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 证(小小说)
2013-10-16 10:28阅读:
罪 证
舒作勤
三十年前,美国康乃狄克州某一个小镇,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奸杀案。被害人叫乔安娜,是一名年满十二岁的女学生。
接手这起案子的是著名的刑侦专家李博士。
乔安娜的双手被一根黑色鞋带捆绑着,身上被刺了十二刀,面部烧得惨不忍睹。
虽然现场被先前寻找乔安娜的人们留下了很多的脚印,但是李博士有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和一颗十分敬业的心,那些不为他人在意的点点滴滴,都成了他锁定犯罪嫌疑人的有力证据。
罗纳,一个十六岁的与乔安娜同在一个学校读书的中学生,如同暗室里正在显印的像纸,渐渐地显现出他轮廓分明的影像。
然而,罗纳拒不认罪。
开庭审理那天,李博士作为刑事鉴识人员出庭作证。
脖子长长的审判长问:“李博士,我们听取了前面几位刑警的调查,但是听起来很可能是一种巧合,难以断定罗纳就是杀害乔安娜的凶手,我们想看一看你究竟有什么证据能确定罗纳的杀人罪嫌。”
李博士从桌上拿起一个证据袋。“这是在现场提取到的火柴盒,是哈特福市一家电器公司的宣传赠品,赠送对象主要是与公司有生意来往的建材商,而在这个地区只送了两家,其中一家与乔安娜家相距不远,其长子罗纳与乔安娜在同一个学校读书。”
然后,他又拿起另一个证据袋。“这是在现场提取到捆绑乔安娜的鞋带,上面沾有红色的油漆。我们在罗纳家里也找到了另一条鞋带,上面也沾有红色的油漆。罗纳家的车库不久前用红色油漆新刷过。它们的化学成分是一样的。”
站在被告席上的罗纳说:“油漆是在商店里买的,使用那种油漆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李博士没有和罗纳辩解,他说:“乔安娜遭到了性侵害
,我们在她的下身提取到了犯罪嫌疑人的精液,通过化验该犯罪嫌疑人的血型为B型,而罗纳的血型也是B型。”
罗纳虽然只有十六岁,可他在某方面的知识并不比成年人少,他说:“难道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是B型血吗?在座的也有是B型血的吧?”
审判长轻声嘀咕了一句:“我好像是B型血。”接着他又大声地问:“李博士,除了这糟糕的B型血以外,你还有什么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吗?”
李博士不急不慢地说:“这是在距现场十五米处提取到一把日本产的单刃小刀,刀上的血迹与乔安娜的血型相吻合,刀刃的切痕也与乔安娜身上的刀痕一样。这就是说,就是这把小刀要了乔安娜幼小的生命。我想问一下,罗纳,你有一把这样的刀吗?”
“没有。”
“去年你父亲在圣诞节的时候送给你一件什么礼物?”
好半天没有作声的罗纳的辩护律师高声喊道:“我反对。”
审判长回应:“反对有效。”
李博士似乎不加理会。“据我们调查,罗纳父亲去年在圣诞节的时候,曾经送给罗纳一把这样的小刀。罗纳非常喜爱,几乎天天带在身上。”
罗纳说:“那把刀前几天丢失了。”
李博士说:“犯罪嫌疑人持刀在乔安娜的身上刺了十二刀,刀柄上留有犯罪嫌疑人的血指纹,通过鉴定,这枚血指纹与罗纳的指纹采样完全相同。”
审判长的长脖子向前弯成了一个弧形,他问:“指纹相同的比例是多少?”
“几乎是零,目前仍未发现指纹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长脖子又弹簧似地向上直了直,象一个大大的感叹号:“从这些证据对比来看,罗纳一定是杀害乔安娜的凶手,是不是?”
李博士以肯定的语气答道:“科学化验的结果,所有物证都与罗纳有关。”
第二天,当地的报纸上头版头条刊登了这么一段内容:“……乔安娜与罗纳同时参加了夏令营游泳活动,下午回家时,罗纳开着小车带上了居家不远的乔安娜。哪知道外表俊郎的罗纳图谋不轨,居然把乔安娜带进了树林里。乔安娜竭力反抗,罗纳掏出随身携带的单刃小刀,抵在乔安娜的胸前。乔安娜孤单无助,被罗纳用鞋带捆住了双手。于是,一扇圣洁的粉红色的窗帘被黑色的丑陋无比的恶魔撕扯得粉碎。然而,罗纳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走向深渊的脚步,他用锋利的尖刀,上下挥舞。一刀,二刀……十二刀,无比残忍地夺去了一个无辜的年仅十二岁的女同学的生命,同时也把自己送上了人生的不归路……”
2011年第2期《金寨文艺》
赎
罪
天下起了小雨,穿着红色外衣的男孩走出了家门。雨水打在脸上,冷冷的。他挪动着双脚,在枯叶满地的路上走走停停,回头望望。半晌,用手抹了一下双眼,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一所别墅里,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男人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个陌生的沙哑嗓子的声音:“你儿子在我手上,你准备好五百万。”坐在沙发上男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急促地问:“你说什么?你是谁?”电话发出了一阵“嘟——”的声音。男人目光呆滞,瘫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来救我。”男人连忙喊道:“儿子,是你吗?你怎么样了?”儿子没有回答,却是那个沙哑嗓子的声音:“你准备好钱吧!地点我会通知你的。”
男人双眉紧蹙,眼露凶光,那道紫色的疤痕颤抖着,像是一条爬行的蜈蚣。管家弯着细腰问:“老爷,怎么了?”男人把电话猛地往桌上一放,说:“把弟兄们召集过来,给我查!”
五天过去了,没有电话,没有消息。16岁的儿子象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男人吃不香睡不眠,两行清泪在脸上淌着。男人原先是一个大毒枭,杀过人,结过怨,找他报仇的人多。后来,他改名换姓,隐居他乡。六年前的一天,他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你老婆现在在我手上,你准备好五百万。”男人心里明白,仇人上门了。电话里传来了他妻子的哭喊声“老公,来救我。”男人咬紧牙关,
“有本事找我,不准你伤害我的妻子。”在一旁的儿子急忙地问:“爸爸,妈妈怎么了?她怎么了?”十岁的儿子已经懂事了。“没什么,你妈妈没事的。”男人摸着儿子的头。“我知道,妈妈被人绑架了,我要去报警!”男人一把扯住了他:“混蛋!你怕警察抓不到我吗……”
“老爷!”管家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沉思,“我带人查过了,没有……”男人闭上双眼,点点头。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带上钱,到西码头,就你一个人,否则,你儿子就惨了!”男人浑身一颤,西码头是他心头永远的痛。六年前,那个绑匪也是在五天后打来了电话:“带上钱,到西码头,就你一个人,否则,你妻子就惨了!”男人没有报警,带上弟兄,结果绑匪杀了他的妻子,尸体丢弃在西码头的草丛里。当时男人发现,他的儿子就在不远处。儿子没有过来,只是哭着跑开了。事后,儿子不再和他说话,直到现在再也没有喊过他一声爸爸。
男人觉得很奇怪,六年前的绑匪已经被他干掉了,难道还有漏网之鱼?现在儿子是他唯一的亲人,怎么能再失去儿子呢?他打开铁柜,拿出一把铮亮的手枪。这把枪前不久就派上了用场。
男人带着手下的弟兄,驾着小车,火速赶到了西码头。西码头早就荒废了,到处都是半人深的荒草。男人一个手势,其他人散开隐蔽。他一手提着钱箱,一手握着手枪,慢慢地走向草丛——那个当年他妻子曾经倒下去的草丛。
隐隐约约,男人看到了一个人的脑袋,又似乎真地看到一个红色的东西在晃动。是儿子,男人确定他的儿子就在眼前。
突然,手机响了:“你带来了其他人,你儿子死定了!”随即,男人看到草丛中举起了一把刀,一把在夕阳下闪着银光的尖刀,只要那把尖刀落下去,他的儿子——近在咫尺的儿子,就会象六年前的妻子一样……男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枪,叭地一声……
天似乎一下子塌下来了。儿子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手上还握着那把尖刀。那件红色外衣挂在一根小树枝上。男人跪在儿子身旁嚎淘大哭,连忙赶来的手下,一个个都张大着惊恐的眼睛。儿子的身边散落着两页信纸,是儿子的亲笔信——
“我亲爱的爸爸,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是被你杀死的。因为你杀人从不眨眼。六年前的事我已经原谅你了,这些年来,我经常看到你一个人拿着妈妈的照片落泪。你一直都很爱妈妈和我,只是你干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我曾多次劝你不要再干这一行了,你总说干完这一桩生意就不干了。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留下更多的财产,但我需要的不是钱,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这个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就是爸爸你了!不久前你又杀了一个人,我不知道这是你杀的第几个人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你所犯下的罪恶。反正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留恋的了,我只希望我能为你赎罪。我曾劝你自首,你不肯,或许当你最亲近的人死了之后——被你亲手杀死,你才会了解到那些被你杀死的人的家人的痛苦,才能唤起你的良知……”
男人不哭了,男人掏出了手机,按了三个键,哽咽着说:“我要自首!”
(根据汪书剑同名小书修改)
2011年第2期《金寨文艺》
牵牛花
舒作勤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个地方叫龙潭村,村子里有一户可怜的人家。两口人,娘和幼小的儿子。儿子有个小伙伴,叫小花——是他们家的唯一的身上带有白斑的小牛。整天,小牛恋着儿子,儿子牵着小牛。儿子喊它小花,娘唤儿子叫牵牛。
长大后的小花有力气,不仅把自己家的田地犁完了,而且还包搅了村子里所有农户家的田地。牵牛扯着小花的耳朵说:小花,你太给力了,我爱你。
可是有一天,来了一个大胖子。一见小花,两眼就放着绿光,拍着胸脯说:出个价,我要了。娘不舍得,牵牛更不答应。牵牛挺着小腰板:它是我兄弟。
不理他,牵牛和小花走了。龙潭岸边的草又嫩又肥,是小花天然的牧场。
胖子歪了几下大脑袋,跟着。胖子说:小兄弟,喜欢吃糖吗?
牵牛不搭理。
我这可是神仙的糖。胖子把一块黄色的手绢放在草坪上,吹一口气,手绢上冒出了一个白色的奶糖。胖子说,想吃不想吃?
牵牛是个孩子,哪见过这样神奇的事情。真的?
胖子多狡猾。胖子得了一种怪病,眼看就要命归西天了,忽然有一天,做了一个梦:在他家东面五百里开外的龙潭村,有一条小花牛,只有它肚子里的牛黄,才能救他的命。
牵牛有滋有味地嚼着:还有吗?牵牛上当了。胖子说:三天三夜都吃不完,都在龙潭里,胖子举起了右手,对着站在龙潭岸边的牵牛。忽而,一声哭喊——不要——牵牛娘像长出了一对翅膀,飞奔而来。然而,叭的一声,牵牛和娘一头栽进了深不可测的潭水里。牵牛获救了,娘托举着牵牛。待牵牛再来抓娘的双手时,一个漩窝,娘不见了。
可怜的牵牛,双腿跪在龙潭岸边,哭喊着:娘啊,我苦命的娘,我是您的儿,您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小花四肢如铁,截住了胖子的退路,胖子抽出一把大尖刀,往小花身上剌去。小花缓缓地躺下了,殷红的草坪上冒出了一朵鲜艳的花。花瓣大大的,像个小喇叭。高歌一曲:牵牛牵牛,不要哭,人小志气大,谁敢再来欺负你,喊三声:小喇叭、小喇叭,绝不轻挠他。
秋去春来,一年过去了,龙潭岸边旺盛着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小喇叭。
牵牛喊:娘啊,娘啊,我苦命的亲娘,我来看您来了。回来吧,回来吧……小花,小花,我的亲兄弟,你在哪?你在哪?我一定要给你们报仇,把那个胖子千刀万刮……
哈——哈——哈——一双大肥爪钳子一般地抓住了牵牛的双肩:你敢跟我斗,喂王八去吧。
牵牛扯住他的衣襟,死活不松手。灵机一动:小喇叭、小喇叭,绝不轻挠他。
突然,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小喇叭,挺起了胸堂,吹响了震天动地的冲锋号。
卟通一声巨响,一个肥大的身子,溅起了冲天的水花。四肢乱动,却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拽进了万丈深渊。
一片寂静,时空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泪流满面,轻轻地捧着那一朵朵美丽的小喇叭:你是谁?你是谁?
一阵微风吹来,天簌一般的声音:我是你心中的牵牛花,牵牛花……
2011年第2期《金寨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