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艾略特的《四個四重奏》---超越時間的啟示
2009-09-08 14:40阅读：
Not Written By Jason
艾略特
(T.S.
Eliot)的抒情詩集《四個四重奏》，毫無疑問是真正的文學傑作，也是廿世紀的基督教經典。針對現代世界的混亂，艾略特這些詩，啟示出震撼人心的救贖信息。再加上畢生作品──論文、戲劇、詩──艾略特(1888~1965)
實在對現代世界，特別是詩學和文學評論，發揮了難以磨滅的影響。
現代主義作家的重生
從美國落籍英國之後，艾略特於1917~1925年間，成為提倡現代主義的急先鋒。他將現代主義的主題和風格，應用至哲學和文學領域。在哲學上，現代主義假設我們已經處於後基督教時期。艾略特開拓了一種相當悲觀的文學形式，而他的追隨者對於現代生活，又失去可依尋的秩序，以致普遍採用艾氏淒涼幻滅的基調，起而批判當代的錯謬與脆弱。
時間的今與昔
可能都以現今存在於未來時候，
未來的時間盡含在往昔的時間。
──〈焚燬的諾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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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主義作家在文學創作上，倚重所謂「意象主義」和典故引用。意象主義以具象體現人類經驗，在藝術創作上不假手明顯的
詮釋。意象詩在表面上，幾乎隨意取用意象，作為現代精神的反射。這些意象有時熔鑄張力，有時化解張力，總是能生動地喚起情感。用典是藉著引用其他作品，訴諸詩人和讀者間的共同知識，引發共鳴。艾略特的詩大量用典，從其他藝術作品裡引古喻新用。像〈四個四重奏〉的標題，就影射以音樂作為這首詩的基本結構。
艾略特在
1917年，發表了他的成名作〈普魯夫洛克的戀歌〉，其中這行「我用咖啡匙量盡了我底一生」最常被引述。從此開始了艾略特有名的「荒原詩系列」，1920年接著寫〈小老頭〉(Gerontion)，1922年發表〈荒原〉，1925年〈空心人〉。每首作品，都以意象描繪人類經驗，而且不對這些經驗遽下結語。這些抒情詩，採用高度非人性化的語言表達，不過反諷地與此並列的，卻是一系列藉著各種角色意識，滲透進來的印象。
單是這些詩，就能使艾略特的名聲傳世。他的寫作技巧令人目眩神迷，強有力地描繪失落的一代，在形而上的荒原漫遊。這些作品以狂風暴雨之勢，襲捲了專家和一般讀者。艾略特重新塑造了現代詩風格，影響現代詩壇走向相當多年。
如果不去計較當前種種
愛就最接近於真實。
──〈東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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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個人的信仰之旅，卻發生令人好奇的大轉彎。艾略特在靈性上作出抉擇──歸向基督信仰。不過，他的轉變並不是立即的。荒原系列的困惑與懷疑，表達的正是詩人自己的屬靈追求。艾略特從小在統一神靈教會長大，後來他摒棄這異端信仰，試圖尋找更堅固的信仰之錨。在有系統地鑽研基督教教義之後，他於
1927年六月29日受洗，歸入英國國教聖公會。
身為詩人，艾略特的信主，給他帶來許多挑戰。曾經如此鮮明地描繪屬靈上的懷疑論，並發出各樣質疑，如今，他準備如何作答呢？曾經暴露現代人膚淺如空心的稻草人，在屬靈的相對主義裡隨風飄浮，如今，他要如何描述這站在穩妥之地、蒙救贖的角色呢？
艾略特最初的回應，出現在〈博士的旅途〉一詩，發表於
1927年八月25日。這首詩，如艾略特自己所說：「釋出他靈感底泉源」，並更新他的詩藝技巧。在〈空心人〉之後，他已經中斷兩年，沒寫出任何詩。現在一切似乎重新開始，繼〈博士的旅途〉，馬上又寫了幾首被稱為「亞利伊勒」
(譯註：耶路撒冷別名) 的詩，以及發表於1930的〈聖灰日〉。艾略特豐富的想像力，再次轉向，他開始創作詩劇。先是為教會慶典寫的〈磐石〉合唱劇，然後是首齣正式的戲劇〈大教堂中的謀殺〉，艾略特實在為廿世紀的基督教戲劇，重新注入活力。
時間的救贖
《四個四重奏》最早在1943年五月，以完整面貌出現於美國，英國要遲一年多，至1944年十月才出書。這四部作品，陸續發表於1935~1941年間，雖然如此，全書的統一性可從幾方面來看。第一，每首詩的焦點，都是發生在特定地名之實際經驗。〈焚燬的諾頓〉，這第一首詩的標題，就是英國柯茨沃爾德丘陵地帶的一座花園房舍。第二首〈東河村〉，是英國薩默維爾郡的可愛小村莊，艾略特在1937年造訪過。第三首〈海灘岩〉，指美國新英格蘭安娜岬海邊的一堆岩石，是艾略特孩提時全家渡假之地。〈小吉丁〉是位於亨廷登郡一座小教堂的所在地，為英國聖公會領袖尼古拉斯‧費樂所建立。艾略特曾在1936年拜訪此地。這四首詩還具備統一的焦點，都強調下列四組元素：空氣、土地、水和火。而且更進一步在形式和主題上，有許多相似的結構。
貫徹《四個四重奏》的主題，可以用反覆出現的「
救贖時間」來總結。在這組作品裡，艾略特持續探索現今時代的本質，以及永恆對現今的衝擊。
〈焚燬的諾頓〉建構兩個時代之間的張力。指出在這轉動的世界有一「定點」，就是神聖與永恆和人類與現世交會的點。這焦點在道成肉身的基督裡，以最強烈的戲劇效果表達出來。使人類得以擺脫慾望，從今世事物轉向屬神的事物，這是基督徒生活的關鍵。
〈東河村〉延續這一主題：「
在我開始的裡面有我的結束」，人類若想擺脫慾望，惟有從獻身屬靈生活的目標開始。這首陰沉而恐怖的作品，艾略特寫於二次大戰的陰影之下，面對一個無比驚悚的年代來臨。血是此詩的中心意象，不過也是救贖記號，因為血和肉同時是聖餐標記，也是現世與人類和永恆與神性交會的另一個「定點」。艾略特在詩尾反轉了句首：「在我結束的裡面有我的開始。」點出人類惟有懷著永恆的目標，才有希望開始真正的重生。
〈海灘岩〉是最美妙的一首，全詩充滿艾略特一生所偏愛的海洋、小溪和河流。不過艾略特認為水是矛盾的意象，代表著生命和毀滅。這也是交織在《四個四重奏》整部作品的另一張力。穿流不息的水，象徵人類在各種不同文化下、用各種不同方式，渴望認識神。這一切努力──「暗示和猜測」──都指向在基督裡的成就，這點是艾略特在本詩提出的真理，只是他刻意輕描淡寫。
〈小吉丁〉則有所不同，在四首詩裡明顯最富基督教思想。從一開始，敘事者展開小吉丁教堂的朝聖之旅，就是努力向著與神相交之路邁進。艾略特的靈交發生在這座教堂廢墟，不過他明白指出：靈交可以發生在任何地點、時間和任一信徒身上──因為是藉由禱告和聖靈的工作而來。〈小吉丁〉一詩，以火作為架構的元素，基本上是一首五旬節詩。二次大戰當倫敦被轟炸，艾略特曾任消防隊長，他生動描繪這現代的恐怖之火──戰爭以及人類對肉體的慾火。這些破壞力，在詩裡被聖靈潔淨、救贖之火所抵消。艾略特這樣寫道：
唯一的希望，不然只有絕望
在於火葬或火葬的選擇──
好從烈火藉烈火蒙救贖
艾略特在詩中建議人類作一選擇：否則不是被時代之火，就是被聖靈之火淹沒。
雖說艾略特的詩明顯是基督教式的，現代基督徒卻可能覺得他的作品難以理解。他的風格晦澀而迂迴，不過穿透字面，卻能引導讀者進入寂靜和沉思的境界。《四個四重奏》基本上是一首冥想詩，表達出現今世界面對神的啟示，可以被極為神聖的崇高思想所感動。在這樣的論點下，艾略特突顯出基督徒的根本選擇──要不是讓神光輝的同在所煉淨，不然就會被文明烈焰般的衝突吞噬。
我們的探索將永無歇止
而我們一切探索的結果
將回到我們的起始點上
且首次真正認識那地方。
──〈小吉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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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討問題
艾略特的作品提供給讀者一片默想和討論的沃土。
(1)為什麼信主之後，在描繪這時代的病態上，他的詩仍然和以前一樣陰暗？
(2)艾略特寫出這時代有些什麼特徵？
(3)當我們看待這世界是某種程度的「荒原」，是否還能在其中辨識出救贖之工？
(4)人是否可能活在兩個不同的時間之下：今世時間和神的時間？
(5)對屬靈領域的認知，會減弱或會增強我們對日常事物的珍惜？
進深參考書籍
艾略特是廿世紀最廣泛被討論的作家。有關他作品的書籍，即使在一般圖書館，數量都多人到令人怯步。不過，下列是幾本最好的入門書：Grover
A. Smith’s T. S. Eliot's Poetry and Plays: A Study in Sources
and Meaning (University of Chicago, 1956)這本書到目前為止，仍是介紹艾略特作品總論中最好的一本。John H. Timmerman’s The Poetics of Recovery:
T. S. Eliot’s Ariel Poems (Bucknell University,
1994)本書討論艾略特之信主對他寫詩的影響。討論《四個四重奏》最好的一本是Helen Gardner’s The Composition of Four
Quartets (Oxford, 1978) 《四個四重奏》權威性的版本收錄在Eliot’s The Complete Poems and Plays:
1909~1950 (Harcourt Brace, 19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