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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的七夕(小说)

2009-05-15 21:56阅读:
情牵的七夕(小说)

  夏夜。幽蓝的天宇,群星闪烁着梦幻般神秘美妙的莹辉……
  他和她踱出旅店,踩着初缀的露珠踏上山道……远处,黑巍巍的峰巅,黛色的树梢,淡黄的手电光和三三两两的游人们身影;蝈蝈、蟋蟀和黑蛙的合唱声中,跳跃着迪斯科,跳跃着电光霹雳,跳跃着乡村摇滚乐……这座海拔一千八百米的道教名山,长年混噩着的寂寞单调已不知飞往何处,古刹前山林间洋溢着来自都市的现代生活气息。
  他望了她一眼。一件游客让售的薄薄的蝴蝶衫在她身上飘动着,透过夜的微光显出山里女子健美的逆影;一条新穿上的西裤绷紧了她丰满而有魅力的胯部,她正合着飘来的音乐轻轻地扭动着……他暗暗发笑,显然,姑娘换班以后着意妆扮是为了他。
  明天,也许明天他下山以后,一切都将成为淡淡的回忆……但是,作为一个城市青年,一个去过国外的画家,他还不至于拘谨到不敢接受一位山里姑娘邀请的地步。
  他感激她,尽管来山上的第一夜留下了小小的不愉快,但那应该算是一支友谊的前奏曲……
那天黄昏,背着画箱的他攀上千步门已经精疲力竭,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木板皮钉成的简陋旅店,她坐在桌边,面前围满了乱糟糟的游客,摇曳的烛火映着她额上汩汩而下的汗珠,她的嘴嘟哝着,没有一丝笑意……轮到他了,他递上证件,她却一推,可能是瞅见他的证件与众不同,又拿回翻开瞥了一眼,递还了他:
  “四块钱一晚,住几夜?”
  “怎么不登记?”
  “我们从来不登记,经理讲了,只要给钱就可以住。”
  “你们没有住宿规定的?”他吃惊地问,这是他在数不清的旅行中碰到上的唯一真正“开放”的旅店。
  “
你住不住?不住下一个。”
  后面的人也嚷开了……
  大山沁凉的风抚慰着她的头发,额头和裸露的小臂,而她的心里却象有一团火燃烧着、骚动着……
  她喜欢他。他是这座大山开发以来时间住得最长的游客。她对他知道得并不多,只晓得他是一位画家,还是第一夜从他的美协会员证上知道的。那天晚上她训了他,可是第二天拂晓,她却出于无奈把他从睡梦中唤醒询问。住在他外间统铺的游客半夜起来上玉华峰看日出,把所有的被单都卷走了。
“谁叫你们不登记?”他冷冷地教训她。
  二十二条床单,她得赔上两个月工资,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转眼间,他套上衣服冲了出去,隐没在熹微之中。
  他一口气冲上天锦屏,卡住中天门——这是下山唯一的路口,为她追回了十九条床单,还有三条被人绑上石头当作降落伞抛下山了。
  凉风送来淙淙的山泉声,前面是流霞桥。
  “你在想什么?”他问。
  “你那时抱着一堆床单,象个小商贩。”
  他和她同时都笑了,笑得象淘气的孩子。清亮的爽朗的笑声传开去,散落在莽莽的山野间。
  天幕的微光衬出孔雀松舒展的冠盖,松树边有一块游人磨光了的石头。他们坐了下来。
  “今天的织女星最好看了。”她出神地望着天顶,是她把他留下的。她告诉他,老人们都说,在这太上老君炼丹的地方,看牛郎织女七夕鹊桥相会最近了。
  “小傻瓜。”他在心里骂道,可是,他毕竟还是留下了,虽然那是神话,但谁都愿意沉浸在那无限美妙的想象之中。许多游客都因为这情牵的七夕,留下来在山上多住上一两夜。
  他指给她看,那放射着青色光芒的织女星旁,有四颗成平行四边形的星,象织女布机。欧洲人把这些星连起来叫做天琴星座。织女星是天琴座中最亮的星,牛郎星是天鹰星座中最亮的主星……
  这一切她在县城读高中时听老师说过,但她依然瞪大眼睛出神地听着,他那带点儿吴音的普通话,这么娓娓动听。
  她不敢攀比,他,一个青年画家,而她只不过是高考落弟由乡里安排的旅店服务员……其实,她还是庆幸的,多亏她读过高中,才不至于……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他不知从心灵的何处角落冒出杜牧的两句诗来,一种淡淡的懒散正在周身漾起,象软绵绵的,温馨柔和的醉意……
  七夕,真美呀!满天的星星就仿佛一颗颗镶嵌在深蓝丝绒上的闪亮的宝石,伸手就可以摘下来。他环视着天宇,视线落在大熊星座中的北斗七星上,勺子柄正指着光秃秃的紫烟台,那昼夜都在升腾的飘渺的青烟,使得紫烟台的边缘变得模糊而不清晰了……
  那天中午,他背着画箱出门。
  “去那儿?”她问。
  “紫烟台。”他望着北边那冒着玫瑰色热气的峰顶。
  “别去,可能下午有雨。”
  “没事。”他不介意。那时,天上没有一丝云彩。
  后来……后来暴风雨把油画箱掀翻了,他将画箱紧紧压住,伏在峰顶上淋了四十分钟。是她把他接下来的。
  “你真好。”想到这儿,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声。
  “真的吗?”而她等待的不只是这句话……她抬起头从暗处深情地望着他,这些天来她得到的是关于他的整体的而并不确定的局部的形象,他不同于游客中那些趾高气扬的都市纨绔子弟,又不同于她周围的山区男青年……现在她终于看清了,他有着一头孩子般柔润的在夜间闪亮的黑发,一双正直的诚实的蓝海般的深沉的眼睛,男子汉的坚强潇洒表现在他方正的下腭,宽厚的肩膀和行走的姿态上。
  他们继续往前……过流霞桥的时候,她闪了一下。
  “高跟鞋真穿不惯。”
  “别摔了。”他伸出手来,她的腰轻轻碰着了他的臂弯,他把手放下了。
  她有些骄矜,她清楚自己的魅力。一次演社戏,邻村的小伙子们跟在她身边整整几个小时;而这种魅力却使得她如此拘谨。
  琵琶石边偎依着一对纹丝不动的恋人,也在痴痴地仰望七夕的美丽夜空,身边录音机里播送着李玲玉甜美的歌声:
  这一条小路
  静静又悄悄
  听得见你我心儿跳
  这一串恋情
  悄悄地结起跳跃的音符
  穿梭在山林间
  ……
  他们轻轻地走了过去,唯恐惊动了那一对。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她羡慕,甚至有些嫉妒……
  脚下扑扑跳过一个什么,他揿亮了手电,原来是一只小黑蛙。在电光下,它鼓起眼睛,不知所措。她伸手过去,小黑蛙灵巧地蹦走了,而她的蝴蝶衫却被一根荆棘掛住了。
  “你捉蛙的本事那儿去了?”他笑着过去帮她。靠得很近,她身上少女的芬芳象美酒的醇香薰醉了他的心,他努力克制着自己……面前的这位姑娘心底就象涵星池一样清澈明净……
  他从紫烟台下来以后,躺在床上烧了三天三夜,是她护理的。每天下午,她换班后都去涵星池钓黑蛙,熬汤给他喝。
  “你怎么不帮忙啦?”她嗔怪地说,“这该死的刺,扯出纱了。”
  她重新挺直了腰肢,朦胧中,那省略了许多层次的夜间逆光中的侧影显得楚楚动人,颀长的脖颈和高耸的胸,有点象他在布鲁塞尔相遇的一位少女……
  去年六一前夕的一个夜晚,凌晨就要离开比利时皇家美术学院回国的他,来到布鲁塞尔中心广场,他受国内小朋友的委托,要为于连铜像献上一套中国童装。
  紫罗兰色的水银灯下,一位庄重大方的少女姗姗向他走来,用法语向他招呼。
  他不会法语,只好用英语回答:“Hello!”
  “Are you a Japanese?”(你是日本人?)
  “NO ,I am a Chinese.”(不,我是中国人)
  少女眼睛闪着亮光,伸出白皙的小手。欧洲的许多少女都愿意和中国男青年交朋友,中国人善良、正直,更重要的是对爱情专一。
  他拒绝了,更准确的说是委婉地谢绝了,他不愿意把一个人的真情留在异国……
  露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衣服变得湿漉漉的,他们卷起裤腿,在通往涵星池的沾满露珠的草丛中行走着。
  突然,她脚下一歪,一下子靠在他的胸膛上;慌乱之中,他猛地伸出两臂将她圈住了……
  星空、大地、他和她,一切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仿佛抱着的是一团火,她那紧贴着湿衣衫的热烘烘的双乳跳跃着,她浑圆的肩头和丰满的背部在颤栗着……他的周身血液沸腾起来了,心头涌起强烈的原始的本能的渴望……
  “没扭伤吧?”他还是将手松开了。人啊,多么渺小和可怜,永远要在理智面前屈服。任何不负责任的欢悦只能带来永生的感伤和自责。
  究竟是为什么呢?……她迷惘,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睛。她气呼呼地从他手里抢过手电揿亮,捡起断在草丛中的鞋跟,把两只鞋脱下,提在手中……
  快乐永远是她的天性,她忽然惊叫起来:“你看涵星池里,牛郎织女在过桥了。”
  他定睛一看,那连结水面中两星的只是一截浮着的树枝。
  天穹载着星座已经西移,水一般清柔的银河星云两边,织女、牛郎依然隔得那么遥远;北斗的勺子已经隐没在紫烟台后面,北极星缀在玉华峰顶上,象一颗光华无比的钻石……
  “牛郎织女相会不是一霎眼的事。你知道吗?他们跨过银河得十七光年呢。”他放轻了脚步,“明天早晨,我就走了……”
  她很久很久没出声……而后,她扬起眼睛,调皮地问:“永远不来了吗?”瞳仁里闪动的不再是灼人的热情,是象透明的碧空象明净的池水一样的纯真……
  远处,飘来李玲玉深情的歌声:
  静静地凝望着你双眸
  流露着淡淡的离愁
  到了时刻要分手
  千言万语在心头
  告诉你告诉你莫流泪
  告诉我告诉我要等候
  望着满天星斗
  时光已不再停留
  盼望你我离别后
  梦里和你再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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