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雏菊
2012-04-27 17:08阅读:
(很早以前收录于一本主题书中出版的短篇小说,而今再看觉得有点幼稚
)
雏菊
文/米小加
【一】
客厅橱窗的最高位置,摆放着一个手工瓷杯。它低调华丽,我视若珍宝。
淡蓝的青花瓷萦绕杯柄,素雅的雏菊花点缀杯身,一朵一朵,雏菊含羞绽放,像极了傲然挺立于冰霜的朵朵雪莲。每当我盯着它望,仿佛看见了天空中盘旋的点点云彩,听到了山林里跃动的滴滴清泉,心情不自觉舒畅。
雏菊下方,杯子的底部,雕刻着一行字:小远爱小蓝,永远。
那是爱情的痕迹。
书上说: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心底的爱。
李乐说:杯子,代表一辈子。
萧远说:小蓝,你要好好保护它。
这个杯子,是我此生最爱,见证了我过去点点滴滴的青春。我给它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雏菊。
轻放下手中的雏菊杯,我整了整纯白流苏长裙,习惯性地对镜补补妆容,挤出一个笑脸,然后拎起沙发上的漆皮手包,踢踏踢踏走出了门。
六点整,时间刚刚好。
直立在路边,如水车辆从我眼前流过,漂浮在空中的尘埃染脏了洁白裙角。下班时间,三五成群的人流从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喷涌而出,钢铁建筑下的一只只小蚂蚁,匆匆奔向回家的路。
一个熟悉身影自奢华大楼内走出,个头挺高,有点偏瘦,身着笔挺的深色西装,眉宇间透着一股忧郁。我的内心涌起了点点喜悦,随着视线的偏移,一颗心又迅速荡到谷底。
女孩化着精致的职业妆,黑白相间的Only职业套裙,配以深色Dior高跟鞋,漂亮干练。
她走在他的旁边。她的右手臂,牢牢地挽着他的左手臂。
我迅速侧头装作没看见,视线在蓝天白云间游移,内心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悲伤。
一秒,两秒,三秒。
他终于发现了我。
透过摩天楼的玻璃反射,我看见他松开女子的手,匆匆朝我走来。
小蓝,他轻唤我。
淡定自若地转头,嘴角划过一抹略带讶异的笑容:小远,下班了?
嗯。他的表情有些尴尬:你……你怎么来了?
我突然,很想你。我惦起脚尖,迅速在他的侧脸滑过一个吻,同时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宽厚的掌心里,似乎残留着另一个女子的温度。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用细针刺破,鲜血沿着微不可见的伤口,一滴一滴,缓慢而有节奏地往下掉。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有些无法适从。
他的身体轻微颤了颤:你……你怎么……唔……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我的唇,已牢牢堵住他的嘴,芬芳的滋味在彼此唇齿漫延。
他愣愣地立在原地,被动地接受我的吻,神态有些窘迫,或明或暗的眸底深处,流转着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我索性用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动作也越发温柔。
侧目望向被晾在一边的女子。她的脸色有些发青,嘴唇白得难看。一小会儿后,她又恢复了平静,冷冷地望着我,嘴角竟勾起了一抹诡异的、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讽的笑容。
我不喜欢这个笑容。
停下自己的亲密举动,我拉着他走向女子。
刺鼻的Tiffany香水弥漫在空中,我突然感到胆怯。
然而,我不能认输。
挽起萧远的胳膊,我故作娇嗔:“小远,这是你同事吗?”
“对。”萧远低着头,嗓音很低:“她叫夏菲菲,我隔壁部门的。”
“许蓝,身体好些了吗?” 她笑。
如果我的思维没有混乱,刚才萧远并没介绍我。她怎么认识我?
我困惑不解,萧远抬手拍拍我肩膀:“小蓝,菲菲跟你大学一个年级,不同系。”
原来如此。
我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我很好,谢谢。”
“唉,真没想到……”
夏菲菲叹息,我在她盛满同情的眸光背后,隐约看见了不屑与幸灾乐祸。
我不喜欢这个目光。
“小蓝过几天就要开始上班了,她恢复得很好。”萧远淡淡地解释。
“哦,那就好。”她扫了一眼我的穿着,貌似关怀:“许蓝,你这款包是仿货吧?虽然做工还凑合,但行家一眼便能看出来。下回别用了,丢人。”
“手工店淘来的,到底仿了谁的造型,我倒是不介意。”我的手指紧扣萧远的掌心,不怒反笑:“菲菲,你的睫毛很漂亮。”
“谢谢。”她的嘴角轻微上扬。
“上回我在BOBBI专柜也看中了这款假睫毛,嫌贵,没买。”我漫不经心地补充:“后来想想,还是觉得天然美比较好看。”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说到这里,”她轻声道:“你这条流苏连衣裙,上个月我在Ochirly也见过,说是去年旧款特价促销。我嫌它土,没买。俗话说,便宜没好货。可今日你穿上,却很合身。”
“是么?”我惊讶:“这条裙子是地摊货,夏小姐竟拿它与Ochirly相并论,真是过奖。看来,廉价货也能穿出品牌效果呢。”
她的脸色愈发难看,我心中涌起了小小的快感。
事实上,这条裙子是我昨天在Ochirly掏血本买来的,今年最新款。
“咳咳……”萧远适时打断了我俩的暗中较劲,低声道:“要不……一起去吃饭吧?”
“小远,”我挽住他的手臂,指尖缠绕在他的衣袖,羞涩道:“我在米罗订了座……两个人。”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远,你还要陪她玩到什么时候?”夏菲菲终于不耐烦,怒吼道。
我揪紧了萧远的胳膊,感到可笑。明明被伤害、受委屈的人是我,身为第三者的她却在大声质疑,实在荒唐。
不过才半小时,繁忙的写字楼已清冷不少,相对空旷的摩天大厦前,独留我们三人静静站立。
“菲菲,你先回去吧。”萧远低声道。
“你叫我走?”她提高了音量:“你居然敢……叫我走?”
“你先走。我们改天再谈。”萧远的嗓音低得有些不正常,似乎正极力抑制某种情绪。我这才意识到,从见面到现在,萧远的神态一直不太对劲。
“萧远,追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别以为我稀罕你!”夏菲菲恨恨地道:“你一个小部门主管算个屁!我连公司老总都……”
好像突然说漏了嘴,她的话嘎然而止,神色有些慌张。
“你连公司老总都睡过,是吧?”萧远脸色发青地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她,怒气将眼眶烧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夏菲菲心虚地撇开视线。
“菲菲,今天小蓝在这里,我本不打算开口。可既然你提到此事,我们索性来个了断。”他从公文包中掏出一张光盘,扔到地上,冷若冰霜:“这东西,你自己保管!”
“这……这什么东西?”夏菲菲不安地望着躺在地上泛着银色的光盘。
“你和陈总在公司电梯内……热吻的镜头。”介于公众场合,萧远极力压制因愤怒而狰狞的声音:“你难道不知道,电梯是有摄像头的么?”
夏菲菲抓紧了手中的光盘:“这……这东西谁给你的?”
萧远沉默。
她的脸色渐渐苍白:“公司有多少人知道了?”
“没几个。”萧远冷冷地道:“你放心,陈太太并不知情。”
“水路走多了,总会失鞋。”萧远转身走向我:“夏菲菲,你好自为之。”
“萧……萧远,你别走!”夏菲菲慌乱地抓住他的胳膊,哀求:“我跟陈总不过是逢场作戏,我真正爱的人,是你!相信我!”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萧远,他愤怒地甩开她的手,拉起我的手走向路边拦截出租车。
“许蓝,这是你搞的鬼吧?”我回过头,她的笑容狰狞扭曲。
“不是。”这句话,是萧远答的。
事实上,我内心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夏菲菲。
我承认,我今天过来,确实是为了抢回我的男人。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展开爱情攻势,情敌却轰然倒塌。
难道,冥冥之中有老天相助?
震惊之余,我有点小窃喜。尽管这样的窃喜来得有点自私。
“菲菲,我们结束了。”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眼前。
“萧远,”夏菲菲完全顾不得优雅,再次拖住他的手臂:“你听我解释……”
萧远冷漠地甩开她的纠缠,带着我钻进了出租车。
“许蓝――”
隔着一道玻璃窗,夏菲菲冲我大吼:“你别仗着自己失忆了,就可以霸着我男人,我告诉你,真相是……”
出租车呼啸而过。
车厢内,我抓住萧远他的手,无比迷茫:“她的话……什么意思?”
萧远垂头沉默,又忽然伸手将我搂入怀中,紧紧抱住。陌生而熟悉的男子体味萦绕在鼻息间,我的大脑思维停止了运转。
迷迷糊糊间,一个幽幽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小蓝,你说你爱上了我,是真的吗?
【二】
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有些人,你每天与他朝夕相对,没感觉多特别。可某天清晨一觉醒来,突然就爱上了。从此,他就常住在你心头,驱不走、挥不散。
就好像萧远,之于我。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世界只有白色。白墙壁、白床单、白被罩,空白的大脑、空白的灵魂。然后,一个黑头发的家伙闯入了我单调的世界,他的眼神有点忧郁,笑容却很干净。他说,他叫萧远。
我不认识萧远。
也不认识病房里的任何其他人。
尽管每个人望向我的眼神,都盛满诚挚关怀。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解释说,我因大脑受到重创,丧失了全部记忆。他强调,许小姐,请保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