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出发的足迹
2022-12-28 16:27阅读:
追寻出发的足迹
金学钧
天津市蓟县(今蓟州)县委党校正式成立于1955年7月,开始有计划地培训全县的党员干部。那么,在建国前夕和建国初期的党员干部教育培训是如何开展的?带着这个问题我查阅了有关文献资料,包括当时在蓟县工作的一些老同志的传记,其中就有在蓟县成长起来、有8年基层工作经验的著名作家浩然的《活泉》、《圆梦》和一些回忆文章。得出结论是,建国前夕和建国初期,虽然县里还没有正式成立党校,但党员干部教育轮训工作早已经开始,围绕当时的重点工作任务、时事政治、党的知识等内容,由县委组织专题培训,为土地改革、平津战役、干部南下、抗美援朝、合作化运动等,培养了大批农村干部。建国前夕,蓟
县隶属冀东区行署第十四专署领导,建国后十四专署改为河北省通县(今北京市通州区)地委,一直到1958年3月蓟县始终隶属通县地委领导。这个时期,冀东区行署第十四专署和后来的通县地委建有党校,蓟县的干部常常被地委调训到地委党校学习。1949年初,刚满18岁的年轻干部梁浩然(本名梁金广,化名浩然)作为县里培训班、地委党校培训班的学员,有着至深的体会,认为党校培训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是自己出发的地方,坚定了理想信念,由一名农村干部成为县里的脱产干部,由一名文学爱好者成长为一名为农民写作的专业作家。1949年1月下旬,解放军已经解放了天津,正在等待北平解放的消息,王吉素村已经参加革命工作的第一位党员梁浩然接到上级党委的通知,让他到蓟县县城参加县委举办的干部训练班。训练班设在县城西门里独乐寺的院子里,在参加训练班的近一百人的全县各村积极分子中,浩然是最小的一个。浩然回忆当时培训的情景写道:“每天组织我们跑操、集合、学习讨论的人是后来,也就是到八十年代仍担任北京通县县委书记的赵峰,还有一位已经病故、曾经当过塘沽盐场场长的张凯。学习内容有:毛泽东的《目前形势和任务》、《将革命进行到底》。组织部长赵志平给我们讲过辅导课。”
学员下课后很少到外边溜达,可以登上三层的观音阁北望群山,西望公乐亭、五里桥的碧水云烟。有一次,集中到鼓楼前集合还是欢送蓟县的276名干部南下工作团。实际上,这期培训班的目的就是弥补本县干部大量南下的不足,扩充本县的后备干部力量,培训班动员学员报名脱产。一开始,浩然心存顾虑,本想打到了蒋介石,就可以安心种地、过太平日子,不想脱产,这也是家里的意见。他主动找到赵峰同志,问他:“如今蒋介石都给打败了,都逃跑了,你还硬要我们脱产干啥?”赵峰语重心长又很严肃地对浩然讲:“同志,中国大着哪,在家门口见不着敌人、听不到枪声,就天下太平了啦?告诉你,我们还有好多该解放的地方没有解放,老百姓还在蒋介石的屠刀下挣扎,还过着咱们以前那种到处跑反的日子。”在赵峰教员鼓励启发下,浩然和许多学员当即表态,要当一名脱产干部,将革命进行到底。从此,浩然与年长四岁的赵峰成为好朋友。赵峰原名金从,蓟县溵溜镇三岔口人(库区迁建村),是笔者同村长辈,受进步教师、父亲金麟翥(字石如)、哥哥金布(化名苏民、赵扩东,1947年牺牲)的影响,1946年在蓟县参加革命工作,任二区青救会主任,建国前夕调到县里工作并在独乐寺培训班上与浩然相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初期赵峰任北京市通县县长、县委书记。后来赵峰从北京市农村建设总公司党委书记岗位离休,2006年去世。1975年,浩然在通县与赵峰、安奎、刘荣旺等蓟县籍在通县工作的领导、老乡合作,组织人员创作了长篇小说《晨光曲》。这期间,在赵峰的陪同下浩然采访了通县农村和农业生产,写了一篇散文《战斗者的笑容》(收入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大地的翅膀》),文章对老朋友赵峰有一个生动的描写,也回忆了当年在独乐寺培训时的情景:“记得我第一次跟他相识是在故乡的县城里。转眼二十六、七年,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农村的战斗岗位。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脸上总带着忧虑的神色。有一天,我们在那所被国民党反动派破坏得残缺不全的大佛寺院子里学习,听到了人民解放军解放平、津的胜利消息,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今天的笑容一模一样。”
1949年春天,在独乐寺参加完县里的培训以后,浩然又接到上级的通知:火速到地委报到,参加地委党校学习。当时的地委党校是冀东十四地委培训干部的最高学府,能够到党校培训,年轻的浩然心里别提多么高兴了。“那里有一盏知识的灯塔在召唤我:得到信儿,我就仿佛看到了灯塔的光辉。”浩然到蓟县县委开了介绍信,就背着行李到位于平谷县南埝头村的地委党校报到。不久由于形势的好转,上级指示学校向交通方便的平川转移,地委党校搬到三河县城东南不远的泃河西岸草桥村(今错桥村)。当时培训的环境和伙食虽然艰苦,但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精神令浩然难忘、记忆犹新:“这个临河的平原村很大,校部设在一所大宅院,院子里有几棵老柳树,搭了席棚;柳树下和席棚里既是我们的餐厅,又是我们的课堂。早起跑操,跑完操喝红高粱米粥,就腌咸菜。中午、晚上都是红高粱米干饭就萝卜条汤。大锅煮,大桶盛,以组为单位用洗脸盆打菜,随后全组人围着蹲成一圈吃。学员们住的很分散,都是号的民房,也是一个组住一家。”这次培训一直持续到1949年夏天,毕业后浩然就被蓟县县委组织部分配到团县委工作,从此他成为一名真正的脱产干部。这次培训对浩然的人生影响很大,奠定了一生的信仰追求。“学完《社会发展简史》,我们又学习了《政治经济学》。课本上讲述社会主义社会那部分。把这两本书对比着读,使我豁然明白:我们中国的革命,打到了蒋介石,解放了全中国,并不算革命到底;共产党人带领人民夺取政权之后还要在中国搞社会主义,而实现社会主义社会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谁也不能违背这个规律。”浩然在今后的工作、生活、写作中,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只要一回想起最初党校的培训,他就有浑身的力量。他在《活泉》这部书的结尾中写道:“一个人的信仰和世界观的形成很复杂吗?要有一个曲折的、漫长的过程吗?也许是。然而,对我来说却是极为简单而迅速的-------仿佛就在泃河边那个明净的早晨,就那么一闪念,便冒出了芽儿、扎下了根子,一直到年至花甲的今天,都在长;这期间,尽管有过动荡与波折,我也不敢说已经长成了大树,但是,要想把它连根拔掉,只要我还能呼吸,那就绝对办不到。”
1984年,浩然又回到了他熟悉的、战斗、学习、生活过的冀东地区,蓟县、三河、宝坻等,继而在三河县落脚。这期间,浩然又来到了蓟县的乡野,来到了独乐寺,想起初次培训赵峰给予他的鼓励,想起草桥地委党校培训之后,他被分配到团县委工作,县委抽调他和赵峰13人一起组成建团工作组,并以马伸桥完小和张庄为试点建立团支部,继而在全县推广的紧张工作;还一定想起,建团过程中,在蓟县独乐寺后边那个破旧的教室,参加文化补习班的情景,那位姓刘老师讲的作文第一课给他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曾经的出发地,怎能够轻易地忘记?这期间,浩然又来到泃河岸边,寻找当年地委党校的痕迹,然而,一切都变了,不变的只有一颗初心。浩然在《<</font>燕野潮>读后感》一文中写下了寻找出发足迹的感受:“草桥,重温我旧时的金色的梦境。老柳树根本寻找不到了,当年真理的声音却猛然响在我的耳畔,因为世界观和人生信仰的基石依然矗立在我的灵魂之中!”
2022、1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