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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跃
我与施明德先生相识已有40年,那时我还是一名中学生,但当年他创作的“双龙水电站”带青绿山水风格的作品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之中。今年是他98岁高龄,这是人生的高级阶段。孔子云“十五志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随心所欲也”,可见古人的高寿也仅止于七十,而施先生年近百岁,仍然精神矍铄,思维清晰。衷心祝愿他永葆青春,作为晚辈,我很高兴为他的画展和学术成就作一点分析
施明德先生上个世纪初出生在浙江东阳的一个书香门第之家,1944年考入国立英士大学,先学艺术,后转学政治。毕业后他常年在农村中学任教,晚年曾在浙师大和王府任职。他自幼喜欢真山真水,多年笔耕不辍,非常勤奋和努力,为人朴实谦虚平和。曾得潘天寿、诸乐三、陆少等诸先生的赞许和嘉勉。施明德先生在艺术上师法自然,重视写生,画展中,我们看到他许多在中学任职之余画的山水写生,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时代风貌。上个世纪80年代游历武夷山、黄山、峨眉、九寨、三峡等名山大川,画风几度嬗变,笔墨功夫日渐浑厚华滋、透明老辣,具有黄宾虹山水的文脉。进入本世纪后,他的作品更为率真豪放,使真山真水活化于胸。这种“活”,当然与他的全面修养分不开,其中与他的观察方法和表现方法分不开。
中国画中的山水是中国画艺术中最为成熟的一个门类。无论是元四家、明四家还是清四王指的都是山水画家(当然,其中还有的也擅长人物画),中国人的世界观和笔墨技法在这里得到高度的统一。中国传统哲学中,往往把宇宙天地看作一个生命体,每时每刻都产生新的变化,对事物的各个面进行详尽的描绘,这样做使人的视线从自然束缚中解放出来,不受时间和空间限制。古今变迁,四季变化,东西南北,都可以在同一幅画面中得到表现。因此,与西方人焦点透视的理论不同,中国人的时空观是流变意识的结果。对世界的“看”法,是全方位的,不是西方人三度空间的定点看世界,而是四维的,即有时间流动性的概念。中国人“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周易》)“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兰亭序》),这种天人合一的理念,不满足单一的时空观,不是视觉的直接感受,而是包容天地的大空间,涵盖了中国人的文化心理。明代董其昌“石分三面”的理论,也不是西方人三度空间的分面法,意思是指看石头的时候,不要一个角度固定去看它,要从石头的三个面(方向)去看它。因为其出处源于王维的《山水论》——“石看三面,路看两头……此是法也。”
施明德先生的山水画完全秉承了中国人的文化理念,的作品也是游历式的,是游走以后在脑中综合的结果北宋画家郭熙提出的“高远、平远、深远”观察方法一致。因此在他山水画中,山里山外的小桥流水,山上山下的茅屋寒舍,山前山后的老屋牧童,“山形步移”和“山形面面观”,然后把“每远每异、每看每异”的数十百山的形状绘制于一山。施明德先生得三种度,统摄山中游观之心得。他的作品中所得之山,唯一侧一面之观,是“胸中之壑”,所谓高远者,从山中看山壑,观山高,这是空间的上下关系;深远者,从前山看后山,窥山背之景,这是空间的前后关系;平远者,从近山看远山,望远景,这是空间的远近关系。因此,施明德先生能将山水活化于心胸,如造化般生成,并不拘泥于真山真水的束缚。他的山水画视线上下兼顾,左右流转,俯仰万象,不满足目无穷,而是在流转顾盼中目识心记。他展纸之间,已心游天外,入淡而得超越。在画面结构上,以展示空间气氛见长,上下、仰俯、鸟瞰、平行……,创造出多方位的空间效果,综合众多不同的视点,有机地联系,反映事物的多面性和他多次观察的过程,从而写出了山川草木之真性情,着重体现的是画家心中的自然。尤其当我们观赏他去年的新作时,这种感受更为强烈。
总之,施明德先生山水画除他的笔墨技巧以外,有很强的游动空间意识,反映出了他对时间变化的把握从而唤醒了观众在心理上获得不可言状的种种视觉感受。达到远看大势,近看局部;浏览情节,千里之景。“以小观大”、“以一当十”,以有限表达无限,山峦重叠之中我们仿佛可以钻入其中。这也许是他能够将山水画“活”的原因之一吧?
2011年岁暮于浙江报业集团新大楼
(蒋跃,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美术报》副社长)



从容率真 格雅品高
---画家施明德作品品读

宋永进
当一位又一位明星艺术家,在万众瞩目之下跨出闪亮的高档轿车,袒胸、露背、扭臀,在歌迷的欢呼声中风光地踩过红地毯,在光彩夺目的签字牌上留下了龙飞凤舞的珍贵签名,又接过鲜花,趾高气扬地踏上掌声四起的主席台时,有一些人却正埋头在简朴的书斋案头,默默地研读着被许多人几乎遗弃的珍贵的文艺典籍,并在不断地探索中创作出一件又一件具有真情实感的艺术作品。这些看似普普通通的艺术家同样增添了当代艺术的光辉和艺术史的厚度。他们在喧嚣的舞台后面,淡泊名利,虔诚执着,兢兢业业,故而更值得人们敬仰。九十八岁高龄的金华老画家施明德(1915——)先生正是其中的一位。

从容的无法
施明德先生少时曾受李叔同得意门生金玉湘先生和张书旂高足陈松平先生的影响,学习中西画理画法,不久入国立英士大学艺术专修科,师从陈士文诸先生,研读传统书画理论,研习历代名家的书画作品,体验中国画的运笔和用墨技巧。青年时代,施老在繁忙的中学美术教学之余常年坚持中国山水画的创作和研究,早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就初露锋芒。潘天寿和陆俨少两位绘画大家先后都曾为施明德的写生集题签。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施老创作了《东干渠道》、《大忙季节》、《山河溪水库》、《莘畈水库》等大量作品,用写实的手法描绘了当年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宏大历史场面,语言朴实,形式单纯,却感人至深。上世纪八十年代后,随着革命文艺的退场,施老开始关注山乡景色和自然山水的审美,写遍家乡的山山水水和祖国的名山大川,从自然界的鬼斧神工和千变万化中寻求笔墨之道和艺术真谛。从《暮春林壑》、《武夷山永乐禅寺》、《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狮峰过雨》、《五泄飞瀑》、《风云壮丽江山多娇》、《北山秋树》、《清明时节》等作品中,不难看出绘画题材在不断丰富,画面形式在逐步拓展,笔墨语言也日趋成熟。多年来,施老勤于思,敏于行,博采众长,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个人绘画语言体系和审美观,优秀作品频出,并且常常发出独特的艺术见解,深得艺术界同仁的赞誉。然施老并不为所取得的成绩固步自封。他深知笔墨语言的成熟既是画家必备的一种绘画资本,也可能是绘画品质再度升格的一道屏障。八十高龄的他又开始精研黄宾虹晚年蜕变化蝶之妙,决然打破陈规,不为既有的成法所束缚,卸去轻车熟路的老架式和旧套套,最后在不断地尝试和探索中获得了新生。近年来施老的画艺渐入化境,作品横涂竖抹、左点右画,看似不得章法,却浑然天成,展现出一种超越艺术语言之外的绘画语境。画面随心所欲又不失含蓄拙朴,酣畅淋漓又不失沉着从容,虽出自九旬老人之手,却无分毫老态龙钟之色。

率真的无意

《文心雕龙》云: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心中既生,言自立,行文何需刻意雕琢?为文为艺之理同。施明德先生笔耕之暇十分注重文化的积淀和艺术人格的自我培育。后学者与施老论艺时,常常为其坦然平和的文化气度、豁达淡然的艺术气质和娴静清醇的绘画心境所折服。施老总是和颜悦色、气和心平,不见一丝当下某些文化名流的盛气凌人或时尚达人的扭捏作秀,故深受后学者的尊敬。即便老人的看法有时会让一些年轻人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其振振有词的真诚之态和滔滔不绝的认真之状也显得极为率真可爱。施老身已修、心已正,可谓水到渠成,没有故作姿态,没有刻意经营,只是真实地存在、自然地流露,本真无邪的心境不经意间就已经跃然纸上。《依山傍水人家》的轻盈、《雨意》的梦幻、《溪山微雨》的晶莹、《瑞雪兆丰年》的沧桑、《故乡山色》的雄浑、《风雨同舟》的荒凉、《雨余烟树》的空灵、《雪意》的苍茫、《云水烟岚》的空濛……都真实地记录着老人心灵深处美妙而多姿的审美律动。
格雅品高的无华

有的年轻艺术家可以依仗手中的权利在美术界兴风作浪,有的年轻艺术家能够凭借圈内外的人脉和活动能力“引领”当代美术的新潮流,有的年轻艺术家企图通过艺术市场的“丰功伟业”名垂青史,施明德老先生则以朴实无华的单纯坚守着自己的审美,傲立在那一方永远属于自己的精神领地。施老深居简出、与世无争,不盲目追随当下的流行画法或时尚画风,任凭窗外风声四起,却独依闲案品清茶。施老的作品依然保留并延续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文化气息和绘画气质,既没有暴风骤雨的激进与骄横,也没有朝霞夕阳的绚丽与华美,既没有嘶哑咧嘴的呐喊与倾泄,也没有花言巧语的煽情与鼓噪,有的是和风细雨的温情,有的是清纯平和的素雅和平淡真实的拙朴,是真情的自然流露和人格精神的物化,能以情动人、以德感人、以学养熏陶人。
施老作画落笔轻松随意,设色素雅,并尤擅用墨。其墨或清若水、或淡若烟、或枯若麻、或焦若碳、或实若铁、或润若玉、或轻若纱,或稀或密、或零或整、或散或聚,或轻盈飘逸、或浓重粗放、或蜻蜓点水、或火烧连营、或行云流水、或天女散花,阴阳之变气象万千、妙处横生,不知不觉间便将观者引入了施老所神游的艺术世界。《大暑归云》的通透与舒展、《假日公园》的安然与恬静、《风雨归舟》的浓烈与畅达、《松岗云瀑》的古朴与幽深、《云山雨过》的清新与俊秀、《秋亭古树》的粗野与苍凉、《烟溪叠嶂》的雅致与飘逸、《远浦归帆》浓重与拙朴、《李白诗意》的简约与虚灵……无不透射出施老高雅的审美品质和悠远的艺术境界。
古人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玉的质地极其致密坚韧而不露锋芒,色泽柔和清润却不夺光彩,含而不露。读施明德先生的山水画作品不正如品良玉么?
施老为人坦诚,为学精诚,为艺虔诚,勤思好学,传统文化底蕴深厚,又深通绘画之理,不仅创作了大量的好画作,还培养了朱一嫣、蒋为民、吴广明、叶剑鸿、刘去非、钟建洪、韩象理、古开法、金芳城、姜金明、李军等一批婺州颇有影响的书画家,可谓后继有人。愿施老健康长寿,艺术长青!

宋永进==施明德画展研讨会发言:
我们从施老师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一种平和的心态,完全放弃了名利欲,放下了专业的架子,那种对事的真诚,那种做人的朴实,那份待人的谦和,那份对待画的平常心,都体现出了一个真正艺术家的超然境界。施老师能够撇开一切与艺术无关的干扰,每天一心陶醉于纯粹的绘画情境中,去面对每一个真实的艺术问题,比如:笔墨语言问题、绘画个性问题、当代性问题等等,然后读书、践行、再读书再践行,无论顿悟之时还是迷茫之时,也无论欣喜之时还是困惑之时,总是乐在其中,不知疲倦。事实上,真正的艺术内容恰恰是在这种坎坎坷坷的真实颠簸中发生的。施老师在坎坷的艺术道路中所留下的一个个或深或浅的脚印,那都是有“故事”的,是有“内容”的。这些脚印不就是展示在我们面前的那一幅幅山水画作品么?相信很多人一定已经读出了其中的许多“故事”和“内容”。
宋永进

师恩如山
——随明德先生习画二三事
叶剑鸿

屈指算来,学画已逾十五年,点滴记忆,竟都与明德老师息息相关!
十五年前,我刚大学毕业,其时,我的领导,后来成为师兄的象理先生,一个年近知天命的企业老总,无意青睐孔方兄,执意拜明德先生为师学画画,并邀我同往。我那时正是个浸淫于书法艺术的懵懂少年,于是随象理拜明德为丹青师---一个年事已八十有二,满头的黑发显得有些桀骜不驯、身材高大而腰杆笔直、根本看不出真实年龄的“老先生”!其时,同学还有古开法、任贵银等。于是,每周六齐聚在金华交通大厦九楼大会议室,几个年龄悬殊的学生在明德先生的指教下,开始在绘画道路上蹒跚起步。大家都没有基础,多数从未握过毛笔。先生从一棵树的画法开始,“三棵树能分清楚便是一片森林”,先生如是说。那时,交通大厦的电梯总出故障,先生不仅从江南的寓所徒步穿越通济桥,还要登上九楼一百二十多级台阶。先生施教,乃分文不取,如此劳累,令我们深感不安,先生却说,既锻炼了身体,又欣赏到了婺江美景,何乐而不为!如此五年,缺席的会是学生,不变的却是老师!
先生教学生绘画,真正诲人不倦,然要求各异。因同学中我最年少,阅历浅,但少小曾习毛笔字,师谓我尚有基础,曰:先进乎技,道而后生,要求我临习宋元山水以取法乎上。先生常携古人画册及《中国山水画史》等理论书籍借我阅读临习。先生十分重视写生,我随先生学画十五年,竟也坚持写生十五年。第一次随先生写生之情景至今仍萦绕于脑际:九九年深秋,随先生还有象理同赴北山,写鹿田之形貌。先生手授,先用笔勾形,再施以丹青,写秋山红叶,农家房舍。。。。。。休息时,先生吟咏王微的“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并向我们讲授对大自然的热爱是激发画家创作的源泉。先生归后忆写其景,尽得天机,满目灿然!至今我坚持写生不辍,得稿数千,尽得先生之引领身教也!一次,先生写生间歇,卧田梗以小憩,醒后起立,先生对我笑言“过路之人,有谓我乃乞丐否?”此亦为先生“老顽童”之面目也!
随先生学画之情景,惟有巾短情长,岂能寸管所能尽?略摘片断之一二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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