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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   姐

2009-09-21 18:39阅读:
萍姐是我的一个叔伯堂姐萍姐是疯死的,村里人如是说,母亲也如是说,惟独婶娘一家缄默不语。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年我踏上艰难曲折的求学之路,离开生我养我的故乡,做了一名异乡人。临走的那天晚上,我和萍姐拥衾而坐,畅谈读台湾女作 家琼瑶女士的新作《剪剪飞》的诸多感受。萍姐突然叹了口气,忧伤地问我,何飞飞为何那么傻以死殉情,真是不值!萍姐,当你说这句话时,我分明看到你眼中流露的一抹忧郁,它是那样强烈地震撼了我的心灵,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发现你很美,只是若干年以后,我仍不明白你眼中的忧郁为什么如此深重。
萍姐自小聪明能干,学习成绩好,特别是作文写得很好,屡次在全市作文大赛中得奖,但她小学刚毕业便辍学在家,萍姐幼年丧父,是婶娘一个人将萍姐兄妹四个拉扯大,日子一直过得很拮据,平时上学的学费都是找左邻右舍东家西家拼凑起来的,接到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本应该高兴庆贺的一家人却谁也高兴不起来,特别是婶娘更是眉头紧锁,从早到晚唉声叹气,萍姐看着她娘着急,心里也不是滋味,身为老大的她知道弟妹几个还小,自己如果继续求学,留给家里的将是一笔沉重的债务,想想都害怕,于是乖巧懂事的萍姐主动提出退学,婶娘便答应了。
萍姐很喜欢看文学小说,特别是台湾女作家琼瑶的作品,她用平时摘茶叶,拾棉花省吃俭用节余的一点零花钱,几乎全部用来买琼瑶的小说作品,琼瑶的作品她如数家珍,《几度夕阳红》《庭院深深》《剪剪飞》……,在萍姐的熏陶下,我这个初谙世事的女孩也开始涉足文学,读琼瑶作品,谈琼瑶作品,那一个个鲜活的女性形象在萍姐深情的描述中已融入我们生活,我开始认识了晓彤、何霜霜、洁聆、何飞飞、兰采…….这些鲜蹦活跳、个性迥异的女性形象,我们会为她们悲,为她们
喜,与她们一起笑,一起哭。
外出求学一年后我踏上了返乡的归程,心情急切和欣喜着,想到马上要见到父母亲,特别是想到就要见着无数次一起畅想未来的萍姐,想到这一年来的求学经历,我恨不得马上找到萍姐与她分享其中的苦与乐,忧与喜,时至今日,我仍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惨淡昏暗的冬日,当我风尘仆仆带着一大包文学书籍兴冲冲赶到萍姐家时,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蜷缩在大门角落的人挡住了我的视线,她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捏着几页发黄的纸张。那不正是我时时刻刻牵挂着的萍姐吗?那一刻,我思维停顿,几乎要窒息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所措起来,这就是萍姐吗,是那个纯真美丽聪明善良的对未来有着无数憧憬的少女吗?我简直无法相信,就这样呆呆地站着,双脚也灌铅似的无法动弹,就在这时萍姐的头迅速抬起来,无神的眼睛带者怀疑与陌生,甚至是敌视地盯着我,突然我看到你眼中似乎有一束欣喜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泯灭了,你迅速拾起一块石头对着我,随着一声断喝,婶娘出现在门口,严厉地望着你,你怯怯地放下石头。看着你痴痴呆呆的样子,我的心不由抽紧了,眼泪不由自主扑簌簌地掉下来。
拖着沉重的脚步我回到家,母亲看着我苍白的脸,关切地问:“你去看你萍姐了”我点点头,母亲叹了口气:你萍姐和邻村一个小伙子是小学同学,两人经常一起到镇上参加农技知识培训,互相很投缘,只怪那小伙家境太穷了,又和我们家族是同姓同宗,你婶娘知道后,百般阻拦,应要将她介绍给远方一个表亲的侄子,萍姐又不答应,娘俩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让步,开始你萍姐还为自己的命运抗争过,为自己的爱情捍卫过,可是最终没有摆脱世俗的偏见和婶娘的责骂,她开始变得不爱说话,整日地沉默寡言,捧着琼瑶的小说发呆,无言地流泪,再后来传来邻村青年结婚的消息时,得知消息的萍姐便开始无缘无故地笑,乱扔东西,乱发脾气,就这样疯了,变得痴痴傻傻。当我零零碎碎地听着母亲的描述,开始明白萍姐身上发生的一切时,我既怨恨婶娘的愚昧无知,又憎恨这种落后腐朽的生活方式。
二个月的休假很快过去了,我又要离开家去外地上学,中途我也找过婶娘要她带萍姐去医院治病,可是婶娘挥挥手说没钱治的,这是她自找的,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看着透着严厉、愤愤然的婶娘,我知道过去的萍姐再也回不来了,那个读着琼瑶小说和我畅谈人生,畅想未来,渴望美好爱情的萍姐离我越来越远了。
带着无奈,带着痛苦我离开了家,一年后母亲的家信中我得知萍姐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跑出去,掉进河里淹死了。一个纯真美丽的少女就这样走完了她的人生。
我不知道一切为什么变成这样,又是什么让萍姐变成这样,我不知是应该概叹命运的不公,还是该怨恨世俗的偏见 。
萍姐,我真的好怀念那段难忘的岁月。如果你在天有灵,你会听到我深情的呼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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