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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8月24日

2022-08-24 17:03阅读:

晚晴记游10


夜过古轩亭口


秋,游绍兴名胜,夜车过古轩亭口,导游小姐叮嘱司机放慢车速,好让大家瞻仰街心的古轩亭口遗迹。
此百年前秋瑾烈士殉难处也。车厢内欢声笑语顿止,人们神色凝重起来,注目车窗外夜幕下的古轩亭口,用心寻找秋瑾烈士纪念碑。
古轩亭建筑,现已荡然无存,仅留其名。也许清政府杀害秋瑾之后至民国的一段时间还在。所以鲁迅在1919年写他的小说《药》时还写着:“太阳也出来了……也照见丁字街头破匾上‘古囗亭口’这四个黯淡的金字。”
轩亭口是绍兴的闹市中心。只见贯穿南北的大街与府横街交接处的中央,屹立着一座巍巍石碑,据说是秋瑾就义后26年,后人追怀先烈,集资建成的。碑身刻有“秋瑾烈士纪念碑”七个金色大字,还有蔡元培撰写的碑文。但由于最近街道拓宽,碑与路灯相距远了,游人在夜间是无法看清这些文字的。颇遗憾。
遥想当年,鉴湖女侠临刑赋诗,“秋雨秋风愁煞人”遗后人。缘何有句无篇呢?想必刽子手杀人仓猝,她未
及构思成篇随口吟得千秋句。而今,百年已过,此句犹令世人心愁。
我不会做诗,也怀着敬意,借句衔古接今凑成四句话,以告慰英烈:
秋雨秋风愁煞人,夜过轩亭吊英烈。
百年多少兴亡事?岁月如梭心如捣。

同游者中,有人以秋瑾的诗才,比之诗中巾帼李清照,评说道:秋瑾的主要精力不是投于文韬,而是关注于革命的武略。况且,天不假年,她的诗才还没发挥出来,就遭杀害。无论是诗才或栋梁之才,她都被黎明前的黑暗过早地扼杀了,令人扼腕叹息!昔李清照的刚烈名句“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不正是说这九百年后的秋瑾吗?

游罢绍兴归来,什么名胜美景都淡去了,唯昏暗中的古轩亭口不能忘怀,越是浮想联翩了。于是,就找些有关书籍来读。俗言:“山水是大地的书籍,书籍是案头的山水”。这时,百年前的风霜雨雪纷至沓来,给你展示了悠悠历史的画卷,诉说茫茫人间的沧桑。我遂继绍兴山水之游,又来到案头作一番古今史迹的“旅游”。方知百年来秋瑾就义前后事;沉思着历史为什么这样更迭而今是昨非呢?之所以,大物理学家丁肇中说,他本喜历史学,但担心每改朝换代都要修改历史,故弃之学物理(他在应CCTV-10《大家》栏目访谈时说的)。其实,在同一个政权之下,也常对历史事件“今是昨非”,令人莫衷一是。

秋瑾是当年同盟会著名女诗人,就义前一年从日本留学归国参加革命活动,曾有明志诗曰:“金瓯已缺总须补,为国牺牲敢惜身?”她牺牲时只有31岁,一个风华正茂才识超人的女子,竟遭封建法场斩首示众的酷刑。专制残暴竟是如此野蛮无人性。这是这个王朝最后一次的专制法场杀人吧?被砍下的竟是革命女诗人的头颅。
历史衍进中,有许多最优秀的人物,在这黎明前被残忍的反动政权杀害了。也就是他们的血,换来了人们的觉醒,迎来了大地第一线曙光。
据史籍载,秋瑾临刑,曾向监斩官提出三点要求:第一,准她写家书向亲友诀别;第二,临刑不脱衣带;第三,死后不枭首示众。这后两点,反映了在封建意识环境下,参加革命的女子为维护母性的庄严,更多了一层顾忌。反动派之对女子参加革命都更有刻骨的仇恨,落在他们手中的革命女子,更加了一番非人性的折磨。据说章士钊曾向毛泽东问及“我失骄杨……”的“骄杨”作何解?毛泽东答曰:“女子参加革命,捐其元(头),焉得不骄。”(引自电视《诗人毛泽东》) 这就是说当时女子参加革命负载更重,更值得骄傲。
第一点写家书要求未获准,当局只怕留下文字影响扩大。致使秋瑾仅得一句“秋雨秋风愁煞人”留传于世上。至于她要写家书说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据她吟下之句推测,必不外忧国忧民之事,无儿女之情可诉。堪称浩气长存之烈女,此“烈”乃国殇之烈也。
封建王朝为维护其专制政权,庶民犯死罪按律不论男女当在闹市解脱衣带斩首示众,称为“弃市”,伪取与民同弃之意。鲁迅曾在小说《药》中托此事痛心地描述了刑场围观的人群:“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其实不管什么党,只要看‘头’和‘女尸’。只要有,无论谁都有人看……”。他深痛当时民众的蒙昧,以为中国问题关键在唤醒民众。使广大民众从蒙昧无知中解脱出来,投入反封建的火热斗争中去,才能获得自身彻底的解放。
其时,究竟是“戊戌变法”后,腐败的清王朝已是穷途末日,时序也进入20世纪新时代了,各地时报已经很活跃,知识界文明民主力量颇令当权者畏惧。官府也顾忌令年轻女子当众脱衣带行刑,会引起舆论界更强烈的攻击,所以临刑前秋瑾抗诉的后两项过分野蛮的做法,获免了。这也算是“尊严”的皇权王法初始屈服于民主的压力吧。
果然,秋瑾遇害当日,《绍兴白话报》就做了同情的报道。消息传出后,上海报界反应空前强烈,有“杀革命党者,升官之捷径也”、“今而后吾乃知吾国之果为野蛮也”、“政府真桀纣也”的抗议声浪,甚至矛头直指杀人犯绍兴知府贵福其人,令他惶惶不可终日,不得不逃离绍兴。
此可见,中国新闻界自创立以来,就成为民主的中坚力量,当了民主的急先锋。有了新闻有了知识,才能消除蒙昧,才能在民众中推行民主。可是,时至20世纪60年代,万没有想到,连秋瑾这样的革命者,在所谓“大民主”的“文革”中,还遭到了蒙昧无知的浩劫,抛尸骸于荒野。
1966年底,一帮所谓“红卫兵”,手持铁铲来到杭州西冷桥畔秋瑾墓前。不料秋瑾烈士牺牲后半个世纪还不得安宁,墓被掘地三尺,棺木移葬至郊外鸡笼山荒野。
“四人帮”垮台后,政府即令寻找秋瑾遗骨。这时,已经过去15年了,那帮“红卫兵”已不知去向。负责寻找者在当年被逼掘墓老人帮助下,才在荒山中找到了秋瑾烈士的遗骸,还有她刑场捐躯后,收尸安葬她的女友为她穿上的一双红鞋犹在,证实抛在荒野的尸骸确属秋瑾烈士的。
人之愚昧无知,会使人不辨是非善恶,乃至作恶多端,对国家民族,为害之大难测。“去史灭国”这句古话,就是说要灭亡一个国家,先要使其民愚昧不知自己国家的历史,处于昏庸状态任人宰割,甚至还为虎作伥。今反其义而解之,就是说了解本国的历史,是启蒙的基础,唤醒民众的启蒙运动乃是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切推动社会发展的革命都要从启蒙开始。西方的资产阶级革命应追溯到欧洲14世纪发起的文艺复兴运动,也就是启蒙运动。
这是我此次夜过古轩亭口,凭吊秋瑾联想到的。作文为志。

2006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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