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札记之二：“牵衣曾嘱早归来”——袁崇焕《记母》诗赏
2012-02-29 13:22阅读：
读书札记之二：
“牵衣曾嘱早归来”——袁崇焕《记母》诗赏
袁崇焕冠服像（图片来自网络）
记母
袁崇焕
梦绕高堂最可哀，牵衣曾嘱早归来。
母年已老家何有，国法难容子不才。
负米当时原可乐，读书今日反成灾。
思亲想及黄泉见，泪血纷纷洒不开。
袁崇焕是明末抗击清军最著名的将领
之一。当时，明朝把山海关外的辽东大地几乎丢失殆尽，在局势空前严峻的态势下，袁公以一介书生的勇气，单人独骑出关巡视形势，以一己之力构筑了连接山海关内外的咽喉之道——宁远，创造了极其辉煌的“宁远大捷”和“宁锦大捷”。前者还让清太祖努尔哈赤一命呜呼，而且直到明朝灭亡，清兵也没有啃动宁远的一块砖石。在“宁锦大捷”最为惨烈的关头，袁公亲犯重矢来到城头“凭堞大呼”，激励将士奋勇杀敌，使清军围攻锦州二十五天而不克。面对这位大明朝江山社稷的支柱，努尔哈赤的儿子，清太宗皇太极略施反间计，明帝崇祯竟然中招，将袁公逮捕下狱，以磔刑赐死。袁公临刑时面不改色，口占一绝：“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尽管袁公也是个并不完美的人，而且他也曾犯过错误，但一个临终不忘国事的忠魂，怎会成为叛国通敌的汉奸？
在狱中，袁公自知“罪不可赦”，想起自己的母亲，妻子，兄弟，一一给他们赋诗道别，读来感人肺腑，令人不胜唏嘘。
这首《记母》诗是一首七律，律诗两句一联，共分为四联，分别是首联、颔联、颈联、尾联。这首诗中，首联“梦绕高堂最可哀，牵衣曾嘱早归来”，“高堂”的意思是父母，这里单指母亲。在古代，正屋被称为堂屋，一家之中，父母地位最高，居住在堂屋之中，因此“高堂”代指父母。整句诗写道自己身陷囹圄之中，魂牵梦绕着老母亲时，让人最感悲哀。（记得临别时，母亲紧紧）攥住我的衣服，嘱咐（我）早日归来。括号中的内容，是古诗词中特有的成分省略，在进行整句或整章翻译时有必要时要补充出来。我以括号表示，以示突出。读罢词句，想及早年我外出读书，母亲每每嘱我平安归来，殷殷之情，令我此时抛书洒泪不止也！
颈联里“母年已老家何有，国法难容子不才”，写道母亲年事已高，而自己身犯重罪致使家庭破碎，国家断然不会宽容孩子的罪责。袁公乃大丈夫也，在给弟弟的诗中，他依然不忘宽慰弟弟：“莫怜缧绁非其罪。”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不幸喊冤叫屈，只“嘱汝高堂有老亲”，让弟弟好生赡养老母。我为袁公一哭耳！
颔联中，“负米当时原可乐，读书今日反为灾”，“灾”指的什么呢？就是现在的牢狱之灾，以及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整句诗回忆自己从前在家劳动，身背大米都那么快乐，而熟读诗书竟然成为自己引来现在的牢狱之灾，以及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的原因。误了袁公的不是诗书，而是以一臂之力力挽大厦于将倾的志向。袁公出山时，朝廷统治制度和机构早已腐朽不堪，百姓身处水深火热，国家陷入内外交困的深渊，而崇祯帝又是一个急躁、多疑的人，这让袁公这样志有所为的人完全受到掣肘，稍有错讹，即有惨遭杀身之虞。误袁公者，时也，运也，人也！
尾联“思亲想及黄泉见，泪血纷纷洒不开”，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到自己身死形灭也无法见母亲一面，只能在九泉之下与母亲重逢，不觉泪血纷纷洒个不停。
《明史·袁公传》载：袁公逝后，“兄弟妻子流三千里，籍其家，崇焕无子，家亦无余资，天下冤之！”更可悲的是，辽东战局陷入再也无法收拾的局面！明朝也在生性多疑刚愎自用的崇祯帝的带领下，从此走向一条不归路。不知袁公忠魂是否坚守辽东，但我在去年读过的一本史传中（恕我暂且无法找出这条史料的出处），考述袁公的一个小妾曾生下一个遗腹子，数十年后，袁公的两个孙子，在抗清扶明的斗争中，牺牲在辽东前线。这就是“忠者死忠，孝者死孝”吧。
附：袁崇焕诗两首
寄内
离多会少为功名，患难思量恨平生。
室有莱妻呼负负，家无担石累卿卿。
当时自矢风云志，今日方深儿女情。
作妇更加供子职，死难塞责莫轻生。
忆弟
竞爽曾殇弱一人，何图家祸备艰辛。
莫怜缧绁非其罪，自信累囚不辱身。
上将由来无善死，合家从此好安贫。
音书欲穿言难尽，嘱汝高堂有老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