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小品散文的艺术风格浅见
2009-08-04 09:16阅读：
周作人的“小品散文”创作，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其散文驳杂随意、潇洒大气，有内在而广大的压抑与幽愤，每每在平淡朴拙之中包藏着惊人的渊博与启人的深邃，为新文学的建设奠定了一块基础。以下是对周作人小品散文的艺术风格浅见。
一、平易朴实的艺术风格
周作人在《雨中的书》的序中，谈到他所追求的生活情趣和他的美学理想。他写道：“如在江村小屋里，靠玻璃窗，烘着白炭火钵，喝清茶，同友人谈闲话，那是颇愉快的事。”（《自序一》）“我近来极慕自然的景地。……像我这样偏激的脾气的人，生活在中国这个时代，实在难望能够从容镇静地做出平和冲淡的文章来。我只希望，祈祷，我的心境不要再粗糙下去，荒芜下去，这就是我的大愿望。”（《自序二》）
不难看出，周作人的思想充满平和冲淡的生活情趣，也充满了平和冲淡的艺术境界。周作人用简明概括的表现手法，描写淳朴的人和物，抒出真挚的感情，形成了平易朴实的艺术特色。他的这些质朴而又真切的小品散文，有着体会不尽的情味和意味。布封曾说：“风格是应该刻划思想的。”周作人追求平和冲淡的生活情趣和追求平和冲淡的艺术境界，必然就形成他平易朴实的艺术风格。
二、缜密自然的艺术风格
司空图在《诗品》中谈到“缜密”时指出：是有真迹，如不可知，意象欲生，适化己奇。这就是说要写得细致周密，使人看不出有一点人工的痕迹，创造栩栩如生的形象，应象自然生成的东西。
1、周作人的小品散文在构思上没有出奇制胜，也没有巧丽求崇。他善于抓住最深的事物，选取典型的情景和细节，从最好的角度入手抒写，于平淡中出深意。在《金鱼》中，周作人这样写道：我每看见金鱼，一团肥红的身体，突出两只眼睛，转动不灵地在水中游泳，总会联想到中国的新嫁娘，身穿红布袄裤，扎着裤腿，拐着一对小脚伶俜地走路。我知道自己有一种毛病，最怕看真的或类似的小脚。……
这里由金鱼的“一团肥红的身体”，“转动不灵地在水中游泳”，引出了“中国的新嫁娘”“拐着一对小脚伶俜地走路。”可是为什么“最怕看真的
或类似的小脚”呢？那是因为“谁都有‘我们是文明么’的疑问。”周作人是在表现旧社会的野蛮与无知，女人的社会地位的低微，可怜而又可悲。其实，要表现这些是有许多材料可供选的，但他抓住的却是在自己心的深处沉默已久的那些人物和事物。这种构思，自然而精巧，没有一点人工的痕迹，使人读来亲切有味。
2、周作人的小品散文构思缜密是和他善于艺术概括是分不开的。小品散文的艺术概括需要才能和功力的，要从众多的素材中选择提炼情景交融的典型，而这一情景交融的典型又必须包含着广阔的社会生活和丰富的思想感情。《北平的春天》就是这样的。周作人“表示我总是很爱春天的”，并且介绍了游故乡的春的情景，虽是“旧事重提，本没多大的意思”，但比较北平的春天，北平的春天则是“不大承认他是春天”。接着，周作人笔峰一转，“我倒爱北平的冬天。春天总是故乡的有意思”。这个收束很有力，使得感情上深厚绵长，更深刻地表现了对故乡的怀念之情，这样的概括和结构，以有限表现无限，艺术概括得精深而又严整。
3、周作人在抒写上也细密精致，绝不作空论说，敷衍成篇。他的语言很凝炼，在《北京的茶食》中写道：“……虽然是无用的装点，而且是愈精炼愈好”。确实这样，周作人用词很讲究，文中的字句特别有表现力。前面提到的《金鱼》中的“一团肥红的身体，突出两只眼睛，转动不灵地在水中游泳，总会联想到中国的新嫁娘，身穿红布袄裤，扎着裤腿，拐着一对小脚伶俜地走路。……我最怕看真的或是类似的小脚。”这里的“一团”、“突”、“转动不灵”、“扎”、“拐”等字词，真是拧在那里，是不可移动的。这些具体的事物，就是通过这样锤炼的语言抒写得细致、周密，连带感情娓娓道来，虚实结合，意味浓厚。
三、风趣幽默的艺术风格
郁达夫对鲁迅和周作人散文的幽默味作了比较，他说：“鲁迅的是辛辣干脆，全近讽刺，周作人的是湛然和蔼，出诸反语。”应该说，这是十分中肯的评价。
1、周作人从字里行间不时流露出的诙谐、风趣、幽默而绝不是矫揉造作的戏谑，很自然，令读者感到一股淡淡的趣味，很亲切。如《北京的茶食》中，他写道：“……那模糊阴暗的字迹又引起我一种焚香静坐的安闲而丰腴的生活的幻想。”这里用的“安闲而丰腴的生活的幻想”确是有幽默味儿的。又如在《故乡的野菜》中，也引述了这么一首儿歌：“黄花麦果韧结结，关得大门自要吃：半块拿弗出，一块要自吃。这是说黄花麦果好吃，舍不得送人。”但这种说法，仔细一想，顿觉得诙谐。周作人把这些小品散文写得风趣盎然，幽默、诙谐，浸透着对人间万事万物的温和的爱，增加了这些散文的可读性和趣味性，散发着柔美的光辉。
四、富于知识的艺术风格
2、关于周作人小品散文的富于知识性，郁达夫是这样说的，“周作人的理智既已经发达，又时时加以灌溉，所以便造成了他的博识，但他的态度却不是卖智与衍学的。谦虚和真诚的二重内美，终于使他的理智放了光，博识致了用”。周作人在《苍蝇》这篇小品散文中，他引用了希腊路吉亚诺思的《苍蝇颂》，抄录了自己在医院里写的诗；他还讲述了希腊的一个传说：苍蝇本来是一个处女，爱着月神，终于因太过喜爱说话，弄得月神不能安息，一怒之下把她变成了苍蝇；他介绍了诃美洛思在史诗中将苍蝇比作勇士，还介绍了法勃耳《昆虫记》里关于狡狯的蝇的记述；他摘引《诗经》里关于蝇的诗句，说明“中国古来对于苍蝇也似乎没有什么反感”。周作人还写了绍兴小孩关于苍蝇的谜语，写到了“苍蝇玩物”的玩法。关于苍蝇，应该说是让人感到恶心的东西，根本不值得去写，也没有什么可写的，可周作人却引来那么多知识，写得趣味盎然。
总之，周作人小品散文的艺术风格是平易、朴实、缜密，幽默，是寓于知识性的。布封曾说：“风格即其人。”笔者认为，这是强调人的个性、人格的表现。同时，也应该是指艺术个性、审美个性。周作人在当时的社会生活中，一生追求和冲淡的美学境界，而他自己的性情是朴实、细致、平易、幽默，是富于智慧的，两者相互渗透，沉淀，形成完全的统一，他的小品散文这样的风格，便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