之下,便能看出:他是以什么东西作为其发展的起始点。我在探讨人格时,是绝不会不问其最初记忆的。…大部分的人都会从他们的最初记忆中,坦然无隐地透露出他们生活的目的,他们和别人的关系,以及他们对环境的看法。最初记忆中,另外一点很有趣的是,它们的浓缩和简要能使我们利用它作大量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