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云南鸡足山的崛起及其主要禅系
2011-03-08 21:42阅读:
此文详细考证了九曲山因何演变而为鸡足山,及鸡山现存寺院的来历。
云南鸡足山的崛起及其主要禅系
侯 冲
云南鸡足山是位于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境内的“天下名山”,“微特滇人谓鸡足为迦叶道场,凡宇内亦无不知之者。或缁流或羽士,百里千里外,杖锡飞凫,来朝兹山。”明清之际,谢肇淛称云南鸡足山为“
益部之神丘,金方之福地也”,以之与嵩岳、华山相提并论;傅宗龙称“鸡足山为宇内所仰,埒三山而并五岳,与峨眉、牛首、天日、五台颉颃胪列”,陆翼也称“鸡山奇秀甲天下,与峨眉、九华、天台、雁宕相为伯仲”,对云南鸡足山的奇秀给予了较高评价。云南鸡足山称名于明初,崛起于明中期,至明末为其鼎盛期,从此成为云南佛教渊薮。研究鸡足山佛教禅宗法派,对于理清鸡足山周边地区佛教源头及鸡足山佛教对云南各地佛教乃至云南周围各省区佛教的影响,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苍洱妙香 鸡足称名
鸡足山在印度,这在佛教典籍如《法显传》、《大唐西域记》等书中都有明确的记载。云南为什么会出现鸡足山?云南鸡足山之名从何而得?是因为该山“前纾三距,后伸一支,若鸡足然”而被称名为鸡足山?还是因为佛教兴起而出现了鸡足山名?抑或是佛徒比附而出现?
事实上,尽管在《护国司南抄》等大理写经中有“鸡足山”一词出现,但这个佛教经典中习见的名词,指的是印度的鸡足山。云南鸡足山明代以前并不叫鸡足山。如元《混一方舆胜览·大理路·景致》称:
“九曲山,峰峦攒簇,状如莲花,盘曲九折,在洱河东北。”
明初依元代资料编成的《寰宇通志》也说:
“九曲山,在西洱河东北百余里,盘折九曲而上,顶有石门,高不可入。”
甚至依据明初资料成书的《大明一统志》和景泰《云南图经》也不称之为鸡足山。《明一统志》卷八十六云:
“九曲山,在洱河东百余里,峰岳攒簇,状若莲花,九盘而上,又名九重岩。上有石洞,人莫能通。”
景泰《云南图经》卷五云:
“九曲山,在洱海东北一百里,山多岩石,路盘九曲。上有石门,人不敢至。一名九重岩山。则虽山川灵秀,尚无佛法足书。”
不仅山不称名为鸡足山,就是山上的佛教也没有多少值得写在志书上的。
明代以前云南无鸡足山之名,云南鸡足山之名是何时才出现的呢?是明初《白古通记》成书以后。《白古通记》已佚,关于它的成书年代,以往一直众说纷纭。笔者在综合考察云南地方史志源流的基础上,考订其成书于明初。具体的年限可断定为明洪武十七年至永乐十四年之间。在所有云南地方文献中,《白古通记》是研究云南地方史志不能不有所了解的一本书。我们不得不承认,当傅友德、沐英、蓝玉率明军攻克大理,将“在官之典册,在野之简编,全付之一烬”后,《白古通记》横空出世,影响了明清时期有关云南的大部分地方史志资料,从而在云南历史上产生了空前的影响。鸡足山之名在《白古通记》一书中出现后,很快成为佛教徒顶礼朝拜的圣地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白古通记》中,大理被称为是妙香佛国,旧在天竺幅员内,为阿育王故封国,故现存《白古通记》佚文有这样的文字:
“苍、洱之间,妙香城也。”
“释迦佛在西洱证如来位。”
“(点苍山),释迦说《法华经》处。”
“鸡足山,上古之世原名青巅山,洞名华阴洞。
……迦毗罗国净梵大王因其山形象鸡足,遂更名曰鸡足山,名其洞曰迦叶洞。”
“迦叶尊者由大理点苍山入鸡足。”
“阿难亲刻尊者香像于华首门。”
“三皇之后,西天摩揭陀国阿育王第八子蒙苴颂居大理为王。三塔见存。”
正是由于大理山河被认为旧在天竺幅员之内,点苍山被证明就是灵鹫山,西洱河即叶榆河的别名,宾川之九曲山,遂因“前伸三峰,后拖一岭,形象鸡足”而被称名为鸡足山。如此看来,鸡足山山名的出现,无疑与《白古通记》明初成书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云南鸡足山之名不是佛教传人云南后就有的,也不是仅仅因其山形而得的名,更不仅仅是佛徒的附会。如果大理山河不被《白古通记》说成旧在天竺境内的妙香城,大理、丽江、鹤庆等地不被《白古通记》说成旧属阿育王故封地,大理喜洲居民不被说成是有印度血统的阿育王之后或九隆族之裔,或者说大理、鹤庆等地不被说成就是印度,那么九曲山至今也不会被人们说成就是鸡足山。
迦叶道场 僧俗共建
在佛典中,鸡足山是释迦牟尼佛大弟子迦叶尊者守衣入定之地。宾川九曲山被称名为鸡足山后,很快就被说成就是迦叶守衣待弥勒之所。明正德《云南志》卷三说:
“九曲山,在宾川州,去洱河泉余里。峰峦攒簇,状若莲花,九盘而上,又名九重岩。上有石洞,人莫能通。相传此山乃迦叶授金兰入定之所。”
,九曲山明初被称为鸡足山并传为迦叶授金兰人定之所后,遂不断有僧俗来山建寺。据范承勋《鸡足山志》卷四、卷五所记,鸡足山上寺院的修建由少而多:
永乐年间,商太监同僧普照重修古福缘寺(接待寺前身);
永乐、正统间,僧了通、了晓重建石钟寺;
天顺年间,僧智晓同徒慧云建云海庵;
成化年间,创建白井庵(隆祥寺前身);
弘治初年,僧悟禅创建大乘庵;弘治间,有僧建庵天柱山(金顶寺前身);圆明再修石钟寺;初创花椒庵(寂光寺前身);僧圆亨建龙华寺;僧慧彻建了空庵(西竺寺前身),其徒德林扩大之,更名古松庵;僧明正募洱海(今洱源)杨土官建白石庵;
正德间,僧圆成同北胜州土官高世懋建铸铜瓦殿(即传灯寺,原名迦叶寺);僧可秀习禅于慧灵庵。
迄嘉靖、万历年间,僧俗在鸡足山建寺修寺达到高潮:
嘉靖元年(1522),僧如月募众建五华庵;嘉靖初年,建报恩寺、觉灵寺;僧性玄同李元阳创建传衣寺;僧蔡关主建兜率庵;嘉靖四年(1525),僧昌玉同阿国祯重建铜瓦殿;僧圆清结茅于袈裟石,后构小阁;嘉靖乙未(1535),李元阳同僧真炳创建净云庵;嘉靖辛丑(1541),僧净月开建圣峰寺;嘉靖丙午(1546),僧圆惺同李元阳创建放光寺;僧真莲建净觉庵;嘉靖壬子(1552),僧圆庆募邓川土官阿子贤建迦叶殿;嘉靖癸丑(1553),僧惠寿建海会庵;嘉靖甲寅(1554),僧明玉同李元阳创建千佛寺;嘉靖戊午(1558),僧本贴同苏鹏程、杨舟建寂光寺;另载嘉靖年间,建瀑布庵;建文殊阁;建微笑阁;李元阳建普光殿;僧戒宽修建隆祥寺;陈流创建迎祥寺;僧能宗建观音寺;大理府卞对扬建怀恩寺;僧真圆建庵,后沐黔国属下的张、郭二总管扩为华严寺;僧周严建圆净庵;僧普周建无我庵;僧真山、真用同建涌泉庵;有僧建茅庵于钵盂庵右,后回禄,杨周改建为牟尼庵;僧圆光建法华庵;僧普宗迁建云海庵;僧圆炳建昙花庵(古名八角庵);僧海印建圆通庵;僧如松建弥陀庵;僧圆清建万松庵,古名兰宗寺;僧三昧建慈云庵;僧南嵩开建金华庵;僧大力建大力庵等。
隆庆元年(1567),僧德成建圆通寺;隆庆间,僧海众建般若庵。
万历初年,僧圆心建法界庵;僧圆贞建妙觉庵;寂光寺僧儒全同洱海杨宗尧建一小庵,至三十三年僧可全增大为大觉寺;万历甲戌(1574),僧明真建持心室;万历乙亥(1575),僧真鸾开建开化庵;万历丙子(1576),李元阳建观音庵;僧如正于白云寺下、罗汉壁前结茅,后周懋和、倪拱宸扩而为补处庵;万历丁丑(1577),僧周乐募建首传寺;僧德林建昊天宝阁于西竺寺内;万历庚辰(1580),僧古尔建龙泉庵;僧真慧创建宝莲庵;万历辛巳(1581),僧普宗创建祝国寺;万历壬午(1582),僧照能建广恩寺;万历己丑(1589),朱庭伟同僧普宗创建法明寺;僧宝会居静于法华庵右,建灵源庵,又称灵源精舍;万历辛卯(1591),僧普霖建大圣寺;万历壬辰(1592),僧如海迁建涌泉庵于净觉庵右,更名极乐庵,一名地藏庵,一名净宁寺;万历甲午(1594),僧周彻募杨续芳创建乡云庵;僧古事建白云寺,陶不退更名为定云庵;万历己亥(1599),僧性来募周懋和在华首门建二方塔,各高二丈三尺;僧真松募众建万寿庵;万历庚子(1600),僧圆恩建凌霄庵;万历壬寅(1602),僧如金建灵源庵;万历癸卯(1603),僧明悟建曹溪庵;直指宋兴祖立灵山一会坊;万历乙巳(1605),直指沈正隆创建三摩寺,征僧古言居之;僧灵骨建积行庵;万历己酉(1609),僧宝峰建弥陀室;万历庚戌(1610),僧如文募王麒创建毗卢阁;僧无为居福缘寺西里许建寺;万历壬子(1612),宪副冯时可为僧释禅建息阴轩;僧洪诏募造万佛铜塔一座;万历甲寅(1614),僧觉心建净云室;万历乙卯(1515),僧如显建大智庵(一名慧灯院);万历丙辰(1616),僧洪诏建万佛堂;万历丁巳(1617),丽江土知府木增延僧释禅建悉檀寺;僧通文同邓川庠生张瓒建翔龙寺;万历己未(1619),潘睿在天柱山建观风阁;僧圆灿建念佛堂;又载万历年间,创玉龙寺;僧大力习静于藏海莲居之下,开辟狮子林,为诸静室之始;建燃灯庵、白鹿寺、藏头寺、净土庵、普贤阁、觉容室;僧普明建威音寺;僧妙瑞建慈圣寺(一名幻居庵);天心和尚居古福缘寺,接待往来僧众,更名接待寺;黔国公建兰陀寺,延法师真澄居之;僧默庵建止止庵于般若庵之下,李元阳等迁建,改名雷音寺;赵日新建拈花寺;僧如堂建幻住庵;僧周科建善提场;僧真鸾开建无住庵;僧道备募众建云溪庵;僧圆升移瀑布庵于净云庵右,建慈圣庵;僧普润建奉真庵;僧可极建大悲阁;僧如唐建千手阁;僧觉融建自觉室;僧释禅建拈花精舍。
综合如上统计材料可以看出,从永乐至正德年间(1403—1521)的一百多年时间里,鸡足山上新建的佛教建筑是小庵而不是寺,而且寺的数量比较少。在嘉靖至万历间近百年时间(1522—1620)里,僧俗在鸡足山建起近三十座寺院,四十多座庵,还有殿、阁、室、塔、坊等。在鸡足山八大寺院中,除石钟寺外,其他七座都是这一时期新建的。一般的寺院中,只有罗汉寺建于元代。方国瑜先生因此说:“鸡足盛名,明季已播海内,已成滇中佛法渊薮,而兴盛则为嘉靖、万历间事。……明初叶未闻鸡足胜事也。”这一方面说明鸡足山兴盛的具体时间,另一方面也说明,鸡足山并不像有人想象的“三国蜀汉时即有佛庵,唐时此山佛寺多达百余所”,认为元代以前已经是云南佛教名山。所谓鸡足山明代以前佛教已经兴盛的说法,找不到任何依据。
除建寺外,僧俗对鸡足山为迦叶道场的宣传,也是不遗余力的。僧人的宣传是在山上找遗迹,而文人则是对九曲山为鸡足山进行论证提供佐证。
僧人寻找遗迹以净月为始。范承勋《鸡足山志》卷六说:
“净月,圣峰寺开山僧也。弘治间人……人以白斋呼之,遂历湖海印证。末旋滇。入鸡足,先憩峰顶,后于明歌坪建寺,掘地得碑,有迦叶入定、八大明王相送之说;遂营缉咸寺。”
卷四“圣峰寺”条按语也说:
“此寺址为明歌坪者,净月初建寺时,掘地得碑,上云:迦叶入定时,八明王歌咏颂佛于此地,古称明歌坪云。”
这就为九曲山确实为迦叶人定之所找到了实物依据。文士的宣传见于当时的游记。如谢东山为证明鸡足山为迦叶道场,遂说道:
“余惟昔释迦佛生周昭王之世,迦叶为之大弟子,是时滇中为西域之境,未与中国通,故迦叶得占鸡足为道场。及二十八传至达磨,持迦叶所传衣钵
’入中国,六传至卢能,则唐之中叶也。其时南诏尚僭称王,与中国抗,天下虽知有鸡足,然以限隔之故,欲游不可得。”
他的这一说法成为不少文人后来证明鸡足山为迦叶人定之所的蓝本。李元阳的宣传方式与他人不同。他在游记中有摄身光的记说,是最早的鸡足山佛光的记载。而他对鸡山的宣传,主要是通过捐资建寺修殿来进行的。范承勋《鸡足山志》卷六载:
“李中溪,讳元阳,大理府太和县人,嘉靖丙戌进士,翰林院庶吉士。建宾苍阁,读书山中数年。开建放光寺,捐资置常住田数百亩。山中寺院,凡倾颓者,无不修茸,兼为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