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行杂诗三十首与宝鸡县题壁十八首
2014-11-27 10:01阅读：
栈行杂诗三十首与宝鸡县题壁十八首
袁永冰
清诗人中有个叫彭田桥的，大多知道他的是因为张问陶兄弟，因为张问陶说他：“世间裘马皆年少，潦倒如予更有卿。缪算竟思投笔去，狂谋忽欲借诗鸣。直从商羽弹孤调，岂信《离骚》是变声。妙句怪多湖海气，相看原未拟儒生。”
（《田桥蕙芰诗后》）张问彤说：吾识彭田桥，豪纵拓怀抱。”《赠郭西屏即送其行》）还有一些信息是张问陶自画自题的《南台寺饮酒图》，其中有陈一沺题诗“丹棱公子右之右，遂宁公子左之左。”蔡曾源（吕桥）“船山太史曾朝阙，丹棱公子豪情发。对酌忘形朝复昏，……田桥老词伯自蜀来翼，出《南台寺同船山太史饮酒图》命题。”张怀溎有《题张船山问陶南台寺饮酒图为彭田桥蕙芰作》：“田桥在右船山左，老树压屋浓云裹。”
王培荀《听雨楼随笔》“吴寿廷学使树萱，曾决诸生四人必中乾隆甲寅恩科，一榜中其三，落孙山者丹棱彭蕙支也，号田桥，实高才。生与船山为契友，嗜饮工诗，酣嬉淋漓。有栈道杂诗三十首，俯仰哀吟，兵火之余，阅者心恻。嘉庆庚申始举于乡，入都为纪宗伯所知，竟卒于京寓。”又张问陶《自书诗册》之三即《成都南台寺与彭田桥饮酒》，自注“彭田桥名蕙友，丹秀才，孝子也，工诗能古文。”
彭田桥名彭蕙芰，据《重修丹棱县志》卷之六选举志：“彭蕙芰，嘉庆庚申举人。”
“优贡，彭蕙芰（乾隆年）。”卷之七仕女：“彭蕙芰，字树百，号田桥。生而奇颖，博涉经史，尤工诗。乾隆乙卯（
1795）举优贡，入都就京兆试，时教匪蹂躏，秦蜀兵燹甫靖，蕙芰券驴入栈，抚时感事，作栈行杂诗三十首，人争诵之。庚申举于乡，至京，纪尚书昀延馆其家，以疾卒。著有《鸥梦轩诗集》二十卷。”传记说彭蕙芰入都时作“栈行杂诗”似有不妥，但在彭蕙芰有限诗中，指出其这三十首“人争诵之”，估计不妄。《国朝全蜀诗钞》卷三十三：彭蕙芰，“字田桥，丹棱人嘉庆庚申（
1800）举人。田桥诗有奇气，与船山太史齐名。戊午
（1798）落解出都，先君子相约同行，资其匮乏，沿途极文酒唱酬之乐，手书诗册为赠。辛酉（1801）至黄安署赠诗盈帙，后全卷遗失，无存记录。故所选仅此，乃知文人传一诗其中亦有幸与不幸云。”
孙桐生说法可信，且云与其父孙晓山（孙文骅）“相约同行，资其匮乏，沿途极文酒唱酬之乐，手书诗册为赠。”与诗中作者自注同。
《国朝全蜀诗钞》卷三十三选录《栈行杂诗》十六首，兹照录于下，其作者自注，亦照录：
栈行
（一）
云栈初归第一程，还家记得别家情。空怀壮志仍今日，应被青山笑此行。风雪满衣慈母线，笳铙动野亚夫营。可堪回首京华住，虚负三年抵半生。
应是三十首之首，一入云栈，其山水鸟树便似家乡，思归之情更切，也更怯。忆及山之时，壮志凌云，而此时仍空怀壮志，虚负了年老穷困中的老母，而在这三年离乱中，更不知家人究竟是如何度过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此之谓也。嘉庆元年九月，四川人徐天德在达州聚众起事，襄阳姚之富等又由陕入蜀，楚、陕、川遍遭蹂躏。至三年二月，襄阳白巾军姚之富部进攻郿县不克，李全部经盩厔进逼西安，在焦家镇与总兵王文雄部激战失利。两部遂分路向湖北转进。三月，姚之富部在山阳之石河铺、宽坪等处连遭挫折，至三岔河被清军及乡勇包围。激战终日，转战至郧西之却花坡，矢尽援绝，突围未成，全军覆没，姚之富、王聪儿跳崖自杀。李全、高均德两部在两河关、茅坪等地亦屡次失利，遂西进凤县，经略阳、宁羌入川，五月至仪陇，与罗其清、冉文俦部会合。
（二）
衰柳飘萧古凤州，重重山翠压城头。地传旧产夸三绝，我坐清宵咏四愁。壮士驰驱戈影乱，美人零散粉留香。是谁开道通行旅，肯许豺狼过岭游。
崇山高压，衰柳飘萧，战争硝烟弥漫在古城的空气中，形势颇为紧张。诗人既为国家黎民叹息，又感怀个人的不遇，有点书生空负报国心之慨。嘉庆三年，应该说是剿匪重要时期，如前有严整的“亚夫营”，有“壮士驰戈”，有“美人零散”，或言凤州三绝中已无妓者，或隐喻齐二寡妇之亡。末联“是谁开道通行旅，肯许豺狼过岭游。”
是诗人对平民沦于战火的愤怒。如前所述姚之富、王聪儿大部活动应从子午、米仓，并未由栈道入蜀，是为概指。联系张问陶《戊午二月九日出栈道宿宝鸡县题壁》：“大帅连兵甘纵贼,生灵涂炭已三年。
”似乎是指清廷将帅堵截不力，我们知道嘉庆二年三月以后明亮、宜绵、索费英阿才知在汉中堵截，以护栈道。在整个剿平邪匪战争中，栈道为兵运、粮运、饷运命脉，凤县是屯粮、屯银要地，朝廷、各地大员对要道、要冲的保护还是极为重视的，诗人自身安全不是问题。
（三）
紫柏萧森晓雾寒，峰峦姽嫿秀堪餐。学仙原较知兵易，入道何如佐主难。成败意宁偏楚汉，恩仇今已白秦韩。论功三杰公为最，却怪辞封受弹丸。
作者自注：“紫柏山在留坝，有留侯庙。”庙台子风景秀美，是神仙福地。天下乱起，的确须张良般人才出来安定，作者将学仙入道与知兵佐主对比着说，反映出书生报国安民的迫切希望。张问陶也说：“杀人敢恕民非盗,报国真愁将不儒。”
（四）
道路传闻凉有因，伪言也可戒行人。欲增壮色须联伴，不在戎行合爱身。戌卒有时眠破幕，难民几处爨遗薪。朝廷已铸封侯印，只待红旗一骑尘。
张问陶《宝鸡县题壁》：“贼有先声如唳鹤”，“悬军赡养募新军”，“大帅连兵甘纵贼,生灵涂炭已三年。
”
直斥将帅误国误民。彭蕙芰当然不敢，但是栈道中风声鹤唳，戌卒、难民的艰难状况却是亲睹，国家、人民都期望着很快平乱，过上安定生活。等待将士建功立业，“朝廷已铸封侯印，只待红旗一骑尘。”
（五）
人触寒风湿雾来，西行一步一崔嵬。杜鹃哀怨犹啼血，栈道烧残有劫灰。汉鼎聊凭三杰定，蜀关转恨五丁开。行行又过追亡处，使我闻鸡想将才。
“大帅纵贼”、和绅误国可能已是朝野共识，诗人一路行来，处处触目伤心，在寒溪传说中萧何追韩信处，自然产生联想，“行行又过追亡处，使我闻鸡想将才。”
（六）
山坳几处起炊烟，窜鸟惊猿命共延。贼口有辞仇墨吏，民生无计哭青天。郊原战鬼添新旧，帷幄筹谋积岁年。计日也应消杀运，福星会见守全川。
嘉庆白莲之乱，是邪教组织的暴乱，也是由于个别官员贪腐所致，如武昌同知常丹葵、达州知州戴如煌等引起民冤，百姓仇官、仇富心理日浓。使得社会陷入急剧动荡，无辜百姓成了兵匪饕餮对象。张问陶也说“焦士连云万骨枯”。“磷火飞残新战垒,枯髅吹断旧人烟。此中讬命惟奔马,何处招魂不杜鹃。”
《大清仁宗受天兴运敷化绥猷崇文经武孝恭勤俭端敏英哲睿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三：“明亮等奏，追剿败窜贼匪，自楚入陕。经过被扰村庄，有房屋为贼焚毁者，有盖藏一切为贼搜劫无遗者，有男妇人口为贼掳胁前去者，情形殊堪矜悯。此时已经被扰之处，急须安顿抚恤。未经被扰之处，急须布置堵剿，使贼匪无从劫掠。查各州县在城之民，城池足为保障。至村庄市镇，本属散处，仅恃一二隘口乡勇防护。或相离较远，猝然遇警，不及应援。或山路分歧，有一二处设堵未遍，贼已阑入。年余以来。百姓往往一闻贼至仓皇躲避，粮食衣物，即为贼有。其躲避稍后者，该匪既劫其物，并掳其人，甚至备卫之火药器械，反以济贼。而该匪每到一处，有房屋以供栖止，有衣食以济饥寒，有勾结逼胁之人，为之引道路而供负戴。以是屡经剿杀，而夥党不加少。”明亮等所奏的目的是为修寨堡以困敌，但从栈道所见无辜百姓之现状当不假。
南充知县刘清，素得民心。嘉庆二年七月，王三槐为刘清所招降，随刘清过军门，即被四川总督勒保拿下。嘉庆亲自讯问王三槐。当嘉庆责问王三槐何以背叛朝廷揭竿造反时，王三槐答以“官逼民反”。嘉庆又讯问：“四川一省官皆不善耶?”王三槐答称：“惟有刘青天一人。”嘉庆立即传谕总督勒保：“朕闻刘清官声甚好，每率众御敌，贼以其廉吏，往往退避引去。如果始终奋勇，民情爱戴，著勒保据实保奏。”
（七）
打包行脚不如僧，石磴萦纡怯万层。险步徐攀纾马力，捷登敛手让人能。命逢劫运轻良贱，心瘁穷途失爱憎。到底书生能达化，征衣不剪解兵缯。
写栈道行旅之苦，本来栈道登顿就很辛苦，况且又逢战乱。“解兵缯”似乎指时令。《风俗通》：“
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大约与船山所云“石磴萦纡战马粗,入山符迭辟兵符。”是一样的道理。
（八）
居民罹害指刀瘢，瓦砾焚余一望间。久亨太平谁虑盗，暂留残息且开颜。水声流恨喧孤涧，云气含愁覆破关。尚有富人思助饷，贼来切莫毁铜山。
诗写国民两种劣品，即张问陶“寇过惟从壁上观”、“大贾随营缘我富”。百余年太平日子使平民已经成为羔羊，既在瓦砾之场、枯骨堆上亦不知备盗，兵过了，匪去了，“暂留残息且开颜。”是可悲。更有可恨者借机发国难财、民难财，一些奸商巨贾，勾结官军将士，混迹军营，以收买他们掠夺来的财物，大赚其钱，这种做法被一些人美其名曰“助饷”，其实是在动摇朝廷的基石，因此诗人呼吁“贼来切莫毁铜山。”
（九）
峻阪严关气象尊，崎岖已历几朝昏。鸟音迎客通乡语，山势随人入店门。倚剑只堪防暴客，衔杯且复觅吟魂。更听仆辈围炉坐，又说前途万竈屯。
仍在北栈中。由于兵革道路中来往人也多，既是当地也蜀风蜀韵颇浓。山店中人们把酒环坐，相互打探消息。“江淮地、三军耀武,万灶屯田。”[1]是一派希望。
（十）
刬地惊魂何处寻，忽逢城郭气萧森。山荒猛虎时驱鬼，月黑飞鸮独啸林。仓卒兵戈民命贱，平时耕凿帝恩深。杞人空负匡王略，输铁消磨泪满襟。
出栈至褒城，但仍然是一片萧条惨淡景象。
（十一）
七盘关险乱云遮，移步书碑戒莫差。文石道傍磨锦绣，荒坪云际隐龙蛇。久依良友忘行役，骤听乡音喜近家。忽讶寒风香一路，轿簷挂得野梅花。
至七盘关陕、川交界处，心情有了些许喜悦。作者自注：“路侧绝险处，有小心移步碑。”“与孙晓山明府同行，一切行旅资粮均荷摒挡，惠支日事吟哦，几不知有旅况。”
（十二）
得得舆夫不惮勤，旁穿鸟道趁斜曛。土风秦蜀居民杂，地气温寒隔岭分。远寺僧眠千嶂雪，暮山樵荷一肩云。长途游子归期近，预报家音托雁群。
（十三）
锦衣归省艷同行，一路闾阎目睹详。官具仁心由学道，民培元气善投方。谈笑已足窥才略，藉手宁教易素常。信是鸾栖无择木，定看枳棘变甘棠。
作者自注：“晓山明府膺选黄安，乞假回里省亲赴任。”“晓山吏才精敏，居心仁厚，一行作吏必为苍生造福也。”
（十四）
雄关屹立控朝天，关下波光好放船。地扼咽喉开半壁，路分梓利障三川。青山几阅兴亡代，白鸟谁盟浩荡缘。他日浮家任来往，捕鱼犹过此江边。
（十五）
荒荒戎马泝风尘，不死扶持或有神。即事成诗多险语，得钱随手散饥民。衣沾山翠长留润，路折梅花欲寄春。遥忆京华诸酒伴，宵寒应念共游人。
（十六）
田园屋舍聚林坳，合让人居笑客劳。农趁余闲纷嫁娶，市争新岁响砧刀。负暄老叟依檐暖，好客儿童逐队嚣。何事秦民偏注劫，哀鸿十万尚嗷嗷。
很明显是由北而南，且会试落第后所作。彭蕙芰本来是一个穷秀才，而且是个穷得不得了的秀才，《丹棱县志》说他“券驴入栈”，赴京赶考，而一去竟足足三年，且落第而归，真不知在米贵的“长安”是怎么过的。然而田桥喜饮，且人品也好，在许多场合竟都有他的身影，从《船山诗草》中我们便看出，如嘉庆元年五月，一到京城，张问陶即摆酒招饮《喜田桥来都，与椒畦、亥白饮酒作》。“丙辰（1796）
十月，亥白将还蜀，船山与石韫玉、伊秉绶、洪亮吉、方体、赵怀玉、言朝标、查有圻、彭蕙芰、周廷授等诗友累日为亥白饯行。”[2]腊月二十司日，又与张问陶饮酒，《醉司命日与田桥饮酒作》（《船山诗草》卷十三），丁巳年《正月九日大风二十八韵和田桥》等。当然这种诗酒唱和的生活并不是很多，但毕竟结识了很多志趣相投的诗人，除前面提到的张氏兄弟等人外，还有陈一沺、孙文骅等。
这三年也是清廷由治入乱的阶段，时苗乱未平，鄂豫白莲教又起，匪乱兵灾，社会动荡，生灵涂炭。作为一般士子来说自然希望的是“久亨太平”，希望的是“农趁余闲纷嫁娶，市争新岁响砧刀。负暄老叟依檐暖，好客儿童逐队嚣。”谁愿意看到“戌卒有时眠破幕，难民几处爨遗薪。”“仓卒兵戈民命贱”“民生无计哭青天。”
更不愿意看到“居民罹害指刀瘢，瓦砾焚余一望间。”
作者也“得钱随手散饥民。”也仇恨“尚有富人思助饷，贼来切莫毁铜山。”希望多几个如孙晓山“官具仁心由学道，民培元气善投方。”这样的好官，使人民安居乐业。诗歌表现的完全是对和平的思念，以及对朝廷平乱的希冀。
《栈行杂诗》三十首肯定有张问陶的影子，而且就是受张问陶《戊午二月九日出栈宿宝鸡县题壁》影响而作的。朱庭珍《筱园诗话》
卷二：“张船山《宝鸡题壁十八首》，叫嚣恶浊，绝无诗品，以其谐俗，故风行天下，至今熟传人口，实非雅音也。其诗为纪嘉庆初，川楚教匪之变而作，盖伤时事之诗。今船山十八首诗，惟满纸兵戈争战，并痛诋当时大吏而已。然后来高堰、广州、桂林、长沙皆传有题壁诗，争相效尤。或仍十八首，或增至三十首。词旨浅俗，恶劣更甚，无一稍雅驯可观者。较船山作，又有天渊之隔矣。”朱氏的看法也许有其政治方面的考虑，我们且不去理会他，其云张问陶《宝鸡县题壁》“风行天下，至今熟传人口。”并且“后来高堰、广州、桂林、长沙皆传有题壁诗，争相效尤。或仍十八首，或增至三十首。”固是事实。张问陶题明诗作于“戊午二月九日，出栈宿宝鸡县。”而此时彭蕙芰尚是京城还是在回川路上，在《船山诗草》中并没有反映出来。孙桐生说田桥“戊午落解出都”，我们知道嘉庆三年并未开春闱，[3]可能是诗人想以贡生身份谋一小吏而未成吧。如是，当时朝廷的干部调整是在嘉庆三年三月。如果按诗中反映的物候信息，凤州，“重重山翠压城头。”七盘关，“轿簷挂得野梅花。”
彭蕙芰入栈也在春季。只是两人不知在什么地方错过了。
彭蕙芰与张氏兄弟交好，特别是与张问陶交情甚笃，《船山诗草》中有许多处提到。少年时，彭蕙芰曾随其父彭大泽去湖南岳阳，与张问陶结识，并成为一生中之挚友良朋。乾隆五十一年丙午闰七月，船山与其兄亥白同赴成都应乡试，寓居成都南门十方里。在成都，喜晤诗友彭田桥，并游览了成都名胜杜甫草堂、万里桥、青羊宫、南楼，大邑赵云墓等名胜。闰七月十五日夜，亥白、船山同彭田桥会集在诗友蔡昆崖(即蔡毓琳，四川成都人，嘉庆时进士，曾任内阁中书、锦江书院院长)家，举行“借中秋之会”。特别是乾隆五十七年闰四月四日，张船山墨笔手绘《南台寺饮酒图》，图中田桥与船山公对坐呼饮，并有二人自书题画诗，很得彭田桥珍爱，他曾携带此画遍示诸友，陈一沺、张怀溎等或题画家，或歌咏。
张船山《戊午二月九日出栈道宿宝鸡县题壁》一出引起广泛的关注，传诵题和者众多，而最得船山之意，又最贴时的莫过于彭田桥。船山丁忧于蜀，尽知蜀中状况。田桥寓于京，又发尽得朝野消息。他俩“指陈军事”[4]，“诋将帅养痈”[5]，“目击贼匪冉文俦、王三槐之变，悲歌感慨，直欲击碎唾壶。”[6]言朝廷“养痛已成，犹相率玩寇，国纪不张甚矣。”[7]可能也有朝野之议为后盾，朱庭珍等不必为前人操心了。当时民间流传的“贼至兵无影，兵来贼没踪，可怜兵与贼，何日得相逢”，“贼来不见官兵面，贼去官兵才出现”的歌谣，正是清军将领和地方大员畏缩避战的真实写照。事实证明，嘉庆四年正月初四，嘉庆帝在亲政后的第二天，就在上谕中历数四川、湖北、陕西督抚及带兵大臣和各路将领“奏报粉饰，掩败为功”，“冒功升赏，营私肥橐”的种种劣行。嘉庆在上谕中说：因为在军营中可以捞到好处，即便是那些在京城供职的谙达、侍卫、章京等，遇有军务，无不营求前往。那些从军营返回京城的人，即使是平时家境很困顿的人，顿时家境也变得充实起来。这些人到军营大捞一把之后，往往以祭祖扫墓为名，托词请假，以所蓄之资回籍置产。正因为军营中有这样大的好处可捞，故而各路带兵大员，有意迁延，藉此肥己私囊。嘉庆诘问：你们的钱从哪里来?无非是婪索地方官所得。地方官又索之何处?又必取之百姓。老百姓的脂膏有多少?怎能供地方官不断索求?嘉庆断言：“此等教匪滋事，皆由地方激成！”嘉庆对各地官员、各路将领矫饰欺隐的做法尤其愤愤不已，他严令他们“戮力同心，刻期灭贼，有仍欺玩者，朕惟以军法从事”
。处绞胡齐仑，追夺提拔胡氏的已故湖广总督毕沅加以处理，革其子世袭职。对勒保“经略半载，莫展一筹”，逮问治罪。又以明亮行动迟延，将明亮免职。以惠龄“为贼所轻，令回京守制”；以宜绵“屯驻无贼之处，从未与贼交锋，且已老病，令解任来京”；以秦承恩“上午贼逼西安，……不即督兵剿贼，且官声平常，交刑部治罪”；以景安“堵剿皆不尽力，驻军南阳，任楚贼犯豫，直出武关，惟尾追不迎截，至有迎送伯之号，……特逮下狱，拟重辟”。又针对各地官员“皆自顾疆域，以逐出为邀功，从不力加痛剿”的弊端，借严惩不力将吏官员之机，进一步明确了各省将吏防守围剿之责，令各省督抚将帅“各歼贼本境。倘有逸出邻境者即治以纵贼之罪；其邻省边备不严者，即治以疏防之罪”。
在嘉庆治贪去懦一系列高压态势下，川、陕、鄂邪教起事得以平息。
(提交四川省遂宁市蓬溪召开的“张问陶全国学术研讨会”上论文之二）
[1]
白朴《凤凰台上忆吹箫》。
[2]胡传淮《清诗人张问安年谱》
[3]明、清逢辰、戌、丑、未年，即乡试的次年举行，若乡试有恩科，则次年亦举行会试，称会试恩科。
[4]
李元度《国朝先正事略》卷四十四：张船山先生事略。
[5]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卷五十。
[6]
潘焕龙《卧园诗话》。
[7]
郭则沄《十朝诗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