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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新论2(柯汉琳)

2010-09-28 09:06阅读:

王国维在提出“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的同时,说“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非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显然认为“无我之境”高于“有我之境”.对此,有的学者表示怀疑。例如朱光潜先生就说:
依我们看,抽象地定衡量的标准总不免有武断的毛病。‘同物之境’(即‘有我之境’。笔者注)和‘超物之境’(即‘无我之境
’。笔者注)各有胜景,不易以一概论优劣。比如陶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为‘超物之境’,‘平畴交远,良苗亦怀新’则为‘同物之境’。王维:‘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为‘超物之境’,‘落日鸟边下,原人外闲’则为‘同物之境’。它们各有妙处,实不易品定高下。
就具体作品而言,朱先生的异议是有道理的。的确,如果把可列为“有我之境”与列为“无我之境”的作一一具体比较,可以发现,“有我之境”的作品确并非都比“无我之境”的作品低下。可以随意再举些例子,如同是杜甫的作,“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是“有我之境”;“无云出塞,不夜临关”是“无我之境”,却很难说后者优于前者。
然而,理论作为一般,乃是对于具休的理性概括和升华,它虽可以反过来说明具体却不等于具体,某些具体作品所达到的境界与作为理性升华的理想境界存在着某些距离并不奇怪,用某些具体作品否定一般,也不免片面。的优劣高低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单就“有我”“无我”而论,其实还难下断语,例如某虽可称为“无我之境”,却没有写出真感情,也不会是好。当然,王国维已强调,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才有境界。所以他说的“无我之境”绝不包括那些未能写真景物、真感情作。就是说,比较“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作的优劣高低,指的是两种境界的作在其它方面如写真景物、真感情和艺术手段、艺术技巧等都相当的情况下何者为优。王国维思路其实正是如此,只是他没作出说明罢了。
那么,在这一前提下,王国维何以断定“无我之境”的作高于“有我之境”的作呢?我以为,首先是王氏在“有”“无”两种精神境界的关系上接受了道家、玄学及禅宗的“贵无”思想。正如前所指出的,“有”的人生境界即“有我”境界虽超越了小我而进入大我之境,但大我仍末真正超越我,仍有一己在,尚非充分自由境致;而“无”的人生境界即“无我”境界却超越了大我,一己完全与世界万物融为一体,进入充分自由境致,这是最高境致。所以“无我”高于“有我”,词中“无我之境”高于“有我之境”。
其次,王国维这一结论显然也与他接受了中国传统哲学对“以我观物”和“以物观物”的评价有关。如前所述,“以我观物”与“以物观物”这两个概念直接来自邵雍,邵雍对这两种体物方法的评价自然不会不影响王国维。邵雍说:
以物观扮,性也;以我观物,情也。性公而明,情偏而暗。
又说:任我则情,情则蔽,蔽则昏矣。因物则性,性则神,神则明。
这里的“性”即“天理”(邵雍吸收了老庄思想,认为“性”乃天理的表现)。显然,邵雍认为“以我观物’,即以情观物,但情毕竟“偏而暗”,一旦任我(一己)而用情,则难免“蔽”而“昏”,不能穷理。而“以物观物”即以天理(万物之理)观物,不任我,能因物,所以能“公而明”、“神而明”,从而能达到“穷神知化,与天合一”的自由境界。显然,“以物观物”高于“以我观物”。王国维正是接受了这种观点,从而断定“无我之境”高于“有我之境”。王氏并非不看重情对于创造艺术境界的意义,但他毕竞还是接受了先秦以来所强调的“情以理节”、“情适其理”的观念,主张情理统一的。“以物观物”既强调以理观物,便是情理高度统一的境界,王氏自然更为推崇。
另外,王国维说:“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有我之境,于由动之静时得之。故一优,一宏壮也。”此说也颇引争议。有的学者就结合王国维所举句指出,把“悠然见南山”说成优,可以理解,而把“泪眼问花花不语”说成宏壮就不好理解了。22有的学者认为王氏这种说法“是不很科学、很正确的”,并举例说,李清照的“帘卷西,人比黄花瘦”为“有我之境”,但不是壮,而是优李白的“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自然是壮之作,但显然属于“无我之境”而非“有我之境”。23
这种批评同样是有道理的。但王国维何以视“无我之境”为优,“有我之境”为壮呢?人们一般都归结为叔本华的影响,而忽视了中国传统哲学的影响。不可否认,王氏这种观点与叔本华的影响不可分割,他在《叔本华之哲学及其教育学说》中说过:“而之中,又有优与壮之别。今有一物,令人忘利害之关系,而玩之而不厌者,谓之曰优感情。若其物直接不利于吾人之意志,而意志为之破裂,唯由知识冥想其理念者,谓之曰壮感情。”24(王氏将优与优感、壮与壮感等同是不正确的)在《红楼梦评论》中又说:“之为物有两种:一曰优,一曰壮。苟一物焉,与吾人无利害之关系,而吾人之观之也,不观其关系,而但观其物;或吾人之心中,无丝毫生活之欲存,而其观物也,不视为与我有关系之物,而但视为外物,则今之所观者,非昔之所观者也。此时吾心宁静之状态,名之曰优之情,而谓此物曰优。若此物大不利于吾人,而吾人生活之意志为之破裂,因之意志循去,而智力得独立之作用,以深观其物,吾人谓此物曰壮,而谓其感情曰壮之情。……而其快乐存于使人忘物我之关系,则固与优无以异也”。25可见,王氏之优与壮的区别,主要受叔本华影响,可以说实是根据康德、叔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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