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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对房琯的生死友谊

2009-07-07 19:01阅读:
常言“人走茶凉”,道尽人间世态。友谊能保持终生,于今已为不易,而况于生死如一乎!然而,在《杜工部集》中,我们能读到这种生死如一的真挚友情,感人至深——那就是杜甫写于行旅中的《别房太尉墓》。诗曰:
他乡复行役,驻马别孤坟。近泪无干土,低空有断云。
对棋陪谢傅,把剑觅 徐君。唯见林花落,莺啼送客闻。
此诗写于入蜀途中,经过阆州(今阆中)赴成都时。他乡已为客矣,而于客中又复行役,则愈客愈远,一句写尽飘泊之态。离乱中,于异乡遇故人墓,感何如哉。于是:“近泪无干土”,泪下而脚下之土为之湿,可谓痛之至而哭之多矣;“低空有断云”,断云非唯描摹自然之态,抑亦暗喻生死两隔。断云留于低空,有强烈的压抑之感。房琯字次律,河南洛阳人,玄宗幸蜀时拜相,受命于危乱之际。肃宗时因陈涛斜(今陕西咸阳)之败,贬为邠州剌史。代宗广德二年(763)八月因病逝于阆州僧舍,享年六十有七,赠太尉,故诗中称房太尉。
劲联连用两个典故,一指生前房公之待少陵为何如, 一指身后少陵之所以感房公为何如。“对棋陪谢傅”,东晋名将谢安,生前拜太傅,爱下围棋,借指房琯。此处交代生前的交情。“把剑觅徐君”,据《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春秋时吴季札聘晋,路过徐国,徐君喜欢季札的剑,但由于季札使命在身,不便提出。季札看出其心事,暗自决定出使归来后赠剑。及归,徐君已死,便解剑挂于墓树而去。此处写死后的思念,欲赠以剑,扫平乱贼,而徐君安在?“唯见林花落,莺啼送客闻”,尾联情景交融,倍写坟地的冷落与悲凉。
杜甫这首诗,并非是矫情文人的逢场作戏或为文造情。它有真实的生活基础,可以从杜甫的另一首诗及其反映的事件中得到印证。《至德二载甫自京金光门出间道归凤翔乾元初从左拾遗移华州掾与亲故别因出此门有悲往事》,诗云:
此道昔归顺,西郊胡正繁。至今犹破胆,应有未招魂。

近侍归京邑,移官岂至尊。无才日衰老,驻马望千门。
杜甫于至德二年(757)春天从沦陷后的长安冒险经金光门出京逃往凤翔(时肃宗自灵武移驾凤翔);次年(乾元元年,758)六月,因上疏直言救房琯罢相事,为贺兰进明所劾,由左拾遗贬为华州司功参军,又经过金光门,即将离开长安。此诗即作于此时。首联中,“此道”指金光门之路,“归顺”指投奔肃宗事。“西郊”指长安西门外,“胡”指安禄山的叛军。颔联是事后语,意谓心有余悸,仍然魂不守舍。清杨伦《杜诗镜铨》卷五说:“首四句明述己忠心苦节,妙在不露”可谓深得诗心。颈联近侍句指归京后官拜左拾遗之职,移官句意思是贬官并非皇帝本意,此一曲笔,示不敢怨于君也。当时谗言,不言自见。尾联出句以无才且日见衰老自解,怨而不怒,更见深厚;对句眷恋君主及担忧国事之情溢于言表。
二诗并读,知作者与房琯同朝,志同道合,共扶危局。房琯遭贬时,作者因为朋友说了句公道话,也随后遭贬。作者避乱于蜀时,恰好途经房琯客死于阆州的坟墓,忆昔抚今,生离死别,难怪要悲不自胜。杜工部于坟前一哭,不仅仅是为了对故人生死不逾的友情,也为了深切的家国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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