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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读《水浒》(之一)

2011-02-05 21:35阅读:
凡事都要想一想,不能盲从,读名著更是如此。因为是名著,便常常有若干现成的权威结论摆在那里,没读之前就已经占据了你的脑袋。我从初中读《水浒》开始,就被告知这是一部讲农民起义的英雄的书,这个观念在我脑里子牢不可破,想都没有想去怀疑一下。后来读到我的老师夏志清先生评《水浒》的文章,他说“实际上,梁山主要头领称得上是农民的只有李逵一人”(见《中国古典小说》P.102,江苏文艺出版社2008年)。这让我非常惊讶,便仔细把一百单八将一一数去,果然发现这些人不是贵族(例如柴进)、大地主(例如卢俊义、史进),就是旧军官(例如林冲、鲁智深、杨志)、下层官吏(例如晁盖、宋江、戴宗),更多的是社会边缘人,包括土匪、流氓、甚至小偷(例如时迁、段景住),真正可称为农民的,几乎一个都没有。最穷的三阮也不过是渔民,李逵书上也只说他是“沂水县百丈村人氏”,想来应当是农民吧,但到底算不算贫下中农却没有把握。
后来又读《水浒》,便丢开一切权威结论,只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想到这样一来竟然得出一些令人很不愉快的看法,很可能会扫了许多人的兴。但还是说出来吧,正所谓“骨鲠在喉,不吐不快”。此文先说一个,就是:我认为《水浒》的作者乃是一个同性恋者,《水浒》全书充满了男同性恋的情愫。
根据之一,就是《水浒》写一百零八条好汉之间的感情,简直浓到不可思议,“哥哥”、“弟弟”们一见面就“纳头便拜”,或“抱头痛哭”,一分手就“洒泪而别”、“不忍分别”,一睡觉便同床共炕,所以美国作家赛珍珠将此书译成英文时,把名字改为《四海之内皆兄弟》(《水浒传》第二回曾引此语),实在是深得作者本意,比原名还好。
根据之二,是《水浒》中凡好汉都不爱女人,“不好女色”、“不亲女色”、“不以女色为念”,是这些好汉最显著的共同点。梁山好汉要么就是不要老婆,如最出色的武松、李逵、鲁智深、三阮都是,要么就是虽然讨了老婆,却只是放在那里作摆设,随时可以不要的,例如宋江、杨雄、卢俊义都是。好汉中唯一堪称家庭正常的是林冲,但林冲出了事后也就只给老婆写一封休书了事,并无多少不舍之意。
根据之三,就是《水浒》的作者从不写男女爱情,异性恋在作者看来好像根本就是不正常的,一写到异性恋便只有嫖妓、偷情那种下流的情节(如潘金莲和西门庆、潘巧云和和尚),不要说神圣坚贞的男女爱情是作者完全梦想不到的境界,就连普通的男欢女爱、缠绵悱恻,
作者也不知如何下笔,或不屑下笔。
根据之四,就是作者显然有一种“仇女”情结(男同性恋者并不一定仇女,仇女只是一部分带有暴力倾向的男同性恋者的特征),《水浒》中只要提到女人,就动不动说“淫妇”、“贱女人”、“破烟花”、“贼贱人”,从来没有一个好字眼。《水浒》中着墨最多的几个女人,几乎全是反面角色,个个淫荡,最著名的如潘金莲、阎婆惜、潘巧云、卢俊义的前妻贾氏,不是反面角色的,就是凶恶的“母夜叉”(如在十字坡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母大虫”(如发怒就可以提起石井栏打破老公头的顾大嫂),作者下笔最留情的一个女人是一丈青扈三娘,但也只是在自己一家和未婚夫一家全被杀光以后,像个牲口一样地赐给了矮脚虎王英,而扈三娘好像没有灵魂,没有感情,完全受人摆布,居然还成了一百单八将之一,这样的人,与其说是个水浒英雄角色,还不如说只是作者笔下漫不经心胡乱点画的一个跑龙套。
根据之五,就是作者写到男女之间的关系时,还常常流露出性变态的特点,包括性暴露、性偷窥、性虐待,甚至有性乱伦的味道。例如石秀跟杨雄杀潘巧云的时候,偏偏要把潘巧云绑在树上,而且强调是脱得一丝不挂(原文是“剥了衣裳”),我们别忘了对于石秀而言,潘巧云是朋友之妻;写武松杀潘金莲的时候,偏偏要强调武松一把扯掉潘金莲的胸衣(原文是“双手去斡开胸脯”),我们也别忘了,潘金莲是武松之嫂。下面一段话写石秀初见潘巧云,作者用的是石秀的视角,很值得细加玩味:

“布帘起处,摇摇摆摆走出那个妇人来,生得如何?石秀看时,但见:
黑鬒鬒鬓儿,细弯弯眉儿,光溜溜眼儿,香喷喷口儿,直隆隆鼻儿,
红乳乳腮儿,粉莹莹脸儿,轻袅袅身儿,玉纤纤手儿,一捻捻腰儿,
软脓脓肚儿,翘尖尖脚儿,花簇簇鞋儿,肉奶奶胸儿,白生生腿儿。
更有一件窄湫湫、紧搊搊、红鲜鲜、黑稠稠,正不知是甚么东西。”

这实在不仅是色情,而且是变态的色情。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下流得可以,潘巧云明明是穿着衣服的,作者写得兴起,竟然把潘巧云的衣服给剥了,连阴部都露了出来。我们只能说,作者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女体暴露癖。这不大像是一种对异性肉体美的欣赏,而是一种贱视妇女,把妇女当牲口、当玩物一样的展示。
以上五点,不过是略加分析,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作者确实有一种同性恋及性变态的心理倾向,这样说应该不算“危言耸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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