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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里的故事

2025-05-05 09:41阅读:
光阴里的故事

春日来信,山西底油菜花如期盛开,我随文友兴致勃勃参加了城区文联组织的采风活动。

走进卧龙山景区,首先闯入眼帘的,是悟空那根金光闪闪顶天立地的如意金箍棒。这里是西游的重要发源地,山上,可有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可有猴子嬉戏玩耍的水帘洞?先不要着急,我们参观的第一站,是农耕文化展览馆。

农耕馆里陈列的,是时光的拓片,凝固的光阴。一段岁月凝聚一份感情一件旧物承载一份记忆。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这些老物件是见证者,是老朋友

张开翅膀想要御风而行的,是风车。木制扇叶如巨大的时之针,永远定格在转动的瞬间进料口的闸板半合半开那些曾经随风飞扬的秕糠,如今只下一缕陈年的谷香若有若无地在木纹中荡。铁质的齿尖,悬着
pan >欲语还休的光阴的痕,似乎在聆听吹过田野的遥远的风

斜倚在墙角不声不响,犹如一段凝固岁月的是犁。农耕时代,犁最先触及大地苏醒的脉搏,是开启春日的钥匙,是人类最早对大地的一种叩问。锋利的铁犁划开板结的土地,蛰伏的虫子和草籽被翻出,在阳光下枯死。犁的行进,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杀戮和孕育。人以犁为笔,以田为纸,记录最原始的生存密码。而犁,是人与大地之间的译者。

此刻,不再锋利的铁铧上积淀的层层褐色锈斑,牢牢地覆盖一块干涸已久的泥土大约泥土也不愿离开这相伴多年的老友,宁可结成硬块,与铁锈混在一处牢牢地附着其上成了犁的一部分。是一种沉默的相守,一种永远的默契

犁辕弯曲如弓,那曲线上留着绳索摩擦的痕迹,一道一道,深浅不一。如同老人手背上的筋络,蜿蜒着光阴的故事。这些深深浅浅的勒痕里经年积的灰尘,在争先恐后替沉默的发声。这具犁曾经无数次剖开过春天的土壤,那些曾经翻动春泥的曲线,记录着对土地的理解,谱写着与泥土的对话。如今,倔强成一个凝固的弧

阳光穿过窗格投下的光影,恍若昔犁沟里荡漾的,是土地发出的深长叹息。此时的阳光和当初照耀在田野上的阳光并无二致,但那时的阳光看见的是铁犁在土地上划开的新鲜伤口,此时的阳光抚摸的是它锈迹斑斑的身躯。

的田里,马达的轰鸣撕裂空气所过之处,泥土如浪般翻卷,整齐而迅捷。馆内,犁依然静卧,铁锈日渐加深,木纹愈。犁始终无言。它眷恋的,唯有泥土的气息。

犁。
破晓深耕伴鸟啼。
残星坠,汗雨润春畦。


犁。
铁脊深躬啃冻泥。
田园梦,金浪没牛蹄。


耙的木柄朝上。光滑的木柄上,有圆圆的木节。那些大大小小的黑褐色木节,是木柄的眼睛。耙的铁齿森然排列,微微上翘,保持着最后一次梳理土地时的姿态像一只收拢羽翼的倦鸟,紧紧咬住时光转动的齿轮。梁上经年累月磨损处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是凝结了无数个晨昏的汗渍,是干涸了的泪痕

十二根铁齿根根笔直,铁齿之间均匀的空隙,像意味深长的留白,像回味悠长的轻叹。窗外,新耙过的土地平整如毯,铁齿留下的纹路一排排平行延伸,像大地的指纹清晰可见。



耙。
碎土平田护嫩芽。
春风暖,农舍笑开花。

耙。
铁齿梳泥碎晚霞。
平畴处,垄线绣桑麻。


靠着山墙,一把把锄头列队而立。锄刃锋利,铁锈从边缘开始蔓延,如同暮色吞噬白昼。在这个缓慢而坚决的过程中,锄头仍然始终保持一种沉稳而可靠的气质铁板上的凹陷处盛着光阴的故事,木柄上的纹路里藏着季风的呼唤。有的刃口已经卷曲,像老农被岁月压弯的脊;有的柄端开裂,露出木质深处的年轮。农具的伤疤不同于人,它不会愈合,只会随着时间的行走愈加明显。这些伤痕藏着记忆,藏着秘密。或许是老农一声悠长的叹息,或许是土地一次无言的低泣。

锄头与泥土为伴,见过太多晨露与夕照。而今被困在展馆,它们投下的影子,不是无声的抗议,不是认命的妥协。而是深情地丈量土地在讲述与土地耳鬓厮磨的往事,仿佛随时等候的召唤。


田间杂草无。
禾苗壮,汗水绘新图。

锄。
刃卷泥香碎草枯。
惊蛰后,黄土变粮蔬。

铁锨斜倚着光滑的墙壁在沉睡。靠近木柄连接处的地方,铁锈像爬山虎一样蔓延开来,斑驳的锈迹勾勒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像田垄交错的阡陌。锨尖微微上翘的弧度,最后一次插入地时的倔强。微微泛白的木柄,记录着与土地无数次交锋。

年代波澜壮阔场面已渐渐在农村消失,回不去的“铁年代”,成为一种渐行渐远的乡愁,游走在乡村与城市的边沿城市的繁荣和发展,城市的灯红酒绿以及醉生梦死,让我们渐渐迷失了自我忘记家乡的样子。生活在钢筋混泥土的丛林,我们才真正醒悟,“铁年代”才是心灵深处的故乡。这些我们曾经亲手用过,养育过我们的用具而今也慢慢走出我的世界。离开土地的农具,就像离开水的鱼。


翻动山川不等闲。
豪情在,梦想谱新篇。

锨。
一刃裁开冻土坚。
春声醒,金谷溅眉边。


风尘仆仆的箩筐静静蹲踞角落。泛黄竹篾边缘微微翘起,像一个欲言又止的唇。篾片粗粗细细的缝隙,筛下长长短短的光影,全是的碎屑,无声地把那沉甸甸的往事咀嚼。曾经盛载丰收的容器,如今盛满虚空。靠近地面的部分已经有些发霉,散发着潮湿的气息。蜘蛛在筐沿悄悄结网,银丝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筐。
担起明天走四方。
前程远,风雨亦无妨。

筐。
盛尽春华又雪霜。
炊烟袅,飘散一秋香。


打谷机沉默如碑。四条腿支着圆鼓鼓的肚子肚子上一张大嘴。不知是回忆夏日里曾经吞吃穗的威风,还是梦见有朝一日又将有无数穗送入口中。

打谷机的铁皮外壳已经褪去最初的光亮,布满细细密密的凹痕。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斑驳的光点,如同打谷场上零零星星散落的谷壳。旋转着拥抱脱粒齿整整齐齐排列成静止的波浪,铁轮上的纹路刻满穗在铁齿间翻滚的密码。曾经轰鸣的腹腔,如今只回荡着参观者的脚步声。那些锐利的曾经撕开过多少沉甸甸穗头的齿尖,安静地反射着顶灯的白光再也不会刺破穗的金黄。铁做的机器,再尖锐再锋利,终究敌不过时间的牙齿


展览馆里,这些昔日曾经在农田叱咤风云的农具,继续着永恒的休眠。阳光穿过高窗,在它们身上描绘着变幻的光影。没有泥土的召唤,没有季风的催促,农耕馆里的时光如同被凝固的琥珀,将那些与土地耳鬓厮磨的记忆,永远定格在金属木质的纹理之中封存最完美的衰败守护未曾熄灭的春种秋收。

从农耕馆出来,我们准备上卧龙山。远远看见金灿灿的油菜花开得正盛。真正的农耕文明,不是陈列在展馆,静默在光阴。而是深藏在土地,镌刻在种子的胚芽,绵延在农人弯曲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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