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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江湖不由己,血肉亲情终难忘三

2022-05-20 07:40阅读:
身在江湖不由己,血肉亲情终难忘

1978年正月13日,父亲离开我们仅仅18天时间,我的母亲也静静的离开了我们。
我们父母亲感情非常好。虽然生活艰辛,虽然家大口阔,但两老总是默默地为子女操心,为家庭努力。从我记事时起,我的父母亲从没红过脸,是实实在在的相敬如宾。因为年轻时太过劳累,晚年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大好,1977年下半年,基本上是卧床不起,但精神尚可,饮食也正常。父亲的突然辞世,对母亲的打击是致命的,虽然我已经不记得那时母亲是否嚎啕大哭,但母亲内心的悲苦是不言而喻的。所以,父亲去世后,我就很少听到母亲说话,她就这样在痛苦和悲哀中,走完了她人生的最后一程。常常听到那些感天动地的爱情誓言:不求同年同月用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的父母亲当然没有指天为誓,也无需信誓旦旦,父亲走后仅仅18天,母亲就随之而去,这比无论什么爱情誓言更惊心动魄,更令人动容。
母亲邢老孺人,是我们邻村的。那时候属于一个大队,现在属于一个行政村。从我家到
外婆家,距离大约一公里吧。新春一到,到外婆家拜年,那可是我们很盼望的。因为物质的匮乏,我小时候,家里是很少有肉吃的。只有过年,才会有少量的鸡鸭鱼肉之类,但即使过年,这些东西像宝贝一样,并不可以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主要用来款待客人。而通常的情形是:像大肉、鸡腿之类,客人也都是心照不宣的不吃的,因为一个家庭,可能就这么两只鸡腿,一旦吃掉,后面的客人来,可就没好招待了。然而,我们到外婆家就不同了。我们那里有句土话:外孙女婿,爬上灶背。意思是外孙到外婆家,是非常随便的,可以乱来的。因此,每年去拜年,外婆给我们做的鸡腿大肉鸡蛋之类,我们照例是一扫而光的。可想而知,到外婆家去拜年,我们是何等的期盼。我猜想:我外婆肯定特别疼爱我母亲,因而对我们几个外孙也是疼爱有加。所以,新春一到,我们就很兴奋,总想日子走快点,早点到外婆家去拜年。每年拜年,待在外婆家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那的确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母亲的一生,用“任劳任怨”形容,毫不为过。
小时候就听大人们讲,我出生只几个月,母亲就和队里的劳力(那是是大集体劳动,活计由生产队统一安排)外出采菱角,大概有一个多月没回家,我差点饿死了(幸亏村子里的一位老奶奶心地善良,用米汤把我救活了)——我一直肠胃不是很好,不知道与这段经历有没有关系——当然最苦的自然是母亲,家里有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而她又不得不和大家一起外出做事,那种牵挂,那种担忧,现在想想都心酸!正因为有这段经历,我总是觉得母亲特别疼我——其实母亲对每个孩子都一样,但我确实有这种感觉。我想我的哥哥弟弟他们也应该有类似的感觉——这正是母亲的伟大之处,她虽然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但却能让你确确实实的感受到她那种特别的爱。
大集体时代,农村妇女真是苦不堪言的。(现在的女人与那时相比,真是生活在天堂里了,可惜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每天凌晨大约3点左右吧,母亲就必须起床,用一个大竹篮把一家大大小小的衣服装好,到村前的水塘去洗,一年四季,严寒酷暑,天天如此。杜甫有两句诗:“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我坚信那是那时的实情实景。因为一千多年后的中国农村,还在重复着这样的故事。衣服是必须在天亮之前洗好的。因为,每天天刚蒙蒙亮,队长那催命的哨子声定会很准时响起:“出工啦!”“出工啦!”队长口号声停下不久,男女社员就根据队长的安排,在熹微的晨光中,一队队向村外走出。就这样,母亲日复一日,里里外外,忙上忙下,基本上看不到停歇的时候。姐姐出嫁之前,还能够帮母亲做很多家务事。等姐姐出嫁了,这么一个大家庭,所有的家务事就全部压在的母亲身上,母亲的辛劳,真不是常人能想象得到的。母亲不到50岁,就落下一身疾病,尤其是筋骨痛的折磨,但即便如此,她还得忍受各种疼痛,坚持操持家务。就是钢筋铁骨,也承受不了这样繁重的劳动。母亲年刚五十,就离开了我们,就是这种没日没夜的繁重的劳动把她的身体压垮的。
我们家在那时是有名的超支户,家庭支出是用捉襟见肘不足以形容,因为除了生产队分发的口粮之类,根本上就是零收入。但是,由于母亲特别勤劳能干,每逢新年,母亲总能变戏法似的给我们兄妹6人每人准备一套新衣服。就是我们读书时,我们的伙食也不比别的同学差,有时,还会有小鱼干、黄豆、干豆角之类, 那些菜在我们同学中算得上是美味佳肴了。
我大哥大概1970年左右结婚的吧。我们这样一个大家庭,母亲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大哥结婚第二年,大侄子就出生了。当上爷爷奶奶,父母亲自然是分外喜悦,但同时,更加繁重的劳作也相伴而来,那时,我大嫂好像不大会带小孩,母亲每天忙出工,忙家务,忙大人,忙小孩。若是现在,母亲的工作量最少也得三几个人才能完成,而当年,母亲硬是凭她一人之力,包办了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各种事务。现在回忆当年母亲劳碌的身影,心里都隐隐作痛!我的父母亲都年刚五十就离开了我们,表面看来,好像是病痛的折磨,其实,两老是活活累死的那种繁重的劳作,谁能承受几年!而我,那时也不小了,却不知道替父母分担一星半点。真是愧为人子啊!“子欲养而亲不待”,多少为人子女者在重复这种痛苦的愧疚呢?
那个年代,因为生活水平医疗水平,多少农家的孩子夭折?而我们兄弟姐妹六人,一个个健康长大。试想:如果没有母亲的精心呵护,没有母亲的勤劳能干,没有母亲的吃苦耐劳,我们能否这样健康长大,真是说不好的。像我母亲这样的中国的农村妇女,确确实实是世界上最能吃苦最能承受的群体。
由于长年在外打工,都很少给父母亲上香。真是惭愧啊!今年过年,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去看看父母大人,向他们禀报他们又喜添曾孙了。

卢曰信 2016 1230日于浙江千岛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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