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家和母亲家前后邻。有一天舅舅偷跑出来,问我母亲哪里有卖安眠药的。母亲是个大大咧咧的直肠子,没多想,还自告奋勇要帮舅舅买。舅舅推辞了,一个人颤悠悠的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没有一家诊所卖给他。后来他对母亲讲出了实情,买安眠药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想自杀,免得给女儿女婿添麻烦。
母亲这才恍然大悟,差点儿做了凶手!于是她劝舅舅:“哥哥,你可千万别犯傻。你看现在的生活多好啊,咱们村都通了公路,下雨天也踩不着泥了。家家户户有自来水,洗洗涮涮多方便。还有大超市,想吃什么都能买着。你可要好好护惜自己的身子。再说,你喝药死了倒一了百了了,人家还不笑话儿女们吗,儿女们的脸往哪搁啊......”
不知是母亲对现代化新农村生活的描述打动了他,还是后一句话有所触动,舅舅有些豁然开朗。他在喝了我们家两大碗大米稀饭吃了一张大饼后后,由母亲护送着回家了。在门口,他的女婿正沉着包公一样的黑脸,无声的责怪着这位尚能饭否的廉颇岳父的短暂出逃。
舅舅从此又被关在黑暗的小屋里。尽管,他无法在平坦的乡间公路上自由行走;他的饭碗依旧肮脏不堪,方便的自来水不是用来给他卫生达标的;他更无法进出灯火辉煌的大超市,他没有自由更身无分文。母亲平实的语言,如同划了一根火柴,燃亮了他灯尽油残的老年生活,在微弱的光里,他看到了美食看到了温暖。但这火柴,又能维持多久呢?
这是回老家,母亲讲给我的真实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