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有些诗意是要落纸为安的——读俞平伯和叶圣陶的书信集有感

2017-06-27 09:51阅读:
写信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了,现在短信都懒得发,因为可以直接发送语音了。这样会更加快捷,但也失去了不少东西。有些诗意是要落纸为安的,白纸黑字不仅是为了传递信息,在许多文化人看来,更是为了维系一种传统。更不用说,许多作家和学者用淡雅的笺纸来写,纸上隐约还有墨香,这就是在传递一种立体的全息的话语了,虽然慢点,也值得等待。古人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就是这种效果。
有些诗意是要落纸为安的——读俞平伯和叶圣陶的书信集有感
最近读到一本书:《暮年上娱——叶圣陶、俞平伯往来书信集》,收录了两位老人19741985年的鸿雁往还。两位淡泊纯粹的人,谈着花花草草、戏曲文学和亭台楼阁,没有一丝落寞,反而充满欣喜和奋进。谈昆曲,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还要唱起来,实践出真挚。曲园是俞平伯的曾祖俞樾的居住之地,包括乐直堂、春在堂、小竹里馆等部分,只听名字就知道寓有何等的胸襟情怀了。年久失修,俞平伯不仅与叶圣陶、顾颉刚等联名呼吁保护,更关注到修复的各个环节,从信里可见他们奔走敦促的辛劳,这些老人当时已近耄耋。

有些诗意是要落纸为安的——读俞平伯和叶圣陶的书信集有感

看他们在信中说如何培养一株花,如何欣赏一支曲,真是让人感慨不已。种花不仅仅是为了那盛开的颜色,更是为了从头至尾体会那种从萌芽到抽枝,从含苞到绽放的过程,一朵就是一次新生;其中还要经过水分、养料和虫子的层层考验,一枝一叶都是一个工程。在这方面,两位老人分享着经验和乐趣,虽然不如花匠专业,但也可见培植精神。
如叶圣陶曾致信俞平伯,其中提到:“午后有擅养花之徐君来,言水仙头此时即当浇水,每日淋一次,勿留水于盆。俟叶苗长至二三寸,始于盆中蓄浅水,否则叶太高。自初浇水至开花约历一个半月,则今即浇水,开花当在灯节之前。”俞平伯则回信:“养水仙花已嘱宝驯如法试之,期其于春节开花。‘发节气’弟屡闻老辈谈讲,未能体会及之。可见二十四节气确非泛泛,前人智慧自不可及。”这就相当专业了,已经请了专业的园丁,过后的领悟也深入了传统。
再比如听戏,叶圣陶在一封信中提及:“近张允和来,言及数造尊斋。介昆曲爱好者听曲,闻之神往。今晚电视有《蔡文姬》昆曲,不知和人新编,将试听之。”俞平伯则回信:“电视中蔡文姬剧,弟看了两折,觉得不大像昆曲,唱做简单,兄意如何?”叶圣陶又回复:“上海演蔡文姬不大像昆曲,弟亦云然。”真是往来无白丁,所言即雅兴。至于谈诗论文的文字,更是俯拾即是,这里就不多举了。
随着年岁渐增,两位老人的视力不如从前了,身体也经不起来回造访,所以只有付诸文字、托之鸿雁。如果当时的科技就像现在这样,两位老人用视频聊来聊去,是不是效果就更好些,还真不好说。培根:“写作使人精确”,越是有文化的人,对待文字也越认真,如果只是话语交谈,可能会有不少絮语,整理成文字再行删改,会更麻烦。所以对这样两位老人来讲,用书信来交谈,真是再好不过。
有些诗意是要落纸为安的——读俞平伯和叶圣陶的书信集有感
读书其实也讲第一印象,有些书刚翻开就粲然可观,那就很难放下了。这部《暮年上娱》第一次见的时候,刚翻到第一页就看到俞平伯的那句:“弟去年写一小文,未敢自信,今嘱湜华携呈乞正其可否。”“未敢自信”四字真是让人倍觉钦佩和妥帖,我就因为这四个字,决意通读全书。边读边想,《菜根谭》里那句“日既暮而犹烟霞绚烂,岁将晚而更橙橘芳馨。故末路晚年,君子更宜精神百倍”,用来注释两位老人,真是再恰当不过。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