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新四军第一师侦察科长严振衡回忆双灰山战斗
2022-11-28 11:09阅读:
原新四军第一师侦察科长严振衡回忆双灰山战斗
1941年7月20日,日伪军集中了17万人的优势兵力,由二分区的东台、兴化、射阳、陈家洋四路合击盐城,妄图再次摧毁我新四军军部。苏中全体军民全力以赴协助第三师,在盐阜区进行反“扫荡”。我一师一、三旅在三、四分区连克古溪、季家市、蒋垛;又袭击了林梓、余西、金沙、北浏桥,并围攻泰兴、姜堰。甚至用我主力部队突然围攻日军南浦旅团团部所在地泰州,予敌以强烈震撼。我二旅在东台以北,盐城以南正面予进攻之敌以大量杀伤,在敌占领盐城后,二旅转至敌人侧后攻击其多个据点,在攻克裕华镇时生俘日军7名,全歼秦南仓守敌。敌后方交通运输又不时遭到我军的伏击和袭击。在我一、三师密切配合作战下,歼灭日伪军2100多人,再次粉碎了日伪军摧毁新四军首脑机关的阴谋。日伪军对盐阜区的大“扫荡”终于失败了。南浦旅团带的各伪军师不得不仓促收兵,调回头来“扫荡”苏中。敌我激烈争夺苏中区的斗争从此日甚一日地展开了。
8月13日,日军集中1万余兵力向苏中地区进行大“扫荡”,由南通、如皋、海安、东台等沿线据点出发对我苏中进行大“扫荡”。这次“扫荡”,敌人先后占领了李堡、栟茶、掘港、马塘、双甸、岔河、石港、三余、大中集等集镇。我军民已做好充分准备,广泛开展了反“扫荡”斗争。我军连续作战42昼夜,战斗130多次,毙伤日伪军1300多人,活捉日军14
名,伪军800多名,毁敌汽艇30多艘。迫使日军在大“扫荡”受挫以后稍事休整,又转为小规模的分区“扫荡”,控制河流,修筑公路,封锁交通,把苏中根据地分割成零碎小块,企图逐步缩小进而全面占领苏中根据地。此次“扫荡”一直延续到1942年的春天。
那时,日军需要有一个巩固的后方。重要战略要点争夺战,首先集中在第二分区的三仓地区和第四分区的丰利地区。日军想占领丰利,下一步要打通从南通到海门,至启东的那条公路。这样,日军的据点有横向的布局,也有纵向的布局,成了棋盘局。日军占领了这些地区,他们就有粮、有棉、有盐,这些都是战略物资。
1941年12月7日,日伪军集中3000多人,向我第一师师部驻地四分区的丰利进攻,一路由西南向东北,经丰利坝攻丰利;另一路从马塘往北,直奔丰利,还有东南一路是掘港的鬼子的一个中队,有七八十名鬼子,中队长叫林芝七,加上伪军的一个特务团,一个独立团。敌人是西南岔河这一路和马塘一路先出动,以吸引我军,另一路则悄悄向我方移动。天不亮,下着毛毛雨,敌人很隐蔽地悄悄向花市街和双灰山方向移动,他们的行动被我们的侦察员发现了,报告给粟裕。粟师长让三旅七团打从西南和正南来的敌人。这时,从东南方向来的七八十名日本鬼子和伪军的两个团,已接近我一师师部所在地。当时我其他部队离师部很远,师部只有特务营的两个连,还有个侦察排和侦察通讯连。这些兵力不能全部出动,要留下一部分应急,保护首长,所以只能拉出一个多连去阻击敌人。
当时情况十分紧急,粟师长把侦察营副营长李贵臣和我叫去说:“严振衡,你马上带特务营上去,坚决把这部分敌人咬住,不能让敌人往北向丰利靠近。我让三旅陶勇旅长带八团支援你们,等八团插到敌人后面打响了,你们再正面出击,要给敌人以歼灭性打击!这次战斗就请严参谋指挥。”我考虑李贵臣是个老红军,岁数比我大得多,又是副营职干部,我刚是连级干部。人家是一个完整的特务营,李贵臣是副营长,连排干部都熟悉。我虽然也熟悉,但没在这个营工作过。我对师长说:“我协助李副营长指挥,一定完成任务!打不好我负责!”师长笑了,他说:“那好吧!打不好我还是找你!”我和李贵臣急忙带着特务营的一个多连往南跑去。
我在双灰山东北偏西南方向找了一个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形。那儿有一排房子,房前有一条十几米宽的小河,河边是一排杨柳树,部队就在那儿筑起工事。我们占领了那排房子,正好掐住敌人的必经之路。因为是水网地带,河水很深,又是冬天,那里没有桥,也没有船,敌人不易进攻。我们只有一个多连的兵力,而且弹药不多,增援部队离得又远,不可能马上赶过来。我告诉同志们,要节省弹药,等敌人过河时再打。
上午十点左右,战斗打响了,敌人用猛烈的火力做掩护,几次想强行渡河向我进攻。我们的机枪、手榴弹齐上,打得敌人鬼哭狼嚎,丢下同伴的尸体撤了回去。直到中午,敌人也没能攻上来。这时粟师长不放心,就派作战科的钮参谋前来了解战况。钮参谋找到我说:“首长很关心这里的战况,怎么样?能不能顶住?”当时陶勇的三旅八团因为路程远,还没赶到敌人的后方。我说:“可以,请首长放心!”当时战斗非常激烈,我顺手扯下一块白衬衣当纸!拿一只红蓝铅笔,把敌人的位置、我军的阵地、双方的火力配置,还有地形、地物描绘了一下。我来不及写报告,就在图上注明情况,交给钮参谋跑步送回,好让首长放心。我心想,虽然这次战斗敌我力量悬殊,但是无论如何要顶住,这次战斗直接威胁着师部和首长的安全,因为师部那里也只有一个多连的兵力。
战斗一直打到中午,敌我双方都疲劳了。敌人一会儿探头看看,想冲上来,又怕伤亡。日军有的泡在水稻田里,有的爬在田埂上。当时是12月份,天气很冷。敌人的指挥所设在三个土墩子后面。敌人想用重机枪扫射我军,但离得远,不在射程之内。我军只有轻机枪和手榴弹,打他们也够不着。鬼子想等另外两路援兵增援,干脆不打了,双方开始对峙。鬼子没想到,他们的两路援兵已被我主力部队打跑了。
下午三点多钟,粟师长派来组织部长刘文学。刘部长是老红军,解放后任上海警备区副政委。他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说:“大家快准备好,三旅八团快到了,等八团在敌人背后一打响,咱们就冲出去,出击不能松!”
待到下午四时,我增援部队三旅八团二营在鬼子背后打响了。这时,我带着特务营冲了上去。顿时枪声大作,敌人一看不对劲,向南夺路而逃,鬼子从稻田里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都是一身泥巴,人不人,鬼不鬼,浑身都冻僵了,非常狼狈。鬼子跑不动,就把浸透了泥水的黄呢子大衣和皮靴都脱掉扔了,光着脚在稻田里跑。因为他们全身都是泥,行动困难。敌人逃,我们追!我们很容易瞄准,那次战斗我们打死了不少日本鬼子。我们又是缴枪,又是捉鬼子。这时,南边三旅旅长陶勇带来的八团二营,早已摆好口袋等敌人往里钻,伪军们都乖乖地投降了。鬼子死的死,伤的伤,羽田分队长及士兵松野觉等4人被活捉时,有一个俘虏跪在那里,举着双手,站都站不起来了,四个俘虏有两人因伤势过重而亡。南浦襄吉的督战代表小野大山被击毙,气焰嚣张的“皇军”被打得魂飞胆丧,另有10多名日军靠施放毒气才得以逃脱。那个林芝七中队长,换上便衣化装成老百姓跑回掘港觉得没脸见人,在掘港镇的房顶上自杀了。日军战俘松野觉在陶勇同志的帮助下,参加了新四军敌工部的反战同盟工作,后来在车桥战役中牺牲了。
此次,经过七个小时的战斗,歼灭伪军1个多团及日军一个中队。俘日军两名,俘伪军官兵200多余人,缴获轻机枪8挺,迫击炮一门。我军指战员带着胜利的喜悦,押着俘虏、扛着战利品回到师部。战后,参战部队荣获陈毅军长的嘉奖,还开了祝捷大会。
后来,日军第二次从马塘进攻丰利,我们准备瓮中捉鳖。日军一看形势不对,他们从丰利西门进来,绕了一圈,又从北门走了。日军前后进丰利五次,第五次日军占领了丰利。那次是苏中日军最高指挥官南浦襄吉亲自来了,他带的兵也多,而且不断从东台、兴化等地调兵增援。南浦知道新四军一师师部在丰利,他下死命令要攻占丰利。我们守在工事里,比较隐蔽,伤亡较小。日军进攻,他们暴露在外,伤亡就大。没等日军合围,我们一师师部机关,就趁天黑转移到小洋口大堤外面隐蔽地撤了出来,经过角斜旧场到了三仓地区。经过五昼夜激战,虽然日伪军暂时占领了丰利,但是付出了伤亡800余人的惨重代价。
机关撤退时,首长让我带着几个侦察员留在丰利,观察日军占领丰利后的动静。待我们了解完情况,我和侦察员绕路回到机关。
那时,部队的“恐日症”不存在了,部队士气高涨。原来我们的部队不敢分散活动,这时也锻炼出来了。要开辟一个地区,团里派一个营或一个连出去,就能打开局面,部队和敌人打游击的问题解决了。和鬼子打仗,不能蛮干硬拼,要机动灵活,才能取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