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文艺》杂志刊发：这个冬天不太冷（小说）
2015-08-14 15:24阅读：
□ 董玥
“总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心里涌起柔软的温柔。风很念旧停在谁的肩头，青春就这样匆匆走过。放慢所有回忆里的感受，只怕听见谁忽然泪流。那些曾经不经事的哀愁，如今是最愉快的拥有。”
（一）
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受力分析图，还有老师没完没了的讲解，嘉茗觉得好烦。操场上，许多班级在上体育课，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和教室里的沉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入冬了，气温渐渐转冷，阳光却依旧灿烂而温暖。嘉茗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任微风吹起飘飘长发，将思绪送入千里之外。
“好的，请大家根据刚才提供的思路，把最后几题的解题过程写出来。下课后立即交。”老师洪亮的声音振动着耳膜，嘉茗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百无聊赖地在作业本上信笔胡写起来。她一点也不紧张——按照惯例，不出十分钟，救兵一定就到了。果不其然，景唯轻轻敲了敲她的椅背，完美无缺的答案便从后面传了过来。景唯是班长兼物理课代表。
交完作业，她懒散地回到座位上，闭目养神。“嘉茗，我写的步骤你看懂了吗？要不要我再仔细讲一遍？”景唯不知何时已站在她
的对面，微皱着眉头，略显担心地问道。他纤瘦又挺拔的身影，在课桌前投下一片清爽与阴凉。“不用啦，谢谢。”嘉茗摇摇头，粲然一笑。景唯也不强求，抱起一摞作业本，朝办公室走去。
正是课间，同学们三五成群，或是嬉笑打闹，或是在兴致盎然地聊天。嘉茗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摆在膝盖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有些人一直没有机会见，等有机会见了，却又犹豫了，相见不如不见。有些事一直没有机会做，等有机会了，却不想再做了。有些话埋葬在心里好久，没机会说，等有机会说的时候，却说不出口了。有些爱一直没有机会爱，等有机会了，已经不爱了。”这是《有些人，我们一直在错过》中的片段，浸透了人生的无奈与苍凉。
恍惚中，嘉茗想起了城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总是郁郁葱葱，沉默又哀伤地挺立着。见证岁月的变迁，亲历光阴的扭转，静静目睹着这人世间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是啊，也许生活本身就是一场荒谬的闹剧吧。比如，她本是一个外表文静却内心叛逆，一直向往自由的女孩，却阴差阳错地考入了这样一所严格的重点高中。从此，生活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轨道。
（二）
“嘉茗，‘启路’新进了一款发饰，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放学后，晓瑜挽着嘉茗的胳膊，亲热地提议道。“好呀，”嘉茗点点头：“反正顺路嘛。”她们尽量避开校门口的自行车大军，贴着墙面轻盈地行走着。
进入高中快一年了，嘉茗一直很奇怪，晓瑜为什么要主动和她做朋友。她成绩平平、家世平平，仿佛一颗掉入大海的水滴，再寻常不过了。晓瑜呢，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大家公认的校花，从小学到高中一路均是“重点”，名副其实的模范生，在班里担任学习委员。
嘉茗觉得，晓瑜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晓瑜是个“人来疯”，活泼开朗，非常任性、泼辣，总是将众星捧月的优越感视为理所当然。起初，嘉茗对这个头戴光环的女孩，只是远远地观望着，从不加入众人对她或褒或贬的议论。不是不屑，也不是嫉妒，只是嘉茗不感兴趣，她早已习惯了置身事外、自得其乐。直到有一天，晓瑜走到她的面前，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热情地说：“汪嘉茗，我们做朋友吧。”
启路的店里一如既往的整洁、精致。晓瑜在悉心挑选着发饰，嘉茗则在笔记本专柜里徘徊。从小到大，嘉茗一直特别痴迷于美丽的本子，迥异的风格总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她喜欢幽蓝的底子上，点染一抹月光的清凉；也喜欢血染鲜红的夕阳下，铺设下一地碎金落叶的绚烂光华。她的性格深处，仿佛隐藏着丝丝缕缕的敏感和冷静，有时候，嘉茗会疑惑于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人捧着一杯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十字路口。“明天见。”晓瑜牵起嘴角，潇洒地挥了挥手，迅速转进了另一条人流如潮的街道。
（三）
嘉茗在玄关处换鞋，嗅了嗅鼻子，闻到了厨房里水煮鱼的香气。一只手自然地接过肩上的书包，嘉茗抬起头：“哥，今天回来得挺早啊。”“嗯，”君励点点头，说：“快进来吧，准备吃饭了。”
午餐时间，今天的菜肴有水煮鱼、油焖茄子、盐水虾、凉拌木耳，还有紫菜鸡蛋汤，热热闹闹地摆满了小小的餐桌。可是，用餐的却只有三个人：嘉茗、君励，还有保姆张阿姨。嘉茗和君励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偌大敞亮的家里常常显得寂静又冷清。君励今年高三，虽然只比嘉茗大两岁，却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早熟和沉稳，也许是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的缘故吧，从小到大，他自觉承担起了照顾和督促妹妹的责任。张阿姨是妈妈精心物色的保姆，从兄妹二人小学起，就一直住在家里，料理他们日常的饮食起居。
“上周的月考，各科成绩应该出来了。把你的分数条拿给我看看。”吃完饭，嘉茗正要走回卧室，君励在她身后平静地说。一瞬间，时空仿佛静止了，嘉茗的脸上挂着一抹僵硬至极的笑。君励径直走到她面前，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一句言语，只是沉默地望着她。嘉茗知道，这是哥哥在下达命令了。她乖乖从命，只是她无从猜测，在五十四人的班里排名第二十五，尤其是那吊车尾的物理成绩，在学神哥哥的眼中将是多么的惨不忍睹、不忍直视。君励与嘉茗同校，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为人含蓄内敛，可是男生一旦拥有了俊逸的外表、突出的成绩、学生会主席的职务，再加上一身发达的运动细胞，配备上炫酷的篮球技术，再低调、再高冷的人，估计也难逃女生们的痴情和迷恋，得时时处于深情款款的注视之下了。
嘉茗一直有些惧怕哥哥。君励是一个自我要求非常严厉甚至苛刻的人。“物理排名倒数第三，如果这一门有所突破，总排名再提升十个名次，是完全可以实现的。”君励冷静地分析着：“从今晚起，《王后雄学案》你必须带着做了，我会每天给你定量。可以吗？”他折起手中的分数条，淡然的表情让嘉茗有点难以捉摸。嘉茗知道，中考前，如果没有哥哥量身制定的“冲刺计划”，就算有天兵天将鼎力相助，她也根本无法踏入这个金光闪闪的校园。
不过，这一次，她低下了头，坚定地说：“我对物理完全不感兴趣。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自己讨厌的事物上了。”是的，她后悔了。进入高中，竞争突然变得异常激烈，同学之间你追我赶的明争暗斗，常常让她感到焦躁与压抑。其实，她心知肚明，她并不笨，甚至还有点小聪明，只要努力完全是可以一鸣惊人的。可是，她不愿意。“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中等生，不必加入了无生趣的竞争，也不必成天忍受着老师的说教。可以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做真正想做的事情。”嘉茗关上卧室的房门，看见窗外耀眼的阳光，正在笔直地穿过大厦的屋顶。
最终，君励尊重了嘉茗的决定。兄妹俩达成了一份“协议”：嘉茗必须在每个周末完成他布置的物理习题；还有，成绩必须最低维持在中等水平
（四）
嘉茗喜欢文字，喜欢静静地思索，或者说，喜欢一切感性的东西。她无法理解用一连串公式，层层推理得出答案时的快感，所以一直与数理化无缘。于是，她耀眼的文科成绩，和黯淡的理科成绩，正好形成互补，使她始终在班里默默无闻，仿佛阴暗的角落里一株不知名的小草。直到一年一度全省高中生全员参与的现场作文大赛的举行。
嘉茗竟然夺得了特等奖第二名的辉煌战绩。一举打破了学校历届学生的获奖记录。
一时间，汪嘉茗的名字，成了校园里最火热的词汇，大家都在纷纷猜测这个女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她的那篇获奖作文《寂静•盛开》，被打印成了厚厚的一沓阅读材料，作为范文被全校学生顶礼膜拜。从“草根”到公主的蜕变，也许只在一瞬之间。然而，她选择了沉默。
嘉茗获奖的消息，是班长景唯第一个带回班级的。那天傍晚，他从办公室回来，像往常一样走到她的座位旁，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突然将获奖证书打开，方方正正地摆在了她的面前。第二天一早，班主任就走上讲台，向全班公开宣布了这个喜讯。
几乎与此同时，景唯也单方面向她宣布了一个消息：“嘉茗，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把物理作业给你抄写了。”嘉茗愕然地瞪大眼睛，这算哪门子逻辑？难道是送给她的获奖赠品么？景唯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我没有开玩笑。这次，我是认真的。”
晓瑜的反应，也出乎嘉茗的意料。作为模范生的她竟名落孙山。嘉茗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嘉茗担心生性争强好胜的晓瑜，内心会存有芥蒂。“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刚一下课，晓瑜便穿越半个教室，急匆匆地跑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请客请客！放学后，送我一块德芙巧克力，不过分吧？”望着她亮晶晶的双眸，嘉茗暗自松了一口气：“晓瑜，你一直很优秀，这次只是偶然失手而已……”
谈笑风生中，她没有发现，晓瑜脸上飘过的暗沉的阴影。
……
……
【共计两万字。以下故事如何请见刊发后的相关文学期刊】
（本小说已经刊发在2015年第5期《淮安文艺》文学双月刊，责编：严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