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贾母和薛姨妈短兵相接的三个回合（下）
2010-11-30 15:55阅读：
《不名堂重读红楼札记》之十二
说说贾母和薛姨妈短兵相接的三个回合（下）
第三回合：“掰谎”行动
曹雪芹这个怪才，在贾母的“‘提琴’行动”和实物提琴出现之前插了三回文字，时间大约过了三个月，中间还让贾母操作完成“‘掰谎’行动”。现在让我们回到贾母宣布“只要提琴”的前一刻，看看她的“‘掰谎’行动”能不能为自己扳回一分。当时有两个常在贾府行走的“女先儿”被带了上来，贾母问她们有无“新书”，女先儿说有一出残唐五代的《凤求鸾》是新的，说的是两朝宰辅之子王熙凤上京赶考，途中避雨赶巧进了父亲的世交李乡绅家，李乡绅独有一个千金小姐名叫雏鸾，“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一听又是千篇一律的“才子佳人”，老太太没等女先儿说完就打断了她：
贾母忙道：“怪道叫作‘凤求鸾’。不用说，我猜着了。自然是这王熙凤要求这雏鸾小姐为妻。”女先儿笑道：“老祖宗原来听过这一回书。”众人都道：“老太太什么没听过？便没听过也猜着了。”贾母笑道：“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的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了。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便是满腹文章，做出这些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比如男人，
满腹文章去作贼，难道那王法就说他是才子，就不入贼情一案不成？可知那编书的
……可是前言不答后语。”众人听了，都笑说：“老太太这一说，是谎都批出来了。”
……凤姐儿走上来斟酒，笑道：“罢，罢，酒冷了，老祖宗喝一口，润润嗓子再掰谎。这一回就叫作‘掰谎记’。就出在本朝本地本年本月本日本时。”
……（第五十四回）
我们明显看到老太太是在借题发挥，且延续了她的一贯作风：只说事，不指名。和前二回合相比，这次“火药味”加强了，“打击面”扩大了——
“生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了。
”
“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不但骂了薛姨妈，而且直指宝钗“鬼不成鬼、贼不成贼
”。
鉴于贾母未指名道姓，这段文字在当今的“红学界”造成广泛误读：许多人认为贾母是在“敲打”黛玉，原因是黛玉和宝玉老在“公共场合”卿卿我我，深教贾母反感，据说李少红导演《红楼梦》、李平导演《黛玉传》都是如此处理。不名堂主深感无奈，老太太“敲打”的明明是“父母和女儿”，黛玉的父母早已故去，目前的“监护人”是外婆，难不成贾母是“借古讽己”？——真怀疑时人的“脑膏”是不是让熙熙攘攘的十多亿人众挤得稀薄了。但最稀薄如水，凤姐的“就出在本朝本地本年本月本日本时”总该参考吧，难道林如海和贾敏夫妻也在现场听戏？——真是活见鬼了！
实在不好意思，写贾母“掰谎”，不成想自己也掰起谎来了。可能不名堂主老啦，话多，现在回到荣国府“掰谎”现场。
下面是西洋乐器提琴出现之后的事了。老太太“掰”了一大回“谎”后，节目进入“击鼓传梅讲故事”环节，“地下伏侍的老小人等”都爱听凤姐讲故事，“那小丫头子们忙出去找姐唤妹的，告诉他们：‘快来听！二奶奶又说笑话儿了。’众丫头子们便挤了一屋子。”首先开讲的还是老太太，她的段子是“小媳妇喝猴儿尿变得伶牙俐齿，很讨公婆喜欢”，尤氏等一干人都认为是贾母打趣王熙凤，这时薛姨妈看到贾母和旁人的言论“机锋”转至亲侄女凤姐身上，她不失时机地开腔了：“笑话儿不在好歹，只要对景就发笑。”
和第一回合一样，此刻我们又看到了作者曹雪芹的身影——他让小丫头“找姐唤妹”叫来一屋子人，就是设计了这句台词等着薛姨妈念呐。“对”啥“景”呢？对老太太“掰谎”的景！我们很安慰地发现，薛家母女的基因遗传没发生变异：娘俩都有自打嘴巴的爱好。但亲姑妈的这句蠢话，显然让凤姐儿听了“堵心”，她现编故事（凤姐当晚讲了两个笑话，另一笑话更不像笑话，但寓了《石头记》另一未解之谜的谜底，恕本博稍后再写）巧骂——
凤姐儿笑道：“再说一个过正月半的。几个人抬着房子大的炮仗，往城外放去。引来上万的人跟着瞧去。有一个性急的人，等不得，便偷着拿香点着了。只听‘噗哧’一声，众人哄然一笑，都散了。这抬炮仗的人抱怨卖炮仗的捍的不结实，没等放就散了。”湘云道：“难道他本人没听见响？”凤姐儿道：“这本人原是聋子。”（第五十四回）
“房子大的炮仗”，听凤姐儿的一张巧嘴，不是暗指薛家“将家都搬来了”又是什么？“聋子”的指向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凤姐儿在打圆场的同时总是有“倾向”的，我们不能不佩服这位不识字的“女流之辈”眼光远大。
表面上看，“‘掰谎’行动”似乎是贾母占了上风，实际并非如此。在薛姨妈“推聋妆哑”以及死皮赖脸的战术面前，只要她们母女还住在荣国府，老太太永远不会取胜。贾母太“绅士”了，她不知语言对“聋子”没有任何作用。“房子大的炮仗”都轰不醒，“毕毕驳驳”的烟花会有效果？
这年元宵夜荣国府放烟花的时候，有一画面一直在不名堂主的眼前挥之不去：“林黛玉禀气柔弱，不禁毕驳之声，贾母便搂他在怀中。”这让我想起一只老母鸡张开翅膀护卫小鸡的场景。可老母鸡不知道，它的翅膀只能防住上面的鹰隼，防不住下面的虫蛇——林妹妹吃薛家的燕窝（敬请博友留意本博后续读书笔记《一起燕窝引发的命案》）已经多时了。
（完）
2010.11.19-30 不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