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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发现清道光范仲淹祠记新证

2022-03-12 15:34阅读:

杭州发现清道光范仲淹祠记新证

北宋皇祐元年(1049年)正月,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先生来杭州任知州,范仲淹杭州之任不足二年,却为杭州人民留下了不世之功荒政三策,杭州百姓为感恩范仲淹的救灾惠民之政曾建庙立祠,如今都已湮没无闻了。杭州既然有范公祠庙,必有祠记庙碑之类留存,父亲范云绥在多年搜求收集范公史料时发现,杭州的地方史料文献中未曾找到发现有关范公的祠记庙碑,而范公全国其它宦迹过化之地历代留下的庙碑祠记还真不少呢。以范公的历史声望和影响而言,杭州怎么会没有泥?由此父亲心中留下一个大大的困惑和纳闷。2002年父亲病故,把这个困惑纳闷留给了我,还留下了杭州历史建言文《范仲淹与杭州》,心心愿愿尽在其中,二十年来父亲在天国看着我,似在问我:范公回杭了吗?
20136月某日,我网上浏览,不意间闯入杭州余杭收藏家吕伟刚先生的博客,
忽然在吕先生的藏品中发现一件清道光十四年的《杭州使院范文正公祠记》的碑拓件照片,祠记作者为当年的三品大员,时任浙江学政的陈用光,书石的为鼎鼎大名的书法家何绍基。这藏品是吕先生二十多年前在京城潘家园古玩市场淘得,如今在吕先生家已珍藏了二十多年,近两年来才拍了照片贴在他的博客上和大家分享。当我忽然看到,一是惊喜,二是紧张,大有“众里寻她千百度,蓦回首,却在灯火阑珊处”之兴奋。我生怕这博客会丢了,或者博主把照片撤了。我赶紧联系了博主吕先生,说明我非堂看好喜欢他的这件藏品,照片有模糊之处,和他商量购买一个清晰的复印件。我和吕先生素昧平生,想不到吕先生一口答应“没问题”,还想不到吕先生竟为我特地去请专业厂家制作了一个宣纸的复制件寄给我,并声明分文不要。吕先生不是古玩商,吕先生是个纯粹的文化人,吕先生如此慷慨友好待我,我当时那个激动啊……此后我和吕先生成了好朋友。
收到复制件,如获至宝,轻轻摩挲,反复阅读,文好耐读;细细观摩,字好耐看,沉醉了好几天。数天后,我才静下心来,我虽从第一眼看到此碑拓时就认定这是与我有缘的宝贝,根本没有怀疑什么假货伪作之类,但我还是作了点功课。
我对作记的陈用光作了查考,时任浙江学政的陈用光有据可查,清史有传,桐城派名家,祠记中对范公的论述事功附合历史事实,字里行间又对范公充满着崇敬,且文辞隽永,非一般手笔。道光十四年陈用光任浙江学政任上,作祠记时已六十七岁,道光十五年,即作祠记的后一年陈用光逝世,有“太乙舟文集诗集”等等存世。
对书法者何绍基也进行考查,何绍基道光十四年三十六岁,为范公杭州祠记书石时尚无功名,但对书法的造诣已早获大名,二年后(道光十六年)何三十八岁考取进士,渐入仕途。另外又特地购置了何绍基书法字典及何的楷书碑帖和祠记碑拓件进行了字迹比对研究,最后更加认定碑拓件“杭州使院范文正公祠记”为陈记何书无疑,确是清代道光十四年版的真实流传,具有历史文献及书法艺术的双重价值,我更把这份碑拓祠记当宝贝。于是,我在是年10月郑重其事写下了《杭州发现清道光范仲淹祠记》一文,首刊河南花洲书院范研期刊《忧乐天下》2013年第四期。而后该文又参加了201410月在苏州召开的第五届中国范仲淹国际学术大会,向范研界同仁作了报告。
杭州范祠记公开发表后,特别是在苏州会议后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在会议休息时即有杭州的几位同志问我要碑拓件,因会议论文集上的碑拓照片不知排印时怎么给漏掉了,我便一一记下,回家后给他们发去电子版。后来又杭州高级中学不知怎么也看到了这篇文章,有位高老师特地联系了我,说杭高要做个文化墙,要用杭州使院范公祠记这块碑文原样做上去,杭高的历史文脉是杭州学使院的渊源流变延续,我当然大力支持,还为他们发去不少范公与杭州有关的文章。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杭高照原样做祠记碑事没了动静,疑耶?非耶?不得而知。然而收藏家吕先生却因了这件藏品而认真考查了范公杭州史迹,专门写了一篇论文《先贤留给杭州的爱—范仲淹杭州史迹考》首刊花洲书院范研期刊《忧乐天下》2015年第一期,又刊《杭州日报》2015528日,吕先生为范公杭州史迹使院等作了更多的考正和呼应。
《杭州发现清道光范仲淹祠记》发布七八年以来,至今虽无人公开撰文提出异议,但其间也有人提岀意见:陈用光做官杭州写祠记,最好有他的文本证据,湖南道州的大书法家何绍基怎么跑来杭州为祠记书石?现在借名人效应冒充古董骗钱的很多,这种宣纸墨拓可批量生产的,卖得也不贵。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却默默记下了,对于《杭州发现清道光范仲淹祠记》看来还有必要再做铁了,才能得人诚服。
于是再查再读陈用光,后人对他的评价有称 ,“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对达官显贵,从不趋炎附势。对贫寒之士,则慷概周济。还被称为尊师爱才的典范,居官三十余年无余财。”读到这些,陈用光为人处世,为官之道既然和范仲淹思想品行似曾相识,一脉相承。于是我产生了用笨办法,从陈用光著作中去找原作的念头,象祠记这样的文章会留下文本的。陈用光有太乙舟文集诗集等传世,但这些书不好找,当地图书馆查无此目,省图书馆古籍部存有书目,但无法查检文章目录。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最近得人帮助找到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孝友堂刻本《太乙舟文集》,满心欢喜,又心中忐忑 ,未成开卷,不知此书有无收录祠记呢?会不会是一场空欢喜吧。一卷二卷,先查目录,三卷四卷,忽然《杭州使院范文正公祠记》赫然入目,篇目既然一字不差,我舒了一口气,记文内容呢,有无出入?我找出碑拓件祠记,对照着《太乙舟文集》上的文本一字一句对读起来,从头至尾,碑拓版全文比太乙舟文本版缺少“之”,“于”,“月”三个辅助字外,碑拓版落款应该比文本版增出“江西新城陈用光记,道州何绍基书”撰记和书法者的籍贯大名。至此,陈用光作“杭州范公祠记”可谓铁证如山了。
另外,该文集还发现陈用光在作范公祠记稍前的八月下旬还作有一篇《浙江学使院题名记》 “学使者之职,所以考德行,讲文艺,广教化,美风俗也……”学使院门外的题名碑从顺治以来任此职题名者众多,逐届递增,而陈用光上任后为使院作了题名记,可见陈学政对教育之重视,对自己晚年任此职之看重,后又郑重其事为使院内的范公祠作了《杭州使院范文正公祠记》以布后世
现把陈用光道光二十三年孝友堂刻本《太乙舟文集》上的《杭州使院范文正公祠记》全文录下,以供和碑拓件对照览阅,括号内为碑拓版所缺字。

杭州使院范文正公祠记
范文正公之名德,世所共仰也。其崇儒术以造士固与其功在社稷者并著,盖孙明復、李泰伯、胡安定皆其所扶掖而奖励(之)者,而授横渠先生以中庸,先生终成巨儒,与周程并列后世,遂崇祀文正于夫子庙之两庑。夫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文正之有功(于)学校,诚无愧于配飨矣。
文正之专祠,在文正生时,青州及邠庆二州之民与羌属,既皆画像立生祠。及其殁后,宣和五年宇文虚中奏请赐忠烈庙额,庆阳平江府凡一十九处。成都府学以上并有公祠,朝旨所在,监司郡守学官岁时诣祭祀。夫救灾卫边功在民,振兴学校功在士。自宋及今,二大端之所著,仰盛烈而示后世,固亦已有专祠矣。
杭州旧有范府君庙在梅东高桥,明时以祀文正公。郡志云:里人奉为土谷神,盖皇祐初公守杭州时发粟救饥,为术甚备,是岁两浙惟杭州宴然,民不流徙。当时既德之,延及后世,报功之祀不衰。而习俗相沿,及于督学署中,亦祀文正为土地之神。
夫土地之祠世俗之称,经传所无也,古者祭祀,大夫五祀而已,诸侯则祭其境内山川。学使者之职与督抚同列,拟于古之诸侯,今世土地之祭,古者境内山川之祭也。
余初至署,谒祠询之人,则曰:土地之神白鹤仙也,昔有白鹤之神翔集此地,有庇于人,故至今祀之。此其说既不雅驯,而余周览祠宇,见有联语颂文正教士之功者。余笑曰:是杭人德公之振饥而奉公为土谷之祀,因凡署之有土地祠,遂沿及于学使者之署也。为楹联语者,虽不能知古无土地祠,而颂及于文正之养士,其识固正,今直当去土地之名,而特称为文正祠,则名正而祀典亦尊。
后之为学使者,能思齐于文正之养士,是文正之所享也。杭之士有能为孙明復、李泰伯、胡安定、张横渠之学者,文正其亦歆其祀而许之也。余不揣固陋,为正其祠名而作文记之,以告来者。时道光十四年仲冬(月)上浣
祠记的文本做得踏踏实实了,同时又对祠记书法者何绍基生平进一步了解,何的书法成就极高,后人有称,“数百年书法于斯一振”,“有清二百余年第一人”对这样一位大书法家,还是笨办法,最好能找到他的行踪,应该有他的行踪,在他的行迹中找到他书法的踪迹。最后终于找到湖南省博物馆《何绍基年表》,何一生一至七十五岁的年表。以下录出证实书法“范祠记”关联的几年。
1831年,道光十一年,33岁条:父凌汉署兵部右侍郎,旋迁工部右侍郎,署礼部左侍郎。典辛卯科浙江乡试,留督学政。绍基随侍。
1832年,道光十二年, 34岁条:春仲,随父按试宁波,登范氏天一阁欣赏《圉令赵君碑》及《刘熊碑》等。秋,回京应试,时十八省贡生以朝考咸集京师,一时交游极盛。试毕南行,至焦山,冒雪手拓《瘗鹤铭》。跋《小字麻姑仙坛记旧拓本》,诗有《题张渊甫静观斋四图》,作楷书《泉山墓表》。
1833年,道光十三年 , 35岁条:父凌汉调迁吏部右侍郎。春仲,游杭州定香亭,结识释达受(六舟);旋过吴门,访徐问遽、陈硕甫、江铁君、李也卿等,获睹《智永千字文》宋人初拓本。
道光十一年,33岁条,这是何绍基最早到杭州的印迹,是因父亲何凌汉于道光十一年主持浙江乡试后留督浙江学政,何绍基随父来杭州的。
而查实陈用光是道光十三年(1833年)接任何凌汉为浙江学政的,陈用光(17681835)长何凌汉(17221840)四岁,何绍基父亲何学政和陈学政同僚,何绍基应该是在父亲的介绍下拜识过陈用光的。
道光十一年至十三年,何绍基年表显示,何有过多次到杭州、宁波、苏州、镇江等的足迹,寻师访友,获观名碑名帖,写字、题跋、做诗、题字。纵观以上三年来杭州已成为何绍基寻师访友的根据地。接着看下条:
1834年,道光十四年,36岁条:父升任工部尚书兼署左都御史。由京回湘应乡试,秋居长沙,卧病逾十旬。冬至吴门,谒林则徐,相与论书。跋《宋刻十七帖》。诗有《题熊雨胪同年读书延年图》,并书楷书横额。
道光十四年,36岁条,这条记录了何由京城回湖南应乡试,秋天居长沙,大病了一场(逾十旬)。冬至吴门(苏州),拜谒了林则徐大人,讨论书法。关健是“冬至吴门”,由何处至吴门呢?显然也不是长沙直接至吴门(苏州)的,何绍基应该仍是先到浙江首府父亲曾任职过的、几年来自己落脚最多的杭州这个根据地,拜访了父亲的同僚陈用光前辈,时已仲冬上浣(十一月上旬)正是陈用光作《杭州使院范文正公祠记》之时,这就成就了“早获大名”的何绍基(时年三十六岁)为陈用光(时年六十七岁)前辈书石《杭州使院范文正公祠记》,于是历史上留下了这一老一少“时道光十四年仲冬上浣,江西新城陈用光记,道州何绍基书”,珠联璧合的“范祠记”。何绍基是在杭州使院内书写好这篇“范祠记”后再至苏州,正好吻合“冬至吴门”,拜访林则徐大人的。至此,有人提出的湖南书法家何绍基杭州书石祠记之虞也得于冰消雪融,水落石出了。
当我作此新证正结束时,忽闻友人告知:由浙江美术馆和湖南省博物馆联合举办的“涵抱万有,何绍基特展”在杭州南山路浙江美术馆展出,谓之垮年大展。我忽生一个念头,莫不借此机会携范祠碑拓件去杭州展馆,请办展的何绍基专家们再鉴定一下。然而尚未起程,又闻朋友告知:他们几人去看展,回来十天了,健康码有变,被防控办查来用车载了去集中隔离二个星期再加一个星期。闻此消息,我念头顿消,转而又想这祠记碑拓件两次认真查考,证据凿凿,还不自信吗?还是留待社会读者来鉴赏检验吧!

浙江桐乡范矛彧20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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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道光二十三年孝友堂刻本陈用光《太乙舟文集》之《杭州使院范文正公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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