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在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解放街道枫庐小城社区内，清晨六点，总能看到身着荧光绿工装的清洁工龚才琼，她推着一辆擦得锃亮的轮椅，上面坐着她年近九旬的母亲龚贤淑。
她一手握着清洁工具，一手轻扶轮椅扶手，清理楼栋路面落叶时，每隔几分钟就会回头看看母亲。
这一幕，成了枫庐小城清晨最温暖的风景。我第一次见到她们时，龚才琼正蹲在轮椅旁，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母亲嘴角的涎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母亲眯着眼睛，虽然听不清女儿的话，却本能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妈这辈子苦啊。”坐在小区长椅上，龚才琼打开了话匣子。她的母亲龚贤淑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松滋市农村，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靠着一双勤劳的手拉扯大六个孩子，三儿三女。四十岁那年，丈夫突然离世，龚贤淑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白天在生产队挣工分，晚上借着煤油灯缝补衣服，常常忙到后半夜。“我记得小时候，冬天的被子总是不够暖，妈就把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搂在怀里，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
说到这里，龚才琼的眼眶红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那时候她总说，等我们长大了，她就能享清福了，可谁知道……”
2016年的一天，母亲龚贤淑脚下一滑摔在院子里，送到医院后被诊断为腰椎骨折，从此再也站不起来。“医生说年纪太大，手术风险高，只能保守治疗。”龚才琼的大哥声音哽咽，“我们兄弟三个当时就商量，不管多难，都得把妈照顾好。”
按照农村“养儿防老”的传统，三兄弟约定轮流照顾母亲，每人四个月。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平稳继续，可命运却在2021年给了这个家庭沉重一击：50岁的三哥突然因病离世。三哥的离世，让轮流照顾母亲的约定出现空缺。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五兄妹聚在老家的堂屋里，开了一场特殊的家庭会议。
“当时大姐远嫁洪湖，身体不好，大家都没提让她分担。”龚才琼说，“可大姐视频连线时，一听说这事就哭了，说‘妈也是我的娘，我不能不管’。”最终，兄妹五人达成共识：不管是儿子媳妇，还是女儿女婿，每人轮流照顾母亲两个半月，让母亲能在每个孩子身边都感受到温暖。
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龚才琼主动提出自己多承担半个月。“哥哥姐姐都在农村，我和老公在城里买房打工，离医院近，照顾起来方便。”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坚定。为照顾母亲，龚才琼在小区附近租了一间民房，每月租金500元，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床头柜上放着常用的药品和水杯。
每天凌晨两点半，龚才琼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悄悄来到母亲床边，帮母亲掖好被角，提前两个多小时，拿着清洁工具去小区做清洁。“内围的活儿要赶在居民起床前做完，拖地、擦玻璃、清理楼道，一点都不能马虎。”她负责14栋有30层楼，上下跑好几趟，不到六点，汗水就已经浸湿了她的工装。
六点整，龚才琼准时赶回家接母亲。她先把母亲从床上扶起来，给母亲穿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把母亲抱到轮椅上，再用安全带把母亲固定好，生怕路上颠簸让母亲不舒服。“妈，咱们出发咯，今天去买您爱吃的包面。”她边说边推着轮椅，脚步放得很慢，遇到不平的路面，就停下来把轮椅抬过去。
八点多，龚才琼把母亲推到小区的早餐店门口，自己先进去点好餐，再出来陪着母亲等。母亲牙齿已全部脱落，只能吃软食，她就把热干面的芝麻酱拌得稀一点，把面条剪碎，一口一口喂给母亲吃。“妈，慢点吃，别烫着。”她喂几口就会停下来，用纸巾擦去母亲嘴角的酱汁，眼神里满是温柔。
中午和晚上，龚才琼在小区给家人做饭，还要接送孙子上学。她把猪排骨或鸡子炖得软烂，把青菜煮得碎碎的，有时还会给母亲做鸡蛋羹、豆腐脑，换着花样让母亲有胃口。“我妈以前最喜欢吃红烧肉，现在嚼不动了，我就把肉炖成肉糜，拌在米饭里给她吃。”她说母亲年轻的时总把好吃的留给孩子，现在自己要把最好的给母亲。
母亲患有轻微的老年痴呆症，有时会认不出人，还会犯脾气。有次，龚才琼给母亲洗澡，母亲突然情绪激动，挥手打了她一下，她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妈，您是不是觉得水太烫了？我再加点凉水。”等母亲情绪稳定后，她才继续帮母亲洗澡，边洗边给母亲讲趣事。母亲听不清，但看着女儿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龚才琼的丈夫李方平，慈眉善目。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陪母亲说话。母亲喜欢喝饮料，他就整箱整箱地买牛奶、冰红茶、加多宝回来，放在母亲的床头柜上。“我妈就跟我亲妈一样，照顾她是应该的。”李方平说，每次轮到龚才琼照顾母亲，他都会提前把家里的事安排好，让妻子能专心照顾老人。
在这个家庭里，让人感动的不只是龚才琼夫妻俩。三嫂子代芬和龚才琼同岁，三哥去世后，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女儿远嫁，儿子还没结婚，生活压力很大。但每次轮到她照顾母亲，她都会提前辞掉手里的工作，专门回家照顾。“我老公不在了，我更要替他尽孝。”代芬说，她在城里做过护工，照顾老人很有经验，每次轮到她，都会给母亲剪指甲、梳头发，把母亲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次母亲感冒发烧，代芬整夜没合眼，每隔一小时就给母亲量一次体温，喂一次药，直到母亲退烧才松了口气。
龚才琼的二姐，今年六十岁，自己患有耳鸣，丈夫去世后，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事，还帮儿子成家立业。但每次轮到她照顾母亲，她都会提前把家里的事安排好，把母亲接到自己家里。“我妈年纪大了，身边离不开人，我苦点累点没关系。”二姐说，母亲喜欢晒太阳，她每天推着母亲在院子里散步，给母亲讲村里的新鲜事，母亲听不清，但只要看到母亲的笑脸，她就觉得值了。
社区邻居易法权是看着龚才琼照顾母亲的，提起她，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才琼真是个好女儿，每天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母亲，从来没见她抱怨过，脸上总是带着笑。有时看到她推着母亲在小区里转，我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在小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龚才琼一家的故事，有时会有人主动帮她照看母亲。
“母亲在，家就在。”这是龚才琼常说的一句话。每次轮到她照顾母亲，她都会把兄弟姐妹叫到城里来，大家围在一起吃饭、聊天。“我妈虽然说不出话，但看到我们都在身边，她就会笑得很开心。”龚才琼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母亲能安享晚年，让这份孝心一直传递下去。
夕阳西下，龚才琼推着母亲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拉长两个相依相伴的身影。母亲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微笑。龚才琼握着轮椅扶手，脚步坚定而从容。五兄妹用行动诠释了“孝”的含义，让更多人感受到亲情的珍贵与力量。
李国新，湖北荆州人，沙市区岑河镇人大原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冰心儿童图书奖”获得者，在《小说选刊》《小说界》《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文学报》《长江文艺》《北京文学》《青年文摘》《广西文学》《青年作家》《安徽文学》《时代文学》《山西文学》《新华每日电讯》《检察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日报》漫画增刊等国内外近千种报刊发表作品400多万字，作品获第六届、第七届、第八届、第九届、第十一届、第十四届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大奖及其它文学奖60多次。结集出版《阳光下盛开的青春》《虚掩的门》等13部图书。百多篇作品收入《小小说佳作鉴赏》等权威选本，作品13次上《小说选刊》，40多篇作品被国家及各地教育部门作为高初中生语文考试阅读题和被漫画家改编为漫画。个人有50多次授予全省宣传先进工作者、荆州市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个人、沙市区首届、三届专业技术拔尖人才、区优秀党员志愿者、沙市榜样等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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