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神曲——地狱篇(21——25)

2009-04-30 14:43阅读:
神  曲——地狱篇

第二十一首
贪官污吏的恶囊(1-45)
马拉布兰卡们(46-57)
维吉尔与马拉科达的谈话(58-117)
魔鬼巡逻队(118-139)
贪官污吏的恶囊
我们就这样从一座桥走到另一座桥,
边走边谈我的戏剧所不想吟诵的其他事情;
我们这时来到了桥顶,
我们站立,观望恶囊的另一条沟渠
和另一些徒劳的哭泣;
我看那沟渠黑暗得胜似乌漆。
如同在威尼斯人的造船厂里,
把坚硬的沥青熬煮在冬季,
这沥青是用来涂抹他们那些磨损的舟楫,
因为在那个季节,他们无法去航海,
既然如此,有的人就在制造自己的新舟,
有的人则在填补航行过多的船舶的两侧;
有的人在加固船尾,有的人则在加固船头;
有的人在做船桨,有的人在卷船缆,
也有的人在缝补前帆和主帆,
那下面熬煮又稠又厚的沥青的情景
也同样如此,但不是用火,而是用神功,
那沥青把四处的峭壁也溅得粘粘糊糊,脏得惊人。
我看到的知识沥青,里面的东西却无法看清,
只见沸煮掀起一个个气泡不住翻滚,
先是全部膨胀起来,随后变瘪,又收缩下去。
我定睛向下观望,
这时,我的导师说道:“瞧啊,瞧!”
他把我从我站立的地方拉到他的身旁。
我随即转过身去,犹如一个人
急切地要观看他本应逃避的那个东西,
同时恐惧又立即使他勇气全泯,
尽管仍想观看,却恨不得马上离开;
我看见我们后面有一个黝黑的魔鬼,
顺着石桥,飞步跑上来。
哎呀!他的长相是多么凶恶狰狞!
在我看来,他的动作又是多么暴烈蛮横,
他张开两只翅膀,双脚轻快如风!
他那个肩膀既高又尖,
一个罪人的双臀恰好压在他的肩,
而他则把那罪人的脚踝紧攥。
他从我们的桥上说道:“喂,马拉布兰卡们,
瞧这是圣齐塔执政官中的一名!
你们把他放到下面,我好再
回到原地,
那里有的是这类东西:
每个人都是贪官污吏,彭图罗还不算在其内;
为了钱,‘否’,也变成了‘是’。”
他把那人扔下沟去,随即顺着坚固的石桥,
转身回去,即使解掉锁链的恶狗,
也不会如此飞速地去追赶小偷。
马拉布兰卡们
那罪人沉落下去,有弓起背浮了上来,
但是,躲在桥上的那些魔鬼
却喊道:“这里可没有圣沃尔托的地位:
在这里,游泳要用另一种方式,可不像在塞尔基奥河,
因此,你若不想被我们抓破,
就不要浮到沥青的表面上来露头。”
接着,他们又用一百多把铁叉把他叉住,
说道:“你该躲在这里跳舞,
倘若你能,你还可以悄悄地偷鸡摸狗。”
即使厨师也不会改变做法,让他们的徒弟
用肉叉把肉块按进锅底,
不让它从汤中浮起。
维吉尔与马拉科达的谈话
那和善的老师对我说:“为了不让人发现你在这里,
你快蹲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去,
它可以把你遮蔽;
我若受到任何触犯,
你都不要害怕,对这类事情我已司空见惯,
因为以前我也曾遇到这种麻烦。”
说罢,他就从桥顶走到另一边;
他去到第六道堤岸上面,
这时,他不得不做出镇静自若的表现。
那些呆在桥下的魔鬼猛地跳将出来,
就像扑向乞丐的一群狗,
穷凶极恶,旋风似地动作,
而乞丐则立即停在原地,请求施舍;
他们一齐把铁叉掉转过来,向他扎去,
但是,老师立即喝道:“你们当中谁也不准恶意伤人!
在你们用铁叉把我扎住之前,
你们当中应当出来一个听我述说,
然后再商定是否用铁叉扎我。”
所有的魔鬼齐声喊道:“让马拉科达出去!”
这时,一个魔鬼走动了——其他魔鬼则立住不动,
这个魔鬼向老师走来,一边念叨:“这对他究竟有什么用?”
我的老师说:“马拉科达,你难道以为,
你们眼见我平安抵达这里,
是未得上天的恩准和神的旨意?
尽管我曾须要克服你们设置的一切艰难险阻,
放我们走,因为是天神要我
给另一个人指明这荒野的道路。”
这一来,那魔鬼的骄横之气顿时收敛,
他把铁叉靠到脚边,
并向其他魔鬼说道:“现在,不要伤害他了。”
于是,我的导师对我说:“啊!你偷偷地
躲在那石桥的乱石中间,
如今可以放心地回到我的身边。”
这样,我便开始走动,急忙来到他跟前;
而魔鬼却一齐冲上前来,
我真担心他们能否信守诺言;
我曾目睹协议投降的比萨步兵
就是这样胆战心惊,他们走出卡普罗纳城,
发现自己周围竟有这么多的敌人。
我把整个身体都紧靠到我的导师身旁,
我也不敢从他们的神态移开我的目光,
那神态显然并不善良。
他们把铁叉放低,其中有一个对另一个说:
“你想要我扎一扎他的屁股吗?”
另一个答道:“你就给他来一下吧!”
但是,那个与我的导师谈话的魔鬼,
马上转过身去,说道:
“放下,放下,斯卡尔米利奥内!”
接着,他又对我们说:
“不能再顺着这座石桥往前去,
因为第六座桥拱已完全断裂,落进沟底。”
你们若想继续前行,
就必须沿着这道堤岸行进;
附近有另一座石桥可以通行。
昨天,比此时晚五个多钟头,
这条道路断裂就已有
一千二百六十六年之久。
我现在派遣我手下的人去到那里,
察看是否有人从沥青中露出头来,
你们可以跟他们一起同行,他们不会心怀叵测,把你们伤害。”
魔鬼巡逻队
他开始说道:“阿利基诺出队,还有卡尔卡布纳,
还有你,卡尼亚佐;
巴尔巴里恰,你来带领这十人队。
利比科克过来,还有德拉基尼亚佐,
格拉菲亚卡,还有呲着獠牙的齐里亚托,
鲁比坎泰以及法尔法雷洛,
你们要围绕这沸汤滚滚的黑色粘胶寻觅:
让这两个人能安全地一直到达另一堆乱石形成的桥梁:
它完完整整地横跨这层层深洞。”
“哎喲,老师!我看到的是什么啊?”
我说道,“哦,还是让我们不要护送,独自前行,
既然你熟悉路径,我也不为自己要求什么护送。
倘若你像往常那样眼亮心明,
难道你看不出他们在咬牙切齿,
虎视眈眈,随时会干出坏事?”
他于是对我说:“我不想让你害怕:
你索性让他去咬牙切齿就是,
他们这样做是针对那些受熬煮之苦的人。”
他们向左岸转去;但是,
在这之前,每个人却都伸出舌头,用牙紧咬,
朝着他们的头目发出暗号;
于是,那头目也便把肛门当作了号角。
第二十二首
魔鬼与贪官污吏(1-30)
恰姆波罗·迪·纳瓦拉(31-90)
恰姆波罗的诡计与魔鬼的争斗(91-151)
魔鬼与贪官污吏
我过去曾见过骑兵拔营,
检阅队伍,开始进攻,
有时还后退撤兵;
我还见过轻骑兵在你们或阿雷佐人的土地上侦察驰骋,
也见过骑兵烧杀掠抢,践踏敌营,
在竞技场上,两军对峙,单骑相争;
我曾见过骑兵打信号,有时吹号,有时打钟,
用 鼓也用狼烟烽火通风报信,
既用我们自制的东西,也用外来品;
而我过去从未见过骑兵、步兵
竟用如此奇特的信号工具来开拔,
也从未见过靠陆地显现或星辰位置确定航向的船舶用它来起碇。
我们岁同这十个魔鬼前行:
哎喲!多么吓人的一群伙伴!
不过,在教堂就是与圣徒为伍,在酒肆就是有酒鬼作伴。
我只好把我的注意力
放在沥青胶液上,
观看在其中被烧煮的人们的种种状况。
就像海豚在海面弓起腰脊,
向水手传递风雨即将的信息,
叫他们必须想方设法保全他们的舟楫。
有些罪人也正是如此,
露出脊背以减轻痛楚,
而转眼间,又把它藏到沥青下面。
也像那些伏在水沟边沿的青蛙,
只把嘴脸露到外面,
双脚和大部分身躯却隐匿在下边;
四处的罪人也都是这般光景;
但是,一见巴尔巴里恰走近,
他们也就急忙没入沸腾的沥青。
恰姆波罗·迪·纳瓦拉
我曾见过这样一种景象,
如今一想起,仍使我心中发凉,
就仿佛是一只青蛙流在那里,另一只则跳进水塘;
格拉菲亚卡内站在离他更近的地方,
用铁叉叉住了他那沾满沥青的头发,
并把他拖了上来,活像拖上一只水獭。
所有这些魔鬼的名字我都早已知晓,
因为在挑选他们时我就把这些名字一一记牢,
这时我则注意他们何以这样呼叫。
“喂,鲁比坎泰,你来用大铁叉
把他扎住,被他剥皮!”
这些该诅咒的家伙齐声喊道。
我这时说道:“我的老师,倘若你能做到,
就请你想法弄清
那个落入仇敌之手的不幸者是什么人。”
我的导师走近那人身边;
询问他哪里是他的家园,
那人答道:“我生在纳瓦拉王国。
我的母亲把我送到一位 主那里充当仆奴,
她与一个浪荡子弟将我生下,
此人既荡尽了家底,有毁灭了自己。
后来,我进入了那贤明的君主特巴尔多的王室:
在那里,我开始卖官鬻爵,贪污受贿;
为此,我如今在这滚烫的沥青中煮沸,是罪有应得。”
齐里亚托的嘴巴两边
都呲出一颗獠牙,犹如野猪一般,
这令他感到,仿佛只用一颗也能把他撕烂。
这正是老鼠落在恶猫中间;
但是,巴尔巴里恰用双臂把他围拦,
并说:“我来把他收拾,你们且呆在一边。”
他又把脸转向我的老师,
说道:“你若想从他那里了解更多的事,
那么,你就问吧,趁着别人尚未把他毁掉。”
导师于是开言道:“现在,你说一说:
你是否知道在其他罪人当中,有谁是拉丁人,
也在沥青之下受苦刑?”
那人答道:“不久前,我刚离开一个人,他的老家就离那里很近:
我本该仍与他一道被沥青所遮隐!
这样,我就不必害怕魔爪与铁叉。”
这时,利比科克说道:“我们容忍得太过了”;
他当即用叉子把他饿一只胳膊挑起,
把它撕裂,把连筋带肉的一块径自拿去。
德拉基尼亚佐则想朝下面给他一下,扎他的双脚;
这时,那位十人队的头目转过身去,
面带怒容,朝周围来回扫视几遍。
等他们稍微平静下来,
我的导师就趁势向那人提问,不敢延缓,
而那人仍在把自己的伤口看了又看:
“你说你方才不该离开那个人而来到岸边,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他于是答道:“他是修士葛米塔,
是加卢拉州人,是个恶贯满盈的器皿,
他手里掌管着他的主人的敌人,
却使他们个个对他交口称赞,满意十分。
他拿了大笔钱财,不加审讯就释放了他们,
正如他所说的行话;在担任其他要职时,
他也照样枉法贪赃,不是小污吏,而是贪污之王。
洛哥多罗州的米凯莱·赞凯老爷经常与他谈话;
每逢谈起撒丁的事由,
他们的舌头就从不感到疲乏。
恰姆波罗的诡计与魔鬼的争斗
哎喲!你们看那另一个也在切齿咬牙:
我本想再说下去,但我担心他
在准备把我痛打。
那个大头目转向法尔法雷洛,
而法尔法雷洛却瞪大眼睛,要伤害那人,
大头目言道:“退下去,可恶的鸟。”
那吓破了胆的人重又说道:
“如果你们想见一见托斯坎纳人或伦巴德人,
或是想听一听他们讲话,我可以叫他们过来;
但是,那些马拉布兰卡们必须站到一边去,
使他们不致害怕遭到报复;
而我则流在原处,
我虽是一个人,却能唤来七个人,
只要我像我们通常的做法那样,吹一声口哨,
有些人就会次沥青中露出头来。”
卡尼亚佐一闻此言,就抬起了嘴巴,
一边还摇晃着脑袋,说道:“我听出那狡猾的话,
他是想投身入沥青底下!”
于是,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
答道:“我真是心眼太恶,
竟然要让我的同伴受更大的折磨。”
阿利基诺按捺不住了,他与其他魔鬼意见相反,
他对那人说道:“你若沉落下去,
我不会快步把你追赶,
而是要展开双翅飞到沥青上面:
我们要离开那堤岸的顶端,让峭壁把我们遮掩,
看看你一人能否胜过我们众人。”
啊!阅读诗篇的诸位啊,你就将有新奇的好戏看:
每个魔鬼都把视线投向堤岸的另一边;
首先是那个魔鬼:他原来最反对这样干。
那个纳瓦拉人抓住对他有利的时机;
他把双脚在地上并拢,
刹那间纵身一跃,就从魔鬼头目的手中脱了身。
为此,每个魔鬼都引咎自责,后悔莫及,
而那一个则悔恨更甚,因为疏忽大意正是由他而起;
因此,他暴跳起来,大喝一声:“你跑不了!”
但这对他作用不大:
因为翅膀无法胜过害怕:
那个已钻到下面,而这个则把胸膛一挺,朝上飞腾:
一旦猎鹰临近,
野鸭也同样立即向下潜入水中,
害得猎鹰只好气急败坏,重又飞向上空。
卡尔卡布里纳因中计而怒不可遏,
他飞来飞去,跟在阿利基诺争斗一番;
由于那贪官已逃得杳无踪迹,
于是他把利爪指向他的伙伴,
他们两个在沟渠之上扭打在一起。
但另一个也是只凶猛的雀鹰,
他也用利爪猛抓对方,他们双双
堕入沸汤滚滚的沥青。
热气立即把谈两熏开,
但是,他们已无法从沥青中飞起,
因为胶液已粘住他们的双翼。
巴尔巴里恰与他的手下十分焦急,
他命令其中四个飞向堤岸的另一边,
全部手持铁叉,而众魔鬼快步如飞
都从这边和那边跑下堤岸,各就各位:
他们把铁叉伸向那两个被粘住的魔鬼,
那两个早已在那沥青的粘液中烫得皮开肉绽;
这时,我们离开了他们,而他们的处境依然狼狈不堪。


第二十三首
但丁与维吉尔的逃离(1-57)
伪善者的恶囊(58-72)
两个享乐修士(73-108)
该以法(109-126)
离开第六个恶囊(127-148)
但丁与维吉尔的逃离
我们默不作声,无人作伴,单独前行,
一个在前,另一个殿后,
就像低级修士在街上行进。
由于方才的争斗为我目睹,
我联想起那个伊索寓言,
其中谈到青蛙和老鼠;
“如今”和“现在”这两个词不比
这件事与那件事更为相似,
倘若把两件事的开头与结尾作一番仔细的对比。
正如一种想法从另一种想法迸发出来,
这种想法又使另一种想法随之产生,
我最初的恐惧也由此倍增。
我这样想道:“这两个魔鬼遭到嘲弄,
又受到伤损,原因都在我们,
我相信,他们定会恼怒万分,
倘若怒气加在恶意上边,
他们就会从后面紧追猛赶,
会比猎狗对待被它一口咬住的野兔还要凶残。”
我此刻惊骇得毛发竖立,
一心只想我们背后发生的事,
我于是说道:“老师,
如果你不马上把你我藏起,
我真害怕那些马拉布兰卡们:他们已经在我们后面追赶,
我是这样想象,而且也听到他们在呼喊。”
老师说道:“我若是一面镜子,
那么,我照出你的外在形象,
不会早于你那内在形象。
恰在此时,你的思想来到我的思想当中,
以同样的外表和同样的行动,
这就使我从我们二人心中得出同一个决定。
倘若斜坡就在右边,
我们可以从那里下去,进入另加一个恶囊,
我们就将逃出那想象中的追赶。”
他还不曾把那决定说完,
我就看见那些魔鬼展翅飞来,离我们不远,
他们是想把我们擒捉拿获。
我的老师立即抱起我,
如同慈母从嘈杂声中惊醒,
眼见燃烧的火光邻近,
她抱起儿子,急速逃奔,不敢停顿,
关心孩子甚于关心她自身,
以致只顾穿上一件衣衫;
老师从坚硬峭壁的顶端,
俯身顺着斜陡的岩石往下走,
而这陡坡的一端恰好堵住;另一个恶囊的边沿。
倾泻的流水从未奔驰得如此飞快,
推动那陆地磨房的水车轮子不住旋转,
尤其在它流近轮子的叶片之时,
我的老师正是如此飞快地顺着陡坡奔驰,
他把我紧紧搂在胸前,
像是他的儿子而不是伙伴。
他的双脚刚刚沾上下面沟底的平地,
那些魔鬼就已经来到俯瞰我们的那片陡壁边际,
但是,不必再对他们心剩畏惧;
因为崇高的天意
要他们看守第五道沟渠,
不准他们所有人擅离那里。
伪善者的恶囊
我们在下面发现一群衣着色彩醒目的人们,
他们迈着缓慢的步伐,绕着圈子前行,
他们哭哭啼啼,面容疲惫而无神。
他们身着长袍,风帽低垂,
放到眼睛前面,
那长袍的式样像是为克吕尼修道院的僧侣所制的一般。
那长袍外面是镀金的,金光闪闪,令人目眩;
但里面却全部缀满了铅,
这些长袍是那样沉重,腓特烈的那些长袍倒像是把稻草絮在里面。
哦,身穿这永恒的令人疲惫不堪的袍服啊!
我们仍然只是向左转,与他们一起行进,一面注意谛听那凄惨的哭声;
但是,这人群在重压之下如此疲乏,他们只能慢慢地移动,
以致我们每移动一步,就有新的伙伴同行。
两个享乐修士
因此,我对我的导师说:“请你设法找到几个人:
他们的行动或姓名是世人皆闻,
请你一边继续行走,一边把视线投向四周。”
有一个人闻听我说的是托斯坎纳语,
在我们后面叫道:“请你们停下脚步,
你们在这昏暗的空气中竟跑得如此迅速!
也许你从我这里会得到你所要求的那个答复。”
于是,导师转过身去,说道:“你且等一等,
然后你再依照他的步子前行。”
我停了下来,看到有一个人
用面部来表达内心要与我同行的急切心情;
但是,身上的重负和狭窄的道路使他们迟迟难行。
他们终于赶到,却竭力用歪斜的眼光
注视我,不发一言
随后又转身面面相对,彼此言谈:
“从喉咙的活动来看,此人是活人;
倘若他们是死人,又有何特权,
无须穿上那沉重的衣衫?”
接着,他们对我说:“哦,托斯坎纳人,
你已来到这群悲惨的伪善者中间,
你若不轻视我们,就请说明你是何人。”
我于是对他们说道:“我生长在那伟大的城镇,
它坐落在那美丽的阿尔诺河沿岸。
我现在仍有过去一向拥有的肉身。
可你们又是谁?我眼见痛苦挤出那么多的泪水,
从你们身上如此光辉耀眼,又受的是什么刑罚?”
其中一人向我答道:“那黄澄澄的长袍
絮有厚厚的铅块,那重量
甚至使他们的天枰也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们曾是享乐修士,是波洛尼亚人;
我名叫卡塔拉诺,他叫洛德林哥,
我们曾一道被你的家乡选定,
为保持它的和平,通常只选出一人,
为我们的所作所为
使加尔丁周围的人等至今也能看清。”
该以法
我开言道:“哦,修士们,你们的痛苦……”
但我不能再说下去,因为我眼前出现一个人,
他像十字架那样,被人用三根木桩钉在地上,
他一见我便把全身扭动,
从胡须中间发出阵阵叹息,
卡塔拉诺修士见此情景,
便对我说:“你所注视的那个受钉刑的人,
曾向法利赛人建议:
应当让一个人去为人民牺牲。
他赤身露体,横放在路上,
正如你所见的那样,必须让他
在有人经过之前,感受到来人有多大重量。
那岳父与参加会议的其他人
也同样在这沟渠之内受刑,
正是这次会议为犹太人播下了恶种。”
这时,我看到维吉尔惊异万分,
他目睹那人躺倒在地上成十字形,
竟然如此可耻地经受这永被放逐的苦刑。
离开第六个恶囊
维吉尔随后又向这个修士发出这样的声音:
“倘若你能,望你能乐意告诉我们,
右边是否有什么路径可通,
让我们二人可从那里出去,
而不必迫使黑天使
来帮助我们离开这沟底。”
那修士于是答道:“比你所希望的还要好:
附近恰巧有一座石桥,
它从那大圈圈开始延伸,跨越所有可怕的谷壑沟壕,
只是在这一层,它已断掉,无法越过:
你们可以顺着那乱石残岩向上攀援,
那乱石残岩横亘成斜坡堤岸,在沟底堆成一片。
导师地头沉吟片刻,
随后说道:“那个用铁叉折磨罪人的家伙
把事情讲得不清不楚。”
那修士也说:“我早在波洛尼亚就听说,
魔鬼有许多罪恶,我听到的其中之一
就是:他喜欢撒谎,是撒谎的始祖。”
导师听罢就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神色因愤怒而略显不安,
我也离开了那些负重者们,
脚踏着那亲切的足印。
第二十四首
登上第七个恶囊的堤岸(1-63)
盗贼的恶囊(64-96)
变 形(97-120)
瓦尼·福齐及其预言(121-151)
登上第七个恶囊的堤岸
在这新春伊始的一年的这段时期,
宝瓶座上的太阳光辉照射得越来越暖,
黑夜则已走向一天的一半,
这时,大地上的寒霜
在描摩她那雪白的姊妹的形象,
但她那笔锋却不能延续久长;
农夫缺少草料,
他起身一看,只见田野一片素裹银装,
因此,他拍打臀部,焦急懊丧,
他返回房内,踱来踱去,怨天怨地,
像个可怜人不知如何处理,
接着,他有走出门来,重新产生希冀,
因为他看到世界在顷刻之间
就已改变面貌,
他于是拿起牧杖,赶出羊群去吃草。
老师令我如此吃惊,
因为我见他突然满面愁容,
那速度之快正如他刚才用药治好我的恐惧症。
在我们来到那座坍毁的石桥时,
老师曾转身向我露出亲切和蔼的神情,
那是第一次我在山脚下与他相遇时所见到的面容。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乱石残岩,
随后在心中拿定了主意,
他张开了手臂,一把将我抱起。
正如一个人似乎总是成竹在胸,
一边思考,一边行动,
他也同样如此,扶我向一块巨石的顶端攀登,
他又凝视着另一块巉岩,
说道:“你然后再爬到那块岩石上面,
但事先要试一试,它是否坚固,能把你承担。”
这可不是一条身着长袍的人所能走的路径,
我们只能勉强地才能一块一块地向上攀登,
尽管他是轻飘飘,我则靠他推动。
若不是那道堤岸的陡坡
比另一道要短,
我真不知他会怎样,而我必定会累得犹如败兵。
但是,由于整个恶囊都是
向那极低的深井斜倾,
层层山谷就呈现出这样的地形:
外层堤岸向高处走,内层堤岸向低处行,
我们虽然终于来到那道堤岸的尖顶,
但从那里,最后一块岩石又与堤岸断开,向下斜倾。
我爬到上面时,肺腑之气已近耗尽,
我无法再继续前行,
刚一爬到那里,就坐下不动。
“现在你该改掉这偷懒的毛病”
老师这样说道:“因为不论
坐在羽绒垫上还是躺在被子下,都同样不能天下扬名;
一旦没有声名,虚度此生的人
就会在世上流下自己这样的残痕:
犹如水中的泡沫,空中的烟云。
因此,站起来吧:用打赢
一切战役的精神来战胜辛劳,
只要不想萎靡不振,随沉重的身体倾倒。
应当顺着更长的阶梯向上爬;
光是离开那些人还不够。
你若领悟我的话,现在就干起来,争取有利于你的结果吧。”
我于是站起身来,显示出
我拥有的气息你我感觉到的还要足,
并且说道:“走吧,我是刚强有力,无所畏惧。”
我们踏上石桥,向前走去,
这石桥如此坎坷嶙峋,狭窄难行,
而且比前一座还要陡峭至甚。
盗贼的恶囊
我边走边谈,为的是不显得乏力疲倦,
这时从另一道沟壑里传出一个声音,
但说出的话时断时续,令人难懂。
我不知那声音说的是什么,尽管我已来到桥顶,
正是在这里,那桥拱横跨沟渠:
但说话的人似乎在起步走动。
我朝下望去,但即使目光锐利,
也由于昏暗无光而无法看到沟底,
因此,我说:“老师,请你
设法去到另一道堤岸,让我们走下这石桥的陡壁;
因为在这里,我听也听不清,
向下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老师说:“我不向你作别的回答,
只有采取行动,
因为正当的要应以行动来满足,不必吭声。”
我们从石桥的一端走下桥去,
那一端恰好与第八道堤岸相连,
那恶囊随即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看见里面有一大堆蛇,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蛇形形色色,种类繁多,
至今一想起来,我的血液就仍会难以循环,
利比亚以及它那沙漠也不能再自我吹嘘;
因为尽管放烟蛇、带翼蛇、画尾蛇
都是它的产物,还有直行蛇乃至双头蛇,
再加上整个埃塞俄比亚和位于红海之滨
的那个地区,却也从未出现
这许多毒蛇与瘟虫。
在这一大群残酷而恶毒至极的蛇物当中,
有一些赤身露体、惊骇万分的人们在狂奔,
他们无法希望找到鸡血石来治伤,寻到洞穴来藏身:
他们的双手被蛇缠绕,倒绑在背后,
也有些蛇把头尾顺着胯骨钻出钻进,
再从前身系成结子,死死捆紧,
变形
瞧,在我们站立的堤岸这边,
有一条蛇缠住了一个人,
它从那人的脖颈与肩膀相连之处穿出去。
即使写“o”或“i”也从不会有如此之迅,
那人转瞬就自行点燃,用火自焚,
他终于不得不倒下,全部化为灰烬;
他就这样在地上被烧得尸骨不存,
随后把灰尘又自己一起聚拢,
蓦地又恢复原来的人形:
伟大的哲人们曾这样宣称:
凤凰涅槃,死而复生,
涅槃时它就要活到第五百个年份。
它一生不食草料也不餐五谷,
而只是以乳香和豆蔻的汁液来果腹,
薰衣草和没药是最后的裹身布。
正如一个人跌到又不知是如何跌到的,
是由于血脉堵塞令他身不由己,
他一旦站起,便四下观望,
因身受的巨大折磨而神色迷茫,
同时还边观瞧,边叹息;
这个罪人也同样如是,此刻已经站起,
啊,上帝的威力是多么严厉,
为了报复,竟给他如此猛烈的打击!
瓦尼·福齐及其预言
导师随即询问他是何人;
他因而答道:“我是不久前
才从托斯坎纳落入这残暴的食管。
我生前喜欢过禽兽般非人的生活,
犹如骡马,而我正是一头骡;
禽兽瓦尼·福齐就是我,皮斯托亚是与我相称的窝。”
我于是对导师说:“请告诉他不要溜掉,
并问一问是何罪把他打落在那下边;
我曾见过他是个嗜血暴怒的人。”
那罪人听懂我的话,并未佯作不明,
而是将注意力和面孔都向我对准,
露出悲凄而由羞愧的面容;
他随即说道:“令我感到的不是
我被迫脱离了人世,
而是你在悲惨的境地认出了我,又眼见我如此凄惨。
我无法拒绝你的提问,
我被打入地狱正是因为
我偷窃了圣器室的珍奇物品,
而过去却把罪名误加给另一个人。
但是,为了不让你见此光景而乐祸幸灾,
你若将来离开这黑暗的地带,
现在就张开耳朵,听一听我的告白:
先是皮斯托亚把黑党分子驱赶而人口锐减,
后来则是佛罗伦萨更新施政方式和人选。
玛尔斯从马格拉河谷提取火气,
这火气却包围在乌云浓雾里;
在那突然大作的狂风暴雨之中,
一场鏖战展开在皮切诺场上空;
最后火气将用猛力撕破云雾,
白党分子则将一一被击伤。
我说此话,就是为了让你痛断肝肠。”


第二十五首
瓦尼·福齐的侮辱行为和但丁对皮斯托亚的诅咒(1-15)
肯陶尔卡库斯(16-33)
五个佛罗伦萨盗贼:第二种变形(34-78)
第三种变形(79-151)
 
瓦尼·福齐的侮辱行为和但丁对皮斯托亚的诅咒
这个盗贼言罢此语,
便抬起双手,用手指做出淫秽的嘲弄手势,
喊道:“接过去吧,上帝,让我用它来教训你!”
从这时起,有几条蛇对我可算友好,
因为其中一条此刻把他的脖颈缠绕,
仿佛在说:“我不要你再唠叨”;
另一条蛇缠在他的双臂上,重新把他捆紧,
同时把字身牢固地系在他的前身,
这使他的双臂丝毫不能活动。
啊,皮斯托亚,皮斯托亚!为何你不能决心使自己化为灰烬?
这样你就不致继续长存,
既然你为非作歹,胜过你的祖宗!
我经过暗无天日的各层地狱,
不曾见过有鬼魂竟敢对上帝如此傲慢狂妄,
即使从特拜城墙上跌下身亡的那一个也不敢如此猖狂。
肯陶尔卡库斯
那人连忙逃走,一句话也不再多说,
我这时看见一个肯妖尔满面怒容,
他跑过来,叫道:“那狂徒在哪里,在哪里呢?
我相信,纵然马雷马的蛇
也不会与这个肯陶尔马背上的蛇一样多,
正是从这里开始长出人的模样。
在他的后颈之后,双肩之上,
蜷伏着一条张开双翼的龙,
那龙见人就把烈火朝对方身上喷。
我的老师说道:“这是卡库斯,
他住在阿文汀山的石窟里,
经常把鲜血泼洒遍地。
他与他的兄弟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径,
因为他曾把诡计玩弄,
偷窃了他附近的大批牛群;
因此,他在梅格立斯的棍棒之下
结束了他那可鄙的活动,
也许梅格立斯打了一百下,而他则连十下不曾觉察。”
五个佛罗伦萨盗贼:第二种变形
正当他这样说的时候,那肯陶尔则已跑了过去,
这时,在我们下面来了三个鬼魂,
我和我的老师都不曾发觉他们,
只是在他们喊叫“你们是谁?”时,我们才看见这三个鬼魂:
因此,我们中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们的注意力也便只放在他们身上。
我并认识他们,但他们却像
往往在偶然情况下那样,
一个人不得不把另一个人的名字呼叫,
说道:“钱法,你呆在哪里?”
因此,我伸出手指,放到从下巴到鼻子的地方,
让老师对此注意。
读者啊,现在你若不愿相信
我将说出的事情,那也不足为奇,
因为我虽是亲眼得见,却也勉强相信此事不虚。
我把目光投在他们身上,
只见一条六足蛇在其中一人的面前窜出,
把那人全身紧紧缠住。
它用中间的双脚绕住那人的肚皮,
又用一对前脚抓住他的两只胳臂;
接着用牙齿啃 他的左右面颊;
它的一对后脚爬上他的大腿,
把尾巴盘在大腿中间,
又顺着臀部从后面伸展。
即使常春藤也不会像这条可怕的爬虫
这样紧绕一棵树,
他竟然把自己的肢体与另一人的肢体交缠在一处。
双方的肢体像是用热蜡粘在一起,
他们的颜色也融合到一块,
不论哪一个已都显不出原来的色彩,
正如把一张纸莎草放在火焰之前,
一种棕褐色就在纸上蔓延,
那颜色不再是黑色,而白色却也悄然不见。
其他二人注视着这情景,各自不禁叫囔:
“哎呀!阿涅洛,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
你看你既不是两个,也不是一个”
这时,那两个头已变成一个头,
两个混在一起的身体却只有一张脸,
他们双双都消失在这里面。
那人的双臂与蛇的一对前足合成两条膀臂,
大腿连带小腿,以及胸膛和肚皮
都汇成了世人从未见过的肢体。
先前的一切外貌均遭破坏:
那怪异的形象既像原来的两个,却又一个也不像,
那怪物就这样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开。
第三种变形
犹如绿蜥蜴在伏暑白昼的骄阳辐射下,
从一个篱笆转到另一个篱笆,
它穿过道路,疾如闪电,
一条凶如烈火的大蛇似乎也正是这般,
朝着另外二人的腹部冲刺过去,
那大蛇皮色青黑,宛如胡椒的颗粒,
它刺穿了其中一个的部分身体:
这部分正是我们作为胎儿吸取养分之地;
它随即在那人面前直挺挺地倒下去。
那被刺穿的人盯视着它,却一言不发;
甚至还并拢双脚,不住地打着呵欠;
就像是困倦和发烧在袭击他。
他注视着蛇,蛇也注视着他;
一个是从伤口,另一个从嘴巴,
冒出阵阵浓烟,而两股烟又相撞到一处。
卢卡努斯今后在描述可怜的萨贝洛和纳西迪奥的篇章中,
应当默不作声,
应当等待倾听别人来大发才情。
奥维德也不要再说什么卡德莫和阿雷图萨,
因为他在诗中让后者化为泉水,让前者化为爬虫,
而我对他并无艳慕之心;
因为他从不曾使两种性质的东西
面对面地相互变更,
使两种形态如此迅速地改变各自原形。
这两个东西的变化都符合这种规矩:
那蛇把尾巴分成叉状,
那被刺伤的人则把双脚缩到一起,
大小脚相互间粘连得如此紧密,
霎时间看不出
有任何显示联接的痕迹。
那分叉的尾巴渐渐成为人形,
而另一方的人形却逐渐丧失殆尽,
前者的皮逐渐变软,后者的皮则逐渐变硬。
我眼见那人的双臂渐渐朝腋下缩进,
那爬虫的双足原来很短,这时则在伸长:
那双臂缩成多短,这双足就延伸多长。
接着,蛇的两只后足绕在一处,
变成那人遮掩的男性生殖器,
而那人的可怜生殖器却分化为蛇的双足。
这时,双方喷吐的烟雾也有了新的颜色,
它使一方的身上长出人皮,
却使另一方的人皮竟然脱去,
一个立起,另一个倒卧,
但双方都不把对视的恶意眼光偏移,
正是在这眼光下,双方改变各自的嘴脸。
那个立起的人把嘴脸扯向鬓角,
这就留出了过多的材料,
竟然使本无双耳的面颊上长出一对耳朵:
那多余材料中未曾向后收缩的部分,
则依然留在原处,
它给脸面安上了鼻子,并使双唇有了应有的厚度。
那个躺倒的东西把嘴脸向前延伸,
把双耳缩入头部,
正如蜗牛把双角缩入硬壳之中;
还有那舌头,原是完整的一条,随时能讲话,
这时却分裂开来,像是一把叉,
而另一个身上的分叉舌却自行合拢,呀不再把烟雾喷。
变成爬虫的那个鬼魂
窸窸 地爬着,逃往深谷,
在它后面的另一个鬼魂则边说话,边把痰吐。
接着,那鬼魂把新变出的肩膀背向那蛇,转过身去,
对另一个鬼魂说:“我真希望布奥索
能像我方才那样,匍匐地沿着这条路径跑去。”
这便是我看到的第七层恶囊中饿破烂货变来变去的情况;
这里,我请求原谅我对这件奇事的宣讲,
倘若我的笔法略嫌杂乱无章。
尽管我的双眼有些模糊不清,
精神也恍惚不定,
但那二人却无法悄悄逃遁
而让我看不清那瘸子普乔,他是最先前来的三个伙伴当中
唯一的一个不曾变形;
另一个则是你——加维莱啊——因他而哭泣的那个人。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