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500米内生活圈
2022-06-13 18:57阅读:
先是出小区门。原先只设一保安,是一个河北籍老头,黑黑的,壮实。实在说,没有在意过他。现在不同了,疫情之后,出门进门,这名保安主动微笑着与我打招呼,让我觉出自己出入是受了他的恩赐,便没有骨头地想,是否把家中几盒香烟送给他,自己也不抽,送个人情,毕竟人家给自己诸多方便。这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实现,便成为不可能。我们小区门岗一下子升级了,来了足有八九个戴红箍的,有男有女,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没有研究他们红箍的内容,应该是疫情防控加防的人员吧。就有一天晚上,约23:00了,回来,被一个戴红箍的老头卡住了,他先是拉扯我的胳膊,本能的反抗,我扬起手一下子把老头甩出一截儿,才想起练过武功的人不能与普通人上手。他打了趔趄起来,恶恨恨地说,扫码!我才意识到他竭力想表现的正义。正眼看他,邪眼抽嘴,歪戴一顶破了的草帽,脸色蜡黄,半敞一件皱巴巴汗衫,就感觉他缺一点什么,应该是腰间别一把假驳壳枪就好了。他开始高声喊叫,强烈表达不扫码不让进门。夜深了,我放弃了与他说话沟通,更放弃了高声喊叫以扰民。我问他,你是干什么的?不回答。当我说再不回答,我就以回家遭劫为由出手时,他才说他是防控办的,我再问:您叫什么名字?他这一次坚决不回答了。又开始高声喊叫。我示意他别喊了,转身离去。600年前文艺复兴的人文思想告知我,宁愿自己马路边睡觉,也不能由此而扰邻里。
一出小区门,就是地铁站。此波疫情,地铁站首次有许多站关闭。我们这一站也一直关闭到最后才开张。铁栅紧闭,窗玻璃外,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玩手机的值勤员,无聊地守在关闭的门内。而再过大约500米,是另一站,全开放。也就有许多到这一站的人,是从那一站返回。就想,疫情真是,500米东就是禁区,500米西就是开放。难测,不便。
大约有半个月,街边店铺勒令全部关闭,白天也黑灯瞎火。只一家中国邮政亮起白灿灿的灯光,但不开。有一天,终于开了,只开半拉,是理财店,几个壮黑的理财师进进出出。不由想,中国邮政是国企,是中国大地上专门送快递的部门,什么时候,中国邮政呐喊快递业务过时了,不挣钱了,受冲击了,要求国家出面补助了。国家也真出面补助了,开设起中国邮政储蓄。结果是,几年之后,中国首富恰是送快递起家的
强子哥,京东也早就遗忘了中国还有邮政存在。现在是中国邮政干脆把邮政这块扔掉了,刚装修的门店居然就不开邮政业务了。只强调储蓄,并且强调理财。中国邮政员工还在那里拤腰撜腿,一派国企风范,办什么?要活的还是要死的?——中国国企,正以笑话的姿态,郑重地在国人面前献丑。不止邮政!
邮政旁边有一个报亭。这些年,报亭像城里磨剪子炝菜刀的,属于边缘角色了,不光彩地,灰遢土脸立在那里,刚开始,还开着,杂志报刊的陈土难掩无人阅读的国民高傲,还好,兼着卖一些汽水香烟什么的,属于擦边球不能明的交易,报亭一般都是老头,像道德的守卫者,艰难拒绝着灯红酒绿,靠几个铁杆阅报刊者撑起这个小亭。这几个周边的报刊亭都认识我,我是少数、极少数每月光顾期刊的顾客,他们都知道要什么,不说话,一边付款,一边从里面抽出带塑料皮的新杂志,我们友好地用眼神交流一下。像接头,完成重要一刻。各自重返平素。
再往远走,是一家在疫情下偷偷开张的煎饼铺,一个老年壮男子经营。他的招牌是正宗天津煎饼果子,每次路过,都见有年轻的后生在站着等,或就地开吃。买过几次,他的煎饼从早年的3元一张,一直涨价,到现在是12元一张,便仍是不断有人在卖。他告我说,主要是外地来京打工的年轻人,吃这个实惠。一股大葱味,他强调说,他的面是五谷杂粮面,谁知道杂不杂。
走在街拐角处,我就往回返了。也是在这拐角处,有一家优则仕家教会。小三楼,全占了。看出来,他们生意蛮好。玻璃广告上贴出钢琴、少儿舞蹈、跆拳道、表演、国学、少儿美术等,无所不包。他们把门前一块空地也承包了,不准停车,是他们平日站街表演的区域。我从一开始就察出这里的铜臭味,与艺术教育应该不沾边儿,但现实如此,只能祝福别太误人太深,哪怕给予一点也好。
回首处,是电影院与图书馆,应该有半年了,不开放。黑漆漆的,也就遗忘掉吧。
另一岸,是一个市民休闲公园,不大,平常跳舞散步的人很多。等开放吧。
500米,往回走。留心明天是否有新的规定,忐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