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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小说第一人'王跃文:我的小说不是做官'秘笈'
“我的小说最主要的功能还是警示世人。不排除有些读者抱着窥探的欲望或者是希望了解官场潜规则的心态来看书,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新闻报道会比小说更加直接。如果希望通过读我的小说来达到获得做官‘秘笈’的目的,这种想法是天真的。”———王跃文
1999年,王跃文的“官场小说”《国画》甫一出炉,就引得洛阳纸贵,创造了两个多月内重印5次的奇迹,也引发了官场小说10年的热潮。10年后,王跃文带来了自己的新作《苍黄》,新书腰封上的“官场小说第一人,蛰伏十年磨一剑”格外显眼。10年的时间,王跃文的思想和文学创作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昨日,本报记者电话采访了被称为“官场小说第一人”王跃文。
谈新作《苍黄》人必须心存敬畏
记者(以下简称“记”):《苍黄》这个书名表现的是事物的变化无常,让人有种“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的感觉。你写《苍黄》的初衷是什么?
王跃文(以下简称“王”):对,当时选“苍黄”这个题目也是为了表现环境对人的强烈影响。我现在也总在回想当时为什么写这篇小说,但总也想不起。直接触动我的是发生在南方某省一个真实的事件。有一个和我小说里主人公李济运性格命运很相似的人,他也是之前在县里担任宣传工作,后来调到省里挂职。在省里不像在县里那样呼风唤雨,仕途陷入僵局,家庭又出现问题,没过多久就跳楼自杀了。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很震惊,当时就想把这个故事通过小说的形式写出来。
在《苍黄》的结尾,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该不该让李济运自杀。但最后因为我太爱惜这个人物,所以只让他在梦中自杀了一回。
记:为什么特别爱惜这个人物?你在小说的引子里描写了一幅有禅意的画,叫“怕”,并让这幅画挂在主人公李济运的客厅里。在你的笔下,李济运是一个心中有“怕”,心存敬畏的人吗?
王:我爱惜李济运,是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的活得很清白又很明白的一个好官。他有良知,有抱负。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心存敬畏的人,因此他才能在复杂的官场尽量维持自己的本心。与他相对的是县委书记刘星明,他是一个没有敬畏的人。所以这两个人的对比就很明显,当刘星明要李济运把上访者送到精神病院的时候,李济运虽然不能反抗,但他选择了退居后台。
谈创作历程描写日常化官场
记:10年前你的《国画》创造了两个多月重印5次的图书销售奇迹,也让你为广大读者所熟知。10年后的《苍黄》和《国画》相比,有什么一脉相承之处?又有何变化?
王:从写作的总体风格上来说,《苍黄》应该是延续了《国画》、《梅次故事》、《西州月》的风格,就是一种现实主义批判的风格,描写日常化的官场生态。
我的小说一向没有极端的形象,他们就像身边随处可见的各类人物。我也不喜欢写大开大合的大事件,看上去波澜壮阔、风起云涌,我觉得这些都是很表面的。生活多是常态的,常态才接近生活的本质,生活的逻辑就是文学的逻辑。我也知道,写生活的常态要写得耐看,写得有韵味,这对自己是个挑战。
如果说区别的话,应该是在于观察、思考上的变化,这些都在《苍黄》中有所体现。这10年确实是中国处于急速转型的时期,这也是我为什么这次选择写县级官场的原因。因为我觉得只有县级官场才能真实地反映目前中国的现状,一方面,县一级的官场是最低级别的完整的官场,除了立法权外,他们具备所有官场应具备的属性,另一方面他们又直接和老百姓相联系,因此他们把所有的利益冲突最集中地表现出来。因此,要把脉中国的官场,县级应该是最好的反映。
记:你一直在强调生活的常态,要把生活的常态写得有张力,必须要靠细节的力量。你是怎样让这些细节更加接近真实的状态?离开官场这么多年,官场也在变,怎样确保自己对官场人物心态把握的准确性?
王:一部成功的小说必须要靠细节的成功。但是细节未必是自己看到的,虚构是小说的灵魂。在官场近20年耳濡目染,我对官场的那套规则也比较熟悉。有时候根本不用自己刻意去了解,海量的信息会扑面而来。这些素材都能成为构思细节的依据。
虽然我不在官场很久了,但这么多年官场的基本规律没有变,再加上我有很多官场上的朋友,对他们的心态也比较了解。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县里的一个主要领导,我写完《苍黄》后把书给他,跟他开玩笑说:“我这书就写的是你们这些人,如果不真的话可别笑。”他看过之后觉得写得很真,很贴近他们的生活。
记:有很多读者把你的小说当成官场指南来读,希望通过你的小说来了解官场的一些潜规则。对于这种读书的心态,你怎么看?
王:我认为我的小说最主要的功能还是警示世人。不排除有些读者抱着窥探的欲望或者是希望了解官场潜规则的心态来看书,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新闻报道会比小说更加直接,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写腐败的小说能超越现实中的严重程度。因此,如果希望通过读我的小说来达到获得做官“秘笈”的目的,这种想法是天真的,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教科书。
谈文学环境对鲁迅心向往之
记:你之前在接受采访时说“曾在某些地方有两三年时间只能化名发表文章”。为什么呢?
王:事情是这样的,有家杂志的编辑很喜欢我的文章,邀请我开一年的专栏。我当时正准备旅行,于是就写了十几篇留给这个编辑。回来后才发现,只有第一篇署名是我自己的名字,后面的都是化名。后来我和编辑沟通过,他说有领导过来打过招呼,不让发表。编辑为了能发表我的文章,就只能用了化名。
这件事让我觉得啼笑皆非,这件事情很荒唐,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并不是说我觉得这件事情是对的,但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不正常,就不是官场了。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