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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闫太安:当代长篇小说界的卧虎藏龙——读海波长篇小说《高原落日》

2018-01-06 13:57阅读:
当代长篇小说的卧虎藏龙——读海波长篇小说《高原落日》


闫太安


陕西是一个文化大省,路遥的《人生》、《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贾平凹的《废都》都已海内皆知,中外闻名。而有一位名不出众,语不惊人的延川籍小说作家海波先生,读者大概并不熟悉。
初识海波先生是201712月中旬,读了他的《高原落日》之后,因之而大受感动,便登门拜访了他。
《高原落日》写的是建国前至农业生产合作化后期一个叫高家河的小村,具体时序为(1947--1972)之间。小说以第一人称的手法,讲述了那个年代的往事。以主人公为首的高良、高贵堂、老队长、爷爷、素花、晃小子、毕女人等生活、命运、情感起承转合为脉络,以点带面、以朴见真,再现了广大劳苦阶级共同的苦难、仿徨、迷茫……奏响了一部民族不屈的心灵奋斗史诗……
在他的笔下,每个人物的性格鲜明,各具特点,相互之间一经相遇就形成了一种强大的生活磁场,使读者的眼球与心灵一直被小说本身痛痛快快地牵着走。说实话,在现实生活中,我读过很多中外获奖名著,比如莫言的《檀香刑》、《红高粱家族》、《蛙》,余华的《活着》、《在细雨中的呼喊》,迟子建的《群山之巅》、《额尔古纳河右岸》,毕飞宇的《玉米》,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司汤达的《红与黑》,《卡夫卡全集》等等等等……这
些作家我当然觉得他们写的好,但是吸着我眼球、揪着我神经、逼着我一口气看完的还是海波先生的《高原落日》啊!人们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话说的很对呀!我也很佩服啊!这就像海波先生虽然在中国文学界没有显赫声名、没有得过任何奖项或荣誉,但在我的心里,仅仅一部《高原落日》就可谓无冕之王。
首先,他的小说语言是很美的,像小河里流出了清澈甘甜的水,且又充满了一股纯粹的乡村烟火味、泥土味、人情味。看似语速缓慢,实则深水静流,语言在助推情感的时候,有一种无形的助推力、爆发力,好像语言本身里面藏有丹田之气,随便一发力就能把事物一层一层推向了高潮。
一个人坐下来慢慢品味与反刍这种语言的特殊韵味,你就会发现,这种语言既没有《水浒》的那种江湖味,也没有《三国》的那种政治味,更没有《红楼梦》中的那种哲理味,而是飘溢着一股悠悠的乡情乡韵,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满山槐花飘香的一种味道。
下面,我摘录他《高原落日》里的一个小段落澄清一下。这是老光棍“晃财主”伙同几个年轻人跑到村小学偷听女教师谈恋爱时的一段对话:
“我早就看出来那老师不像个黄花闺女,你看那走路的样子:两条腿老是向外撇着,屁股蛋子可着劲往一块撮着,一看就是吃过‘家伙’的主儿”。
“女子算是个好女子,尻子圆圆的,奶头乍乍的,嫩生生一指甲能掐出水水来。真是个好女子!”有人在黑暗里说。
“好女子?呸!”“晃财主”吐了口唾沫,狠狠地说道:“什么好女子,婊子!泔水桶子!那是前塬里狗娃的婆姨,城里念了几天书就看不上狗娃了。名义上是出来教书,骨子里还不是为了偷汉?狗娃那‘熊蛋’,还隔三差五打发人来说好话呢!换了我,那娘家人给我磕上八十个响头我也不要她呢!!!”
正是在这种粗俗不雅的辱骂声中,传统观念与新的社会思想发生了碰撞。虽然是多数人面对一个身单力薄的女教师,但已是初露锋芒,显示出女教师鹤立鸡群,敢于用新的婚姻观念与旧的传统作彻底的决裂。这种以少胜多的巧妙手法,就可谓是杠杆原理作用。即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翘起地球。
一部好的小说,它的整体构架犹如一栋大楼,是完全掌控在设计师手里的,把它撒开,它是一堆零乱的钢筋、水泥、沙子,把它聚拢它就是一盘棋局。而海波老师却能做到得心应手。只要村里开个小会,过个红事、白事,就把全村人都聚拢了。只要说今天大家休息,全村社员就各自散开了。当然,好的故事必须要有适合它的语言来建构,才能达到有骨、有肉、有血、有情,才能显现出来它的精、气、神,才能显现出艺术的魅力和精髓。就比如说一个画家作画,如果是要画一个神仙姐姐,光画出她鲜艳的衣裙与动人的脸蛋及标致的身姿是不够的,那只能算作一个美女罢了。这样,你就一定要画出她额头上的光圈,画出她轻纱一样能够飘风带云的精美衣着,唯有如此,才能够表现出神仙姐姐上天入地或宁静致远的风采与气场。而海波老师却能虚实结合、恰如其分地做到这一点,无非是高级别的写手。
小说在塑造二叔高贵堂这个强人时,至始至终他都是一个能屈能伸且分清现实形势、知道孰轻孰重智慧型的高人。在他意外丢掉村官失势时,对接替他职位的老队长和村里的能人贺会计言听计从,甚至使出一副奴颜卑鄙的嘴脸,目的就是亲近权力,和权力打插边球。等到他重新发迹的时候,便高高在上,唯我独尊。为了给自己邀功领赏,他专横独断,不经过村委会任何人同意就把夏粮上缴给公社,致使一村人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对他敢怒却不敢言。写到二叔给我们家争取到每月三十多斤“返销粮”的时候,更是趾高气扬,情节火爆。
“他扳着手指头将我父母亲骂了一顿:骂我父亲“没本事还不省事,看把人累死了没有?”骂我母亲:“嘴是两张皮,说话没主意。且说话的态度非常严厉,每说一句话就把炕席拍得“啪啪”乱响……
在这种不经意的夸张与小细节的渲染之下,二叔一副油头滑脑土村官的形象便入木三分地刻画了出来。
写主人公高良在一次农田基本建设动员大会上的偶然发言被县上有线广播站全文广播了以后,高良这个初中未毕业的知识分子一下就声名大震了,突然间就有了发迹的征兆。说到这里,作为读者就有必要看一哈范文了:
我们公社,尤其是石耱河流域的十四个村子里,人们争传说我如何如何的能耐……暗中议论这都是我爷爷挖山挖出的结果,并玄玄乎乎地传说我家的祖坟里养起了一个巨大的蟾蜍,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便向天空吐白气。
传说得更多的是梁社长和我在土台角上谈话的细节:“天大大呀,社长那么大的良握手呢一边握手,一边笑得‘扑哈哈’的。你看了得了不得?”
这些既乡土又有些迷信和煽情的句子,把乡村人天真纯朴的个性表现到了极致,这样的艺术烘托手法,就好比一根火柴点燃了太阳,使整个世界都享受到了温暖。
在他的笔下,男女之爱是简单的、朴素的、朦胧的,令人倾心向往和蠢蠢欲动的,是具有真实心灵欲望与肉体需求的。道德这层虚伪的外衣犹如轻纱薄雾,只要风一吹就散,而作者却欲擒故纵,不去揭开不去撕破这层薄膜,更不写淫秽、色情的句子。这层神秘而又唯美的面纱一直就这样披着,你越是想把它揭露开来她越是拒绝。这就使得故事更加让人扑朔迷离,想入非非。相反,你要是把性的东西纯粹写明了,这就落入了俗套,成了败笔。
如他写高良与素花之间的爱情:
我一下子抓住那条黄帆布裤带下死力地往下扯。素花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捂住裤带,嘴里连连说道:“不敢,不敢,有人哩,操心人家看见了。”
“看见,看见又能怎么样?”
这时候我完全昏了头,仿佛这个世界上什么也不存在了……我发了疯一般撕着、扯着、用头撞着,千方百计想将素花扑在地。素花先是解释,央告,再是警告、恐吓,最后当她伸出手想来推我时,我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她这才生气了,“霍”地扑过来,一把揪住我领口把我扔在山坡上了……我的心一下灰到了底…………站起来朝着通往村子的山道上…………快到沟口上的时候,素花气呼呼地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慌慌地说:“良儿,你不要恼。那东西不能看,臭哩——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在写一群年轻后生在深更半夜抓阄叫黑牛媳妇的门时,黑牛也跟在身后,第一个叫门人就是主人公高良,而这门居然被叫开了。具体是这样对话的:
“你别怕,我是良儿,我想进来。”
那女人一听“格格”地笑了起来说道:“哟,你呀!我家黑牛就在炕头上,操心打断你小子的腿!”一伸手捅破一块窗纸说:“快别胡说了,黑牛在场院里呢,小心让他听见…………
我又捅破一块窗纸,把一只胳膊深深地探进去摇晃着说:“你让我进来吧,外边这么凉。”
屋子里一阵沉默,又过了一会儿,那女人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这么个儿娃娃,有脚没脚总想找个靴子穿。你那小鸡鸡谁晓得有猫奶头大没有能顶什么用呢!
说话间,便叹息着下了炕,一边开门,一边咕哝着说:“那有个啥好么,没意思,还不如吃一碗猪头肉呢。”说着那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朝场院方向瞟了一眼,对我说:“麻利些,操心人看见了。”
拿这件事本身而言,这只是一个玩笑,但从中也倒出了人性的简单或者说是残缺,说白了就是人需要吃饭、穿衣和性交。而这种事简单到只要我看你顺眼,我想要你的拥抱就够了。这样的描写看似简单,实际却倒出了人性的真实。如果你用一种纯粹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人的话,那他说的不是人而是神。这样的描述正暗合了小说中爷爷讲的一个故事:
有一次老君爷派神仙来到人间视察。这神仙装成个讨饭的乞丐,走到一家人的门前讨点吃的。那主家非但不给吃反而骂那神仙不识眼色。误了她的活路。神仙探头一看,吃了一惊。原来这家主人正端了一盘子白馒头给小孩子擦屁股呢那神仙一下子恼了,驾云回了天宫,把这事给老君爷爷汇报了。老君爷亲自下凡来要捋去小麦的穗子。当他把那浑身的麦穗儿都捋尽只剩下顶头的一穗时,一条狗跪在旁边苦苦哀求,要老君爷把这穗麦子留给它吃。老君爷这才息了怒,留下这穗麦子去了。人们只好向狗哀求,要它把这穗麦子让给自己吃,让那狗再去向老君爷哀求。那狗竟答应了。等它去向老君爷说明原委,乞求赏赐时。老君爷一脚将它踢回凡间,骂道:“你这畜牲,只配吃屎。
从这个耐人寻味的故事中,我们知道人是普遍存在缺陷的,达不到神的要求,因此,人类在自身的缺陷中一直痛苦追求、探索,企图找到生存的完美……这便是真实地人性,而海波老师只用爷爷的一个小故事就轻而易举地正中人性的要害,这无疑又是一种意外的收获或自然的成功。
好的写手都在自己的语言镜像里构建出了一座闪光吸人的灵魂高塔,且永远不会过时,读者只要随便看一看苏联作家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里的两个描写爱情的小段落:就会知道大概:
葛里高里总在想着阿克西妮亚;半闭着眼睛,心里在亲吻着她,对她说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到舌尖上来的热情、温柔的话,后来就抛开这些思绪,数着数,向前迈着脚步——一,二,三;往事的片断又在记忆里悄悄地浮出:“我们坐在湿漉漉的干草垛下面……昆虫在水沟里吱吱地叫……月亮高挂在河边草场上……稀疏的水珠从灌木上滴到水洼里是这样——一,二,三,……真好,啊,太好啦!……”
这一段是用虚的想象的东西把爱情带入了一个现实唯美的图画场景,使这种爱情在寂然中产生亲切的声音、场景和获得绵绵的美感。让爱情在一种潜意识里甜美地复活,营造了一种此处无声胜有声的独特艺术视角,这样的写法,简直令人过目不忘,回味无穷……
我想念他,亲爱的老奶奶。眼看着在瘦下去。紧着把裙子往瘦里缝,也没有用——过一天,就又显得肥啦……他从我们家院前头一过,我心里就乱成一团……我真想趴在地上,亲吻他的脚印……也许,他是用什么妖法迷惑住我了吧?……救救我吧,老奶奶!他们家要给他娶亲啦……救救我吧,亲爱的老奶奶。要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把我最后一件衬衣剥掉也行,只要你能救我一命……
这一小节写暗中爱着葛里高里的邻居少妇阿克西妮亚对德萝兹吉哈老太婆的独自倾诉。只是这么短短几句,就把一个女人刻骨铭心、摄魂勾魄的爱写得淋漓尽致,入木入石,给读者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大凡好的东西都有异曲同工之妙,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风雨的洗礼,而海波老师的《高原落日》正是这样的好作品,能够以心灵的太阳,照耀那些苍茫的不断腐烂着的时间……
海波与路遥是最好的朋友,可他们对文学艺术的追求和标准却截然不同。路遥的作品里,现实社会是放大镜下的生活,文学是把历史、生活与人的情感最大限度地呈现出来。而海波的作品里,现实社会只是一个显微镜下的细胞,通过这个细胞的解剖和研究,写出个人体验,故而更好地去抵达社会和人性赤裸裸本质。在写作态度上,路遥主张庄严,认为:“只有庄严的态度,才能进行庄严的工作。”而海波则主张自然随意,认为不管用哪一种手法写作“血管里流出的都是血,水管里流出的都是水”。他的这个观点让我不经意间想起法国作家罗丹的一句名言:“艺术上最大的困难和最高的境界,就是要能自然的朴素的描绘与写作”。而海波老师正是这样的写手。
海波老师在近三十年内,累计出版小说、散文十三本,可谓是埋头苦干、劳苦功高。如今虽年事已高,仍笔耕不辍,把文学当做了生命,当做了可以托付终老的一块净土……海波老师人品正直,文如其人,大多数时间都一个人蜗居在家里蒙头创作,他把名利只当做浮云逝水……也不想在文学圈子里像麻雀一样乱吵乱叫或相互舔对方的屁股,从中收获一点小名小利。
在文学的江湖上,他不是名人高人,只是一个大隐无名的隐者。艺术分层次,文章有优劣,要说真正的实力,不碍把海波老师的《高原落日》拿到《收获》或《人民文学》这样的杂志上晒一晒,我看那些大腕都要拍手称赞、暗中叫好哩!
文学本身是心灵的一块净土,是个体心灵审美视角、个体精神和民族精神塑造的独创。如果再让它沾染上一些铜臭,那就太让人失望了。可是历朝历代往往总是造化弄人,十九世纪最杰出的艺术家之一,荷兰后印象派画家文森特.威廉.梵高短暂的一生是在贫穷、饥饿、绝望、精神崩溃的情况下开枪自杀的。尽管他疯狂的爱他的国家爱他的绘画,但还是选择了自杀。因为在当时,庸俗的人们认识不了梵高的天才,就连兄弟姐妹也不待见梵高所干的事业。但梵高就是梵高,世界将不会有第二个梵高。也许正是那些用生命播种,一心种出黄金的人才是最不幸的人,但他们一定是最伟大的人。而今天,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在这个灵魂可以买卖的时代,我们有必要给尊敬的海波老师正名正身、摇旗呐喊,让属于日月的光芒不再被云层遮挡,让发光的珍珠不再被泥沙夹裹,让好的东西人类共享……
转载闫太安:当代长篇小说界的卧虎藏龙——读海波长篇小说《高原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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