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全书共
＊
京中朝天观，乃是天子郊祀之时，百官习仪之所。
观中有一道士，平日里最好吐纳养息之
新浪博客
《聊斋志异》全书共
＊
京中朝天观，乃是天子郊祀之时，百官习仪之所。
观中有一道士，平日里最好吐纳养息之
术。一老翁于此寄居，亦有同好。
于是二人结为道友，相交甚密。
数年来，每逢郊祀之日，老翁总要提前十天便离观而去，待郊祀完毕才又回来。
道士问他此是何故。
老翁也不隐瞒，坦然道：“你我至交，明说无妨。我本山间一狐，自经修炼，化为人形，始得存身于此，与仙兄一同访求道法。——每逢天子郊祀之日，各路神灵必下界清扫，我便无容身之地，只得远远避开。”
道士道：“原来如此。我观仙兄品性耿直，他日修成正果，便无须躲藏了。”
不久，又到郊祀之期，老翁一如既往提前离开。
然而郊祀过后十数日，也不见他回来。
道士先是疑惑，而后叹惋，想他八九是被神灵捉去了。
又过了数月。一日老翁忽然归来。
道士喜出望外，为其接风，问他这一次，为何竟躲了那么久。
老翁叹道：“说来惊险，我差点就再见不到仙兄了。那日我原想躲得远一点，只是每次都躲，不免心有不耐，正好路上看见道旁阴沟仅开一小口，应该不容易被发现，于是缩身躲了进去。不想灵官飞过，只一瞥之间，便看到我缩在那里，执鞭上来就要打我。我慌忙逃出，而灵官一路追赶，直追到黄河岸边，眼看就要被他捉去了。一时别无他计，我见路旁一个粪坑，也顾不得那许多，直接钻了进去。灵官受不了这恶臭，终于无奈离去，我这才捡了一条命呐。但不幸的是，也就此弄得满身秽污，灵力尽失，不可复游人世。只得跳入水中清洗，又蛰居洞中修炼了近百日，灵力才渐渐恢复。——今日我来，其实是来告别的。同时劝仙兄也要尽早离开，不久将有大难，此地绝不可久留啊。”
说完，二人又闲叙了一回。当天夜里，老翁便辞别离去了。
随后道士也依他劝告，收拾收拾离开了朝天观。
不久，李自成攻克京师，而后清兵入关，生灵两遭涂炭。
司马少，2010年8月28日译。
【附】蒲松龄《灵官》：
朝天观道士某，喜吐纳之术。有翁假寓观中，适同所好，遂为玄友。居数年，每至郊祭时，辄先旬日而去，郊后乃返。道士疑而问之。翁曰：“我两人莫逆，可以实告，我狐也。郊期至，则诸神清秽，我无所容，故行遁耳。”又一年，及期而去，久不复返。疑之。一日忽至。因问其故。答曰：“我几不复见子矣！曩欲远避，心颇怠，视阴沟甚隐，遂潜伏卷瓮下。不意灵官粪除至此，瞥为所睹，愤欲加鞭。余惧而逃。灵官追逐甚急。至黄河上，濒将及矣。大窘无计，窜伏溷中。神恶其秽，始返身去。既出，臭恶沾染，不可复游人世。乃投水自濯讫，又蛰隐穴中几百日，垢浊始净。今来相别，兼以致嘱：君亦宜隐身他去，大劫将来，此非福地也。”言已辞去。道士依言别徙。未几而有甲申之变。
底本：《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
[1]郊祀，原文作“郊祭”，是古时帝王在城郊祭祀天地的一种典礼，南郊祭天，北郊祭地。
[2]灵官，即王灵官，为道教一护法神，明清道观多塑其像以镇山门。参见赵翼《陔馀丛考》卷三十五。
[3]明崇祯十七年（1644）为甲申年，是年李自成大顺军攻占北京，崇祯帝于景山自缢，明朝灭亡，百姓死伤无算，史称甲申之变。同年清兵入关，因汉人抵抗激烈，遂大肆屠杀。此一系列事变，统称甲申国难。
[4]原文“又蛰隐穴中几百日”中的“几”字，是几乎、几近的意思。古文中要表示不定数目，通常用“数”字，如“居数年”“行数里”“数百日”。另外，《聊斋》二十四卷抄本，此一字作“凡”，亦可证“几”乃“几近”之意。
于是二人结为道友，相交甚密。
数年来，每逢郊祀之日，老翁总要提前十天便离观而去，待郊祀完毕才又回来。
道士问他此是何故。
老翁也不隐瞒，坦然道：“你我至交，明说无妨。我本山间一狐，自经修炼，化为人形，始得存身于此，与仙兄一同访求道法。——每逢天子郊祀之日，各路神灵必下界清扫，我便无容身之地，只得远远避开。”
道士道：“原来如此。我观仙兄品性耿直，他日修成正果，便无须躲藏了。”
不久，又到郊祀之期，老翁一如既往提前离开。
然而郊祀过后十数日，也不见他回来。
道士先是疑惑，而后叹惋，想他八九是被神灵捉去了。
又过了数月。一日老翁忽然归来。
道士喜出望外，为其接风，问他这一次，为何竟躲了那么久。
老翁叹道：“说来惊险，我差点就再见不到仙兄了。那日我原想躲得远一点，只是每次都躲，不免心有不耐，正好路上看见道旁阴沟仅开一小口，应该不容易被发现，于是缩身躲了进去。不想灵官飞过，只一瞥之间，便看到我缩在那里，执鞭上来就要打我。我慌忙逃出，而灵官一路追赶，直追到黄河岸边，眼看就要被他捉去了。一时别无他计，我见路旁一个粪坑，也顾不得那许多，直接钻了进去。灵官受不了这恶臭，终于无奈离去，我这才捡了一条命呐。但不幸的是，也就此弄得满身秽污，灵力尽失，不可复游人世。只得跳入水中清洗，又蛰居洞中修炼了近百日，灵力才渐渐恢复。——今日我来，其实是来告别的。同时劝仙兄也要尽早离开，不久将有大难，此地绝不可久留啊。”
说完，二人又闲叙了一回。当天夜里，老翁便辞别离去了。
随后道士也依他劝告，收拾收拾离开了朝天观。
不久，李自成攻克京师，而后清兵入关，生灵两遭涂炭。
司马少，2010年8月28日译。
【附】蒲松龄《灵官》：
朝天观道士某，喜吐纳之术。有翁假寓观中，适同所好，遂为玄友。居数年，每至郊祭时，辄先旬日而去，郊后乃返。道士疑而问之。翁曰：“我两人莫逆，可以实告，我狐也。郊期至，则诸神清秽，我无所容，故行遁耳。”又一年，及期而去，久不复返。疑之。一日忽至。因问其故。答曰：“我几不复见子矣！曩欲远避，心颇怠，视阴沟甚隐，遂潜伏卷瓮下。不意灵官粪除至此，瞥为所睹，愤欲加鞭。余惧而逃。灵官追逐甚急。至黄河上，濒将及矣。大窘无计，窜伏溷中。神恶其秽，始返身去。既出，臭恶沾染，不可复游人世。乃投水自濯讫，又蛰隐穴中几百日，垢浊始净。今来相别，兼以致嘱：君亦宜隐身他去，大劫将来，此非福地也。”言已辞去。道士依言别徙。未几而有甲申之变。
底本：《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
[1]郊祀，原文作“郊祭”，是古时帝王在城郊祭祀天地的一种典礼，南郊祭天，北郊祭地。
[2]灵官，即王灵官，为道教一护法神，明清道观多塑其像以镇山门。参见赵翼《陔馀丛考》卷三十五。
[3]明崇祯十七年（1644）为甲申年，是年李自成大顺军攻占北京，崇祯帝于景山自缢，明朝灭亡，百姓死伤无算，史称甲申之变。同年清兵入关，因汉人抵抗激烈，遂大肆屠杀。此一系列事变，统称甲申国难。
[4]原文“又蛰隐穴中几百日”中的“几”字，是几乎、几近的意思。古文中要表示不定数目，通常用“数”字，如“居数年”“行数里”“数百日”。另外，《聊斋》二十四卷抄本，此一字作“凡”，亦可证“几”乃“几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