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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九  离俗览

2010-03-11 10:07阅读:
卷十九 离俗览

六十一、高义
君子自身的所作所为,举动必须遵循道义的原则,行为必须忠于正义的原则,世俗虽然认为行不通,但君子认为行得通。行为不忠于正义的原则,举动不遵循道义的原则,世俗虽然认为行得通,但是君子认为行不通。这样看来,那么君子的所谓行不通和行得通,就跟世俗不同了。所以有功就接受相应的奖赏,有罪就接受相应的惩罚。如果不该受奖赏,那么即使赏给自己,也一定谢绝;如果应该受罚,那么即使赦免自己,也不躲避惩罚。用这种原则考虑国家大事,一定会对国家有长远的利益。长远的利益对于君主必定适宜,君子一定应该内心反省不感到惭愧然后才行动。
孔子谒见齐景公,景公送给他廪丘作为食邑。孔子谢绝了,不肯接受,出来后对学生说:“我听说君子因有功而接受俸禄。现在我劝说景公听从我的主张,景公还没实行,却要给我廪丘,他太不了解我了!”
让学生们赶快套好车,告辞以后就走了。孔子这时是平民,他在鲁国只当过司寇的官,然而拥有万乘大国的君主难以跟他相提并论,三王的辅佐之臣不比他显赫,就是因为他取舍不苟且的品质啊!

不随波逐流,脱离世俗的诱惑,这是儒家宣扬的君子作风,所以叫做“高义”。一个人如果拥有这种“高义”,就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

六十二、上德
治理天下和国家,莫过于用德,莫过于行义。用德用义,不用靠赏赐,民众也会努力向善;不用靠刑罚而邪恶就能制止。这是神农、黄帝的政术。
用德用义,那么四海的广大,长江黄河的流水,都不能抵御;华山的高大,会稽山的险峻,都不能阻挡;阖庐的教化,孙武、吴起的军队,都不能抵挡。所以古代称王的人,他们的道德布满天地之间,充满四海之内,东西南北,到达整个日月所能照耀到的地方。
他们的道德像天一样地覆盖万物,像地一样地承载万物,无论是对喜爱的还是厌恶的,都不藏匿其道德。
他们恬淡质朴,处事公正,小民们也都随之公正,小民与王一起公正处事,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就叫做顺应了天性。
王的教化改变了小民的面貌与习俗,小民却不知道受了教化,这就叫做
顺应了人情。
所以古代的人,他们自身隐没而功绩卓著,身死而名声显扬。他们的主张畅通,教化大行,给天下人带来利益,可是民众并不能觉察到。哪里一定要用严刑厚赏呢?严刑厚赏,这是衰落社会的政术啊。

先秦时期,在治国方略上,有两大学派,一派主张以德治国,即题目“上德”,论据是三王五帝。另一派主张以法治国,论据是人性贪婪。本文主张的是以德治国,这是儒家的学说。后来统治者对这两派的主张都用,即王道和霸道并举。
王道靠的是教化的成功,霸道靠的是法制的推行。我们现在依然用的是这两手,只不过在内容和形式上有所不同罢了。

六十三、用民
凡是领导和使用民众,最好是靠仁义,其次靠赏罚。靠仁义如果不足以使民众效死,靠赏罚如果不足以使民众去恶从善,如此这样却能领导和使用所统治民众的人,古往今来还没有听说过。民众不是总能使用的,也不是总不能使用的,只有掌握了正确的规律,才能使用和领导他们。
阖闾用兵,不超过三万。吴起用兵,不超过五万。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他们用兵不比三万五万还多,可是现在对外不能御敌,对内不能保国。他们的民众不是不可以使用,只是因为统治者没有掌握好使用民众的规律。不掌握使用民众的规律,国家即使很大,形势即使有利,士兵即使众多,又有什么益处呢?古代有很多享有天下可是最后却遭到灭亡的帝王,就是因为所统治的民众不为其所用啊。所以,用民的理论,不可不钻研娴熟。
剑不会平白无故斩断物体,车子不会自己运行,总是得有人驱使它们这样做。播种麦子就收获麦子,播种稷就收获稷,人们不会感到奇怪。使用民众也有播种的问题,不考虑所播下的“种子”,却企求民众为自己使用,没有什么比这更加糊涂的了。
在大禹的时代,天下有上万个国家;到了商汤时代,就只有三千多个国家了;现在,国家也所剩无几。这是因为这些国家的君主不能使用他们的民众。
民众不能被使用,是因为当赏不赏,当罚不罚。
商汤武王依靠的是夏、商的民众,困为他们掌握了使用民众的方法;管仲、商鞅依靠的是齐国、秦国的民众,也因为掌握了使用民众的方法。民众被使用是有原因的,懂得了这个原因,民众没有不可使用的。
使用民众就像渔网一样有纪有纲,一牵引纪,万目都被提起,一牵引纲,万目都张开。治理民众的纲纪是什么?是希望,是憎恶。民众希望什么?憎恶什么?希望荣耀利益,厌恶耻辱祸害。憎恶耻辱祸害,就使惩罚发生作用;希望荣耀利益,就使得奖赏发生作用。赏罚都发生作用,民众就没有不能被使用的了。
阖闾曾经在太湖演习检验他的国民,剑架在他们的肩头,血流到地上,几乎都不能阻止他们向前;勾践曾经在寝宫演习检验他的国民,百姓争着赴汤蹈火,死的人有一千多,他立即敲锣收兵,才使他们退了下来,这是因为他们的赏罚得当。
莫邪利剑不因为勇敢者和怯懦者而改变其性能,但是在勇敢的人手里就灵巧,在怯懦的人手里就笨拙,这就在于会不会使用这种宝剑。
夙沙的民众,自发攻打他们的君主,然后去归顺神农。密须的民众,自发地捆绑他们的君主,然后归顺文王。
商汤、周武王不只能使用自己的民众,还能使用不属于自己的民众。能够使用不属于自己的民众,国家虽小,士兵虽少,但还是可以建立功名的。古代多由平民百姓安定一个时代,这些统治者都能使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民众。使用不属于自己民众的心思,是不可不被明察的根本啊!夏、商、周三代的成功之路没有别的,他们是把取信于民作为关键的啊。
宋国有个驱车赶路的人,他的马不肯前进,他就把马杀了丢到溪水之中。换过一匹马继续驱车赶路,那匹马还不肯前进,他又把它杀了丢在溪水之中,像这样有三次。即使古代造父驭马的威严,也不过如此了。没有掌握造父的驭马方法,而只学到了他威吓马的手段,对驭马是没有什么益处的。
一些不贤明的国君,与这有些相似。他们不懂得役使民众的方法,而只是增加威势,威势愈增,民众愈不能被使用。
亡国的君主,大多靠增加威势来役使他的民众。威势固然不可没有,但是专门依靠它就不可取了。这好比食盐与口味的关系,凡是食盐的使用,总是有所依托的,用得不适当就会败坏所依托的东西,而不能食用。威吓手段也是这样,必须有所依托,然后才能行得通。
依托什么呢?依托爱民利民的措施。爱民利民的心理被人理解了,威势就能够通行。威势过重就会使爱民利民的心思熄灭,爱民利民的心思熄灭,而一味地厉行威势,自身就必然遭殃,这就是夏朝和商朝为什么灭亡的原因。
国君,是利禄和威势的集中体现者,其地位众人所觊觎,如同驻军于馆舍。处在馆舍受四面环攻的位置,又执掌利禄和威势,不能不对用民这一道理认真考察。不发布禁令,邪恶就自行禁止,要做到这一步,大概只有深刻了解这一道理。

本篇比前两篇进了一步,不仅停留在“仁义”上,也讲刑罚,带有法家的观点。
法家在讲赏罚的同时也讲权术,他们对于民众的看法是有别于儒家的。儒家讲顺应民心或是以民为本,而法家则讲如何才能更好地役使民众,他们也讲“仁义”,但是法家学派所讲的“仁义”参有功利思想在其中,带有投其所好,利用民众的意思。这就是本篇与前两篇的区别。

六十四、贵信
凡是君主一定要诚信,诚信了再诚信,谁能不亲附呢?所以《周书》上说:“诚信啊再诚信!”这是说如果不诚信,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成功。因此,诚信所产生的工效太大了。
诚信树立了,那么虚假的话就可以鉴别了。虚假的话可以鉴别了,那么整个天下都成自己的了。诚信所达到的地方,就都能控制了。
能够控制而不加利用,仍然会为他人所有;能够控制而且能加以利用,才会为自己所有。为自己所有,那么天地间的事物就都为自己所用了。君主有知道这个道理的,那他很快就能称王了;臣子知道这个道理的,那他就可以当帝王的辅佐大臣了。

本篇讲的是政治上的诚信,事实上,在社会生活中,各个方面都需要讲诚信。没有诚信,结果是真假难辨,只会是自取灭亡。历史上这样的事例是太多了。

六十五、举难
用十全十美的标准去举荐人必然很难,这是事物的常情。有人用不慈的名声来诋毁尧,用不敬父的恶名来诋毁舜,用贪图君位的野心来诋毁禹,用放逐、弑杀桀、纣的计谋来诋毁汤、武,用侵夺土地的事实来诋毁五霸。由此看来,事物怎么能十全十美呢?所以,君子即使担任像天地那样的重任也游刃有余。
不肖的人则不是这样。他们以义的标准去要求别人,以一般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以义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就难也满足自己的愿望,难以满足自己的愿望,就会失去亲附自己的人;以普通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就容易做到,容易做到,行为就不检点。所以,天下虽然广大,也容纳不了这种人,从而自身遭致危险,国家遭致灭亡。这就是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的所作所为啊。一尺长的木头,一定有节疤;一寸大的玉石,一定有瑕疵。先王知道事物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选择事物只看重取好的一面。
季孙氏把持国家大权,孔子想用道术使他明白却又怕疏远,于是为了方便说服他就去做他的家触目惊心食客。鲁国人因此诋毁孔子。孔子说:“龙在清水中吃东西在清水中游动,无角龙在清水吃东西而在浊水中游动,鱼在浊水中吃东西又在浊水中游动。现在我孔丘上比不如龙,下比不如鱼。我大概像无角龙吧!”
那些想建功立业的人,哪能按规矩做事呢?在水中救人就要沾湿自己的衣服,追赶逃跑的人自己也要奔跑。
魏文侯的弟弟叫季成,朋友名叫翟璜。文侯想让他们两个中的一个担任相国,可是不能决断,就询问李克。李克回答说:“君王想任命相国,那么看看乐腾与王孙苟端哪一个更贤能就行了。”
文侯说:“好。”
文侯认为王孙苟端不肖,而他是翟璜取荐的人;认为乐腾贤能,而他是季成举荐的。所以就任命季成为相。凡是被君主所听信的人,谈论他人时不可不慎重。季成是文侯的弟弟,翟璜是文侯的朋友,文侯尚且不了解他们,又怎么能了解乐腾和王孙苟端呢?对疏远低贱的人了解,对亲近熟悉的人却不了解,没有这样的道理。没有这样的道理却要以此决断相位,这就错了。李克回答文侯的话也错了。他们虽然都错了,但是这件事如同金和木一样,金即使柔软也还是比木坚硬。
孟尝君向白圭请教:“魏文侯的名声比齐恒公高,而功业赶不上五霸,这是什么原因呢?”
白圭回答说:“文侯以子夏为老师,以田子方为友,敬重段干木,这就是他的名声超过齐恒公的原因。他选择相的时候问:‘季成与翟璜哪一个可以’,就是他的功业比不上五霸的原因。相是百官的头领,选择的人要从众多的人中选拔。现在却只从两个人中挑选一个,这与齐恒公任用他的仇人管仲为相差得太远了。况且用老师和朋友为相,是公义;用亲属和宠爱的人为相,是私利。把私利放在公义之上,这是衰败的国家的治政方法。然而他的名声却能显赫荣耀,这是有三位有贤能的人扶助的结果。”
宁戚想向齐桓公谋求官职,但是处境穷困,没有办法使自己得到举荐,于是就替商人赶着装载货物的车来到齐国,晚上露宿在城门外。桓公到效外迎接客人,夜里打开了城门,让路上的货车避让。当时火把很明亮,跟随的人很多。宁戚在车下喂牛,他看到恒公,感到很悲伤,就拍击着牛角大声地唱起歌来。桓公听到歌后,拍拍自己车夫的手说:“真奇怪啊,那个唱歌的人不是个平常人。”
就命令副车载着他。桓公加城后,到了宫中,跟随的人员请示桓公如何安置宁戚。桓公赐给他衣帽,准备接见他。宁戚进见齐桓公,用如何治理国家的话劝说齐桓公。第二天宁戚又进见齐桓公,用如何治理天下的话劝说齐桓公。齐桓公很高兴,准备任用他。群臣劝谏说:“这位客人是卫国人。卫国离齐国不远,您不如派人去询问一下。如果确实是贤德之人,再任用他也不晚。”
桓公说:“不能这样。去询问他的情况,是担心他有小毛病。因为一个人有小毛病而抹杀他的大优点,这是君主之所以失去天下贤士的原因。”
凡是听取别人的主张一定有某个取舍的根据,现在齐桓公听从了宁戚的主张而不再去追究他的为人如何,是因为主张合乎听者的标准。况且人本来就难以十全十美,衡量以后用其所长,这就是得当的举荐啊。齐桓公算是掌握住这个原则了。

自古以来选贤任能就是一件难办的事,这就是本篇“举难”的本意和主题。大概在隋以前,以举为主,隋以后,以选为主。但不管是举是选,基本上都缺乏一个客观的标准,再有就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人选。一般说来,只要是大体上过得去就行了,真如理论上所说的圣贤,就连孔子也不敢胜任。至于五帝三王,也是指他们的那个时代而言,真正考察他们个人的言行,也并不是很难做到。
这一览以政论文为主,对现代管理学而言,早就过时了。不过有些原则还是可以借鉴,比如人无完人,不必求全责备,做人做事要讲诚信等。这些都可以为我们认识现代社会作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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