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门客
2009-11-25 10:09阅读：
第三篇 齐策
十四、门客
1、门客
战国后期，贵族秃废没落，豢养门客成风，这些门客大都以卖嘴巴皮求生。其中也出了不少的能人异士，尤其是在东方的六国。
齐国的靖郭君田婴准备在封地薜邑修筑城防工事，他手下的不少门客认为这样做不妥当，都劝阻他不要这样干。田婴很反感这些门客的劝说，就吩咐传达人员不要为这些门客通报。这时来了个门客请求见他，向田婴保证说：“我只说三个字就走！要是多说一个字，愿意受烹煮之刑。”
田婴于是接见了他。这个门客快步走到他跟前说了三个字：“海大鱼。”说完扭头就走。
田婴赶忙拉住他说：“先生还有要说的话吧？”
门客说：“我可不敢拿性命当儿戏！”
田婴说：“不碍事，先生请讲。”
门客这时才说：“您没听说过海里的大鱼吗？人们用渔网网不到它，用鱼钩钓不到它，然而一旦干得一滴水也没有时，那么蝼蚁也能摆布它。以此相比，齐国也就如同阁下的‘水’。如果您永远拥有齐国，要了薜地又有什么用呢？而您如果失去了齐国，即使将薜邑的城墙筑得跟天一样高，又有什么用呢？”
田婴赞成地说：“你说得对。”于是停止了筑城计划工程。
田婴对门客齐貌辨很好。可是齐貌辨这个人常常不拘小节，很讨人嫌。有个叫士尉的人曾劝说过田婴，田婴没有接受，士尉拂袖而去。孟尝君田文也在私下劝谏田婴驱逐齐貌辨，不料田婴大发脾气说：“即使将来有人要铲除你们这些人，要捣毁我的这份家业，只要能对齐貌辨有好处，我也在所不惜。”
田婴好像要和人们赌气似的，他给齐貌辨上等客房居住，让长子去为他赶车，朝夕周到伺候。几年以后，齐威王驾崩，由田婴的异母兄弟宣王即位。靖郭君跟宣王合不来，于
是就离开首都到自己的封地去了，齐貌辨也跟他一起到了薜城。没住多久，齐貌辨决定辞别田婴到首都去晋见宣王。靖郭君担心地对他说：“齐王既然很讨厌我，你去找他不就是找死吗？”
齐貌辨说：“我本来就不想活了，所以势在必行，我必须去见齐王。”
靖郭君阻止不了齐貌辨，齐貌辨就来到了首都临淄。齐宣王很早就知道齐貌辨来了，于是满怀怒气地等着他。齐貌辨拜见宣王后，宣王嘲讽地说：“你是靖郭君手下的宠臣，靖郭君是不是一切都听你的呢？”
齐貌辨回答说：“我是宠臣不错，要说靖郭君什么都听我的倒未必。比如当大王还是太子时，我就对靖郭君说过：‘太子相貌不仁慈，下巴太大了，看起来像只猪。让这种人当国王，施政必然会违背正道。所以不如把太子废掉，改立卫姬的儿子效师为太子。’可是靖郭君竟然哭着对臣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假如靖郭君都听我的话，就不会遭受今天这样的待遇了。这是第一件事。
“靖郭君到了薜城，楚相昭阳要用几倍的土地来交换薜地，我又向靖郭君建议说：‘最好接受这个请求’。靖郭君却说：‘这是先王受予我的封地，即使和现在的齐王关系不好，如果把薜地交换出去，将来如何向先王说呢？况且先王的宗庙就在薜地，我难道能把先王的宗庙交给楚国人吗？’这是不听我的第二件事。”
齐宣王听了不禁长叹一声说：“靖郭君对我的感情竟然深到这样的程度啊！我年轻不懂事，您愿意替我把靖郭君请回来吗？”
齐貌辨答应说：“好吧。”
靖郭君穿上齐威王赐给他的衣帽，佩带着御赐宝剑来到临淄。齐宣王亲自到郊外迎接，望见靖郭君就哭了。靖郭君到了朝堂上，齐宣王就请他做相国。靖郭君辞谢不受，不得已才接受下来。七天以后，靖郭君又以有病为由，坚决要求辞职。三天以后，齐宣王才答应了他的请求。
到这个时候，人们才说靖郭君能够了解人。因为自己了解，就不会盲从别人的非议。这也是齐貌辨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为靖郭君排忧解难的原因。
自己能待人以诚，人方能以诚待我，这也被现代价值观所肯定。特别是朋友之间，是来不得半点虚情假意的。那种持“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人生观的人，是难得有肝胆相照的朋友的。
2、“小人”
成侯邹忌担任齐相，田忌任将军，二人不和。公孙閈为邹忌出了个主意整治田忌，他说：“您给大王出个主意，让齐国去攻打魏国，如果战胜了，因为是您的主意，可以立功；如果战败了，田忌侥幸不死，就给他加上避敌败退罪处死他。”邹忌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就向齐王建议让田忌去攻打魏国。
田忌三战三胜，邹忌把这事告诉公孙閈。公孙閈就派人拿来了十斤黄金到集市上去算卦，公开对算卦人说：“我是田忌将军的部下，我们三战三胜，威震天下，想要做一番大事业，特来算个卦，看看是吉是凶。”
过后，当算卦的人走出来时，公孙閈就叫人把他抓了，并送到齐王那里去做证人，证明田忌派人来算过的卦和说过的话。田忌听说这事，知道有人要陷害他，只好逃离了齐国。
邹忌是个美男子，身高六尺。早晨，他穿好衣服，戴好帽子，对着镜子端详，问他妻子说：“我跟城北徐公比，谁美？”
妻子回答说：“您太美了，徐公哪能和您相比啊！”
城北徐公是齐国有名的美男子，邹忌不相信比他还美，又问他的妾说：“我跟徐公比，谁美？”
妾也回答说：“徐公怎么比得上您啊！”
第二天来了一位客人，说话的时候，邹忌又问他：“我和徐公比谁美？”
客人回答说：“徐公可没有您美啊！”
过了一天徐公来见邹忌，邹忌仔细作了一番比较，自认为没有徐公漂亮；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相差很远。晚上睡在床上，心里琢磨出一个道理：“妻子说我美，是因为她偏爱我；妾说我美，是因为她害怕我；客人说我美，是因为他有求于我。”
上朝时，邹忌把这事对齐威王说了：“我明明知道自己不如徐公漂亮，因为妻子爱我，妾怕我，客人有求于我，所以他们都说我比徐公美。现在齐国土地方圆千里，有一百二十个城邑，嫔妃、近臣都偏爱大王；朝廷大臣都害怕大王；全国民众都有求于大王。由此看来大王受的蒙蔽实在是太深了！”
齐威王说：“好！”于是下令：“文武大臣，官吏百姓，能当面指出我错误的，给上赏；能书面提出劝谏的，给中赏；在大庭广众中议论批评我的，传到我耳朵里的，给下赏。”
命令刚刚宣布，文武百官纷纷前来提出批评意见，宫门好象市场和庙会一样拥挤。几个月后，有时偶尔有人来提意见。过了一年，虽然有人来提意见，但也提不出什么内容了。燕、赵、韩、魏四国听到这种情况，全都来朝拜齐国。这就是所谓的：“战胜于朝廷”。意即身在朝廷，修明政治，不用出兵，就能战胜敌国，使别国臣服。
这是齐国邹忌和小人打交道的两件事。所谓小人，一般指的是身份地位较低的人或是妇女，这类人的思维方式有一大特点，一是会溜须拍马，捧得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二是不顾道义，只要主人满意，什么都敢干，什么都敢说。
公孙閈是个小人，他为邹忌除掉了对手，顺了邹忌的意思。邹忌明知道这样做太缺德，不道义，不过还是认可了，就是因为整治田忌的这件事对他有好处。邹忌的妻妾和客人的奉承，他也知道不是实话，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出于礼貌，也确实不需要实话。
有意思的是，邹忌能借题发挥，运用到政治上去做秀，搞出个“战胜于朝廷”的纳谏活动，真算是个高明的政客，小人中的高手。
3、心眼
社交场合，少不得耍点心眼，有时一个小动作就会让对手吃个哑巴亏。
犀首率领梁军与齐军在承匡打了一战，没有取得胜利。张仪趁机对梁王说：“大王如不听我的话，您的国家就危险了。”梁王因此任命张仪为丞相。张仪要秦、梁和齐国结成连横阵线。
犀首要破坏张仪的连横阵线，就特别奉承张仪。他找机会对卫君说：“我和张仪其实没有怨仇，只是对治理国家的看法不同而已。您一定要在张仪面前替我解释解释，说点好话。”
于是卫君把犀首的话告诉了张仪，张仪答应了犀首的要求，因此在卫君为张仪送行时，张仪和犀首坐在一起，犀首在卫君面前恭恭敬敬地为张仪祝寿，两人显得十分要好。
第二天，张仪起身到齐国去，犀首又给张仪送行，一直送到边境上。
齐王听说这件事后，特别气忿张仪，明知道犀首刚和齐军打过仗，不是明摆着要与齐国过不去吗？因此对属下说：“犀首是我的仇敌，可是张仪却和他搞在一起，一定是这二人要出卖齐国的利益。”
张仪到了齐国见到齐王之后，任张仪说什么齐王都不听，张仪想要齐国加入连横阵线的事就这样告吹了。
这就是犀首的心眼，他不明着反对秦、齐、梁结盟，暗中使个阴招就达到了目的。连张仪这样老奸巨滑的人都上了当。
4、画蛇添足
楚国的大将昭阳率领楚国的军队攻打魏国，击杀了魏国的将领，大败了魏国的军队，占领了魏国八座城池，接着昭阳又乘胜移师攻打齐国。
陈轸这时在齐国做官，齐王派他担任使者去拜见昭阳。陈轸见到昭阳，行过拜见礼后就祝贺楚军的胜利，然后陈轸站起来对昭阳说：“按照楚国的制度，灭敌杀将能封多大的官职和爵位？”
昭阳回答说：“官至上柱国，爵封上执珪。”
陈轸接着又问：“比这更尊贵的还有什么？”
昭阳说：“那就只有令尹了。”
陈轸说：“令尹的确是最显贵的官职，但楚王不可能设两个令尹！我跟您打个比方。楚国有个贵族祭祀祖先，把一壶酒赏赐给门客。门客互相商议说：‘这壶酒几个人不够喝，一个人喝则有余。让我们各在地上画一条蛇，先画成的喝这壶酒。’于是大家开始画蛇，有个门客率先画成，取过酒壶准备喝酒。他左手持壶，右手又在地上画了起来，边画边说：‘我还可以为蛇添上足呢！’蛇足还没画完，另一个门客的蛇也画好了，于是夺过他手中的酒壶说：‘蛇本来就没有脚，你怎么能给蛇添上脚呢？’便喝了那壶酒。而画蛇脚的那个人却没有喝到酒。如今您辅佐楚王攻打魏国，破军斩将，夺其八城，兵锋不减之际，又移师齐国，齐国人十分地震恐。凭现有的功绩，您已经足够扬名了，而在官位上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加封了。如果战无不胜却不懂得适可而止，只会招致杀身之祸，该得的官爵将不会为您所有，正如画蛇添足一样！”
昭阳认为陈轸说得有理，就撤兵回国了。
一个人做事要知足，不要做过了头，也不要显摆。陈轸说得对，画蛇添足，事与愿违，到头来一无所获。
5、人与群分 物以类聚
淳于髡一天向齐宣王推荐了七个人。
齐宣王说：“您过来我有话您！我听说千里之内如有一名贤士，这贤士就已经是并肩而立了；百代之中如出一个圣人，那就已经是接踵而至了。如今您一天就给我引荐了七个贤士，那不是贤士太多了吗？”
淳于髡说：“这样说不对。翅膀相同的鸟类聚居在一起生活，足爪相同的兽类聚在一起行走。如今若是到低湿的地方去采集柴胡、桔梗，就是世世代代采下去也得不到一两；到皋黍山、梁父山的北坡去采集，那就可以敝开车装载。世上万物各有其类，我淳于髡是贤士一类的人，您向我寻求贤士，就比如到黄河里去取水，在炉子中去取火。我将要向君王引荐的贤士，哪里才只七人呢？”
人的品行，确有好坏之分。“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趣味相投，才会有交情。趣味相左，老死已不会往来。用一贤士，其他贤士都会慕名而来。用一酷吏，其他小人也会竞相效犹。淳于髡所推荐的人，应该和他的人品差不离几。
6、良犬逐狡兔
齐王想发兵攻打魏国。
淳于髡对齐王说：“韩国有条黑狗叫卢，是天下跑得最快的狗；东郭有只兔子名叫逡，是世上最敏捷的兔子。韩国卢追东郭逡，绕着山追了三圈，翻过山跑了五趟，前面的兔子筋疲力尽，后面的狗也疲惫不堪，双方都跑不动了，各自倒在地上活活累死。有个农夫看到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捡走了它们。与此相同，要是齐、魏两国相持不下，双方士兵百姓都痛苦不堪。我担心，秦、楚两个强大的国家就会抄我们的后路，以搏取农夫之利。”
齐王听后很害怕，就下令休养将士，不再出兵。
这个寓言和蟹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寓言一样，说的都是两败俱伤，让第三者获得利益的道理。
齐国是最后一个被秦国灭掉的国家，而且没费吹灰之力，就在于齐国跟本没有作好战争准备，以至亡国。所以世上的事情都不要绝对化，你不打别人别人就要打你。二次世界大战中，瑞士能够中立，是因为瑞士全民皆兵，谁又会无端地去惹恼这样的国家，以增强对手的力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