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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复活

2010-01-19 20:45阅读:

(一)
诗人河子带着别人的遗憾死了。
他死前写了一首诗《匆匆》,这成了他的临终遗言。
匆匆 / 我走了 / 丢下了昔日的光影 / 去寻找另一片光明
匆匆 / 我不再回来 / 这空洞的辞藻 / 华丽且朦胧 / 我找不到一句 / 别人没说过的话 / 于是 /
我要去另一个世界 / 探寻新的声音
匆匆 / 我翻遍中外诗集 / 看不见一丝感动 / 因感动的 / 已被感动过数次 / 麻木的心 / 再也起不了涟漪
匆匆 / 我走后 / 这世间就少了一个诗人 / 少了一个争夺那有限辞藻的竞争者 / 少了一篇篇苍白的文字 / 去占据报刊的版面 / 或许,可以省下一片森林 / 为地球增加一片绿色

(二)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死,并没有为地球增添绿色与森林。由于大量怀念他的诗歌、诗集、还有散文、传记等文章的铺天盖地,这需要更多的木材去造纸印刷。更严重的是“死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那些热血青年们为他的死,为他的“为诗而献身、用生命谱写出壮丽的诗篇”(著名诗评家江子语)受到了感动而加入到诗歌的创作队伍,立志要用他们的热血谱写更壮丽的诗歌,创造出中国这个泱泱大国且本是诗歌的国度的声威。
由是青年诗人甲崛起了,出版了他的朦胧诗集《朦胧》,其中的代表作就是“朦胧”:天是朦胧的 / 那是因为有雾 / 雾是朦胧的 / 那是水蒸气的聚集 / 水蒸气也是朦胧的 / 哎呀!太阳怎地不出来 / 让这天继续朦胧着······
青年诗人乙也崛起了,出版了他的印象诗集《印象》,其代表作是“印象”: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 印在我眼中成了火焰 / 你的声音怎么那么婉转 / 印在我的耳中象福音 / 你的身材怎么那么的柔娜 / 印入我的脑海中成了风景
青年女诗人丙也崛起了,出版了她的抽象诗集《抽象》,其代表作是“抽象”:人们成群结队地劳作 / 一群抽象的动物 / 花儿竟相开放 / 植物的生殖器在敞露 / 春风秋雨在吹在撒 / 抽象的自然就是这样······
诗界沸腾了、创作繁荣了,成摞的诗集进入了学生的课桌上,为了购买一部新出的诗集,四面八方的青少年们从半夜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等在书店的门口。

(三)
人间的汹汹嚷嚷搅醒了沉睡于黑暗天国中河子的酣梦,他睁开睡意惺忪的双眼,向那诗界瞄去。
荷!繁荣得紧。
难道我的出走竟有这么大的魔力?突然之间将只流传在圈内的诗歌热情掀到了圈外?别忙,先看看这些诗集再作结论。
河子点起了一盏灯,用星星。浏览着那几可汗牛充栋的诗集。有朦胧派的、有印象派的、有抽象派的、还有先锋派的,甚至已经有后什么什么派的出现。这各种标签还真多!我才走了多长时间呀。他心里想。
“哎呀,我要死了!”——这不是被鲁迅讥讽过的那个什么诗人的诗句吗?
“水急鱼儿跳。”——这还差不多,跟中国古诗“红掌拨清波”有异曲同工之妙。
“天是那样的蓝,夜是那样的黑。”——这不是戏剧台词一样吗?
河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没有从新的诗集中看到出新的语言和诗意。
还是睡我的大觉去吧! 河子想,当年我就是因为找不到新词才出走的。我怕留下来写不出有新意的诗而被人讥笑,使得头上的“诗人”的光环保不住,到这里来,实际上是在逃避。世人哪里懂我,还把我的行为当作是对诗的献身哩!

(四)
十年过去了,喧嚣一时的诗界也沉寂了。
经历了十年的闭关修炼,河子似乎找到了新的起点,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不过是以新的面目出现的。他为自己取了一个新笔名:沟子。
过去认为自己是一条大河,现在才明白自己只是一道小沟,水浅渠窄,得开辟新路了。
可是,从何处开辟他的新路呢?
先写古体诗吧,他想,中国早已有了唐诗、宋词、元曲,有《诗经》、《离骚》,先应该继承自己国家的诗歌传统。可是,从《诗经》的“四言诗”,唐诗的“五言”、“七言”、“杂言”,宋词的“长短句”开始,还是从什么古风、新格律开始?继承应该创新才能延续,总不能回到唐宋古代去吧?
对,古代没有“九言诗”,况且诗歌的发展是沿着字数的增多这一方向的。河子,不,现在应该称呼其为沟子,放弃了他过去赖以成名的自由诗,开始写起了“九言格律诗”:清晨起来不见天上月,旭日升起万物披光辉,春风拂面田野添新绿,人欢马叫祖国在腾飞。
他将写好的诗投向诗刊报纸,可诗稿如泥牛入海,编辑们连个回音也没有,当然也没人退还他的稿子。他几次想去找那些过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编辑们理论理论,可还是压了下来,他不想暴露他的过去。于是,他拿着稿子去找当今诗坛上的新人。
找到了诗人甲。甲说,这也是诗么,写得这么呆板整齐的还讲究格律压韵谁愿意看?诗人乙看了说,若写成五言七言的格律还有人读,写成这样古不古新不新的诗,恐怕是没有市场的。女诗人丙说得委婉一些,想写诗还是先去学学王果阵、习么冗这些大家再说吧!

(五)
沟子顶着额上的几个大软钉子回家。他现在只是家徒四壁了,除了写诗他已经没有别的谋生手段了。难不成我还得回到来处去?他想。
那就回到老路上去,写自由诗,写朦胧诗,或者先锋诗。那是驾轻就熟的。
可动起笔来,他又犯难了:都搁置了十几年了,当时走的时候还是朦胧诗时代,顶多也可算得是后朦胧时代吧。听说现在已经到了先锋时期了,当时的诗合不合现在的口味呢?投出一首再说。
他把自己新近写的诗《面向大山,绿树成荫》寄出了:如今,我要面向大山 / 看树枝抽芽 / 听黄鹂歌唱 / 望山岚呼吟 / 观烟云变化 / 而后,我要关心 / 山火少发 / 小兔无忧 / 狐狸钻洞 / 松鼠跳高 / 面向大山,绿树成荫······
很快,这诗获得了诗报编辑的青睐,回信沟子说马上见报。

(六)
这首诗一见报,即获得殊荣,在青青笔会上,诗歌协会为之专门组织了研讨会,各大报刊文艺版、文学杂志也争相转载。
沟子的衣食之忧算是解决了,更主要的还是解决了身份问题,诗人的桂冠又戴到了他的头上。著名诗评家江子箸文称他是十几年前死去的著名诗人河子的继承人,具有河子的诗歌风格,且诗艺犹在其上。
夜阑人静,参加完诗界大佬们宴请的沟子回来躺在空敞的大床上,屋子空荡荡的就他一人,他的脑子也空荡荡的。
他想,怎么会是这样?一点点的创新却遭到了诗界的封锁,回到老路怎么就会受到欢迎,人们的头脑还停留在原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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