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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面”,过大年

2025-01-05 22:12阅读:
接到团部命令,军医老胡正式列入转业计划名单,今年这个年,恐怕不会在连队过了,官兵们不免有些失落。为什么呢?因为老胡不仅医术高,谁有个头疼脑热,经他望闻问切,准药到病除,而且他还是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谁思想上再难解的疙瘩,经他推心置腹一番疏导,便豁然开朗。尤其是在春节期间,新兵蛋子想爹娘,哭得稀里哗啦,只要老胡往队列前面一站,声情并茂地指挥他们合唱一首《说句心里话》,新兵蛋子便破涕为笑了,是啊,既然来当兵,就知责任大,一家不圆万家圆,我为祖国守边关,多么光荣的事情啊,哭啥哩!但是今年,没有老胡的春节,真不知怎么过啊!
10多年前,老胡还是小胡的时候,军医大学毕业后分配在这座位于北国边陲巴彦乌拉山巅的雷达九连担任军医。面对茫茫无边的戈壁荒滩、昼夜不停的飞沙走石,尤其是自己刻苦钻研的医学知识,在这里似乎也无法发挥太大作用,头疼脑热的小病,对症下药即可,若遇到稍微复杂的症状,则由战士陪护就近往200公里外的市区医院治疗。强烈的悲凉涌上他的心头,宝贵的青春年华难道将在这里埋没吗?好容易熬到国庆节,老胡将一纸休假报告递给指导员。指导员为难了老半天,问:“能不能等到明年春天再休假?”尽管大惑不解休假为什么要等到半年以后,但为了打发空虚的时光,他仍据理力争。待10月底休假结束,返回离营地最近的二连浩特市区时,他傻眼啦!但见在内地阳光灿烂的时节,到了北国边陲却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况。从每次下山必经的“军人之家”招待所经理老赵口中,老胡得知连队工勤车已于大雪封山前两天满载着年货返回了。“年货?离春节不是还有三四个月时间吗?怎么这么早置办年货?”老胡惊讶地问。老赵告诉他,听老兵讲,每年10月底至次年4月中,是巴彦乌拉山雷打不动的大雪封山期,“如果不在此前置办年货,官兵们过年只能喝西北风哩!”老胡打个激灵,忙问:“大雪封山后,官兵生病了怎么办?”老赵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办?只能靠现有条件维持了。听说团部把医术最好的军医配备九连,就是考虑到大雪封山,这大半年的‘硬骨头’不好啃哩!”
半年后,老胡随解封后的第一趟工勤车返回连队,好像变了一个人,全身心扑在官兵身体和心
理健康上,不仅帮助解除疾病之苦,还及时化解心理疙瘩,成为大伙儿无话不谈的好大哥。嗣后连续十多年春节,他都与官兵们共同度过,就连积雪化水、萝卜白菜熬土豆过大年的极端之苦,在他心中也是上等佳肴哩!虽然数次他都有机会轮岗到条件稍好的单位或者调任更有利于发挥专业的平台,但他都毅然放弃,真诚地说:“九连官兵需要我,我更离不开这片青春与热血浇灌的土地啊!”
眨眼,到了最高任职年限,接到团部命令,老胡正式列入转业计划名单。老胡破天荒地在国庆节前夕请假探亲,官兵们依依不舍地在营门前列队送行,心想,大雪封山在即,老胡此行,真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感情脆弱者拉住他的双手,眼泪吧嗒流成河。老胡连忙劝止:“这是干啥?我老胡很快赶回来,还指望着和弟兄们一起过大年哩!”果真,一个星期之后,在大雪封山前的最后一趟返程的工勤车上,官兵们惊喜地发现蜷缩在车厢一隅瑟瑟发抖的老胡以及与他紧紧偎依的胡嫂。居然硬生生让劳苦功高的老胡和初次探亲的胡嫂在堆满年货的露天车厢里蜷缩了四五个小时,恼得连长直冲司机小王瞪眼睛。好不容易才从刺骨严寒中缓过劲儿来的老胡连声解释:“不怪小王,是我和你嫂子不忍两名刚出院的战士受冻,主动要求坐到车厢的。你嫂子一路上还说,吹吹边关大雪封山前的风,看看边关大雪封山前的月,不失为人生一大享受哩!”
老胡没有食言,果真要将军旅最后一个大年留在巴彦乌拉山过,而且还带回如花似玉的胡嫂,乐得官兵们直拍巴掌。春节说到就到。和往年一样,封山前采购的年货,除了白菜、萝卜、土豆等少量耐储菜蔬尚且丰足,其余几乎消耗殆尽,这顿年夜饭恐怕又得让官兵们在萝卜白菜炖土豆中度过了,尤其苦了老胡和胡嫂,就更让连长、指导员感到不忍。正在这时,老胡夫妇主动请缨:“今年这顿年夜饭,就由我们俩主厨吧!”
让客人主厨,那怎么成?连长、指导员推让再三,但是夫妇态度坚决,胡嫂更是情真意切道:“以前老胡总是以这样那样的理由阻止我探亲,怕给大伙儿添麻烦。这次,得到即将转业的通知,他专程把我接来连队过大年,因为错过这个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请满足我们这个心愿吧!”指导员眼圈泛红,讷讷道:“恐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吧?”胡嫂笑逐颜开:“够啦!够啦!我们保证让官兵们吃一顿独具风味的年夜饭!”
除夕之夜,刚一进入饭堂,官兵们萎靡多日的味蕾顿被一股酸酸辣辣浓浓郁郁的五谷香激活。真香啊!这才是年夜饭该有的味道!身着围裙的胡嫂,站在蒸气腾腾的两口大锅前,右手执筷,左手掌勺,一边从右侧锅里为每位官兵的碗里挑入一筷头面条,再从左侧锅里浇入一大油花汩汩的臊子汤,一边热情招呼道:“正宗的关中西府臊子面‘一口香’,谁若没有吃够二十碗,就别叫我嫂子!”官兵们惊呼:“二十碗?太夸张了吧!武松夜过景阳冈,也只不过十八碗哩!”但是端碗在手,不禁乐开了花。却见细长雪白的一窝面条,宛如白袍诗仙,仰卧在由褐(细肉末)、黄(土豆丁、黄花)、红(胡萝卜丁)、白(豆腐丁)、黄白相间(白菜丝)、黑(木耳)、绿(芫荽末)诸色大聚会的臊子汤中,再根据个人口味拌入少许红汪汪的油泼辣子,简直馋死个人!司机小王一口吞完面条,仰脖又要将汤一饮而尽,被身旁的老胡一把拦住,顺手从腰间摘下早有准备的快板,哗哗啦啦敲打起来:

“叫同志,别着忙,
听我把臊子面讲一讲。
臊子面,历史长,
‘一口香’,美名扬。
面条讲究薄、筋、光,
百嚼不厌满口爽。
臊子讲究酸、辣、香,
酸辣鲜香韵味长。
吃在口中煎、稀、汪,
美味营养又健康。
叫同志,别着忙,
‘一口香’要慢品尝。
只吃面,莫喝汤,
二三十碗太寻常,
最后喝汤润肝肠。

老胡声情并茂的快板书表演,愈发激起官兵们的食欲,一口一碗满口生津、热汗通体,一口气连吃二三十碗者不在少数,好一个“爽”字了得!
无疑,这是九连有史以来最美味、也是最有意义的年夜饭!官兵们沉浸在大家庭的温馨中,不约而同地将臊子面称为“嫂子面”。“嫂子面”过大年,情深意切永难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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