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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人茶事]  安溪铁观音的“音韵”密码(一)

2010-05-07 07:24阅读:
[茶人茶事] <wbr> <wbr>安溪铁观音的“音韵”密码(一)

“鸭母算”

“5000元。”陈双算小心翼翼地报出了一个价格。陈双算告诉本刊记者,当时他看着找上门的香港茶客,心中有些紧张,盘算着对方还价到两三千元就卖了。但香港人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说:“好啊,有多少?”陈双算说,5分钟后,他的后背还在冒汗,“那是20年前,5000块盖一间房子都用不完啊”。

在茶乡安溪,陈双算是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茶农,外号“鸭母算”。他是第一个卖茶卖到百万元的农户,李泽楷也曾跑到他家买茶。

3月的闽南正是雨季,细雨时断时续,天上总有拨不开的浓云。一大早,陈双算的大儿子陈卫民开车接我们从县城出发,前往家乡茶园。陈双算的家在祥华乡的旧寨村,青岩山上。安溪有24个乡镇,其中尤以西坪、祥华、感德三个乡产的茶最好。

经过多年开发,整个安溪县就是一座大茶园。茶树几乎是唯一的作物,没有平常乡间常见的水稻、小麦、玉米、油菜,只有房前屋后才有一两畦蔬菜。除了茶树还是茶树。平缓的山丘都被开垦为梯田,如大树年轮一般,被一层层的茶树环绕。

雨一直下,低矮的茶树更显青翠欲滴。“顶端发黄的是黄金桂,已经可以采摘了,上面发红的是本山,刚刚冒出芽头。”陈卫民指点道。更多的还
是铁观音,因为它的价格是其他品种的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今年30出头的陈卫民没读过太多的书,从小和父亲种茶、做茶。他10岁时就带着广东客人去茶农家收茶,茶商每天给他100元。“那时候挣100元可高兴了,比现在每天给我挣10万元还开心”,陈卫民说。

汽车可以开到村口,然后还需要沿着山路向上走十余分钟。山腰处有一大块平地,陈家是一栋传统的闽南建筑,白墙黑瓦,木质梁柱,房檐的两端高高翘起,屋檐下绘着人物花鸟像。进门是个天井,正面是开放的厅堂,供着祖先和观音,还摆放着制茶“摇青”用的摇筒,四周是两层的房子。闽南人家喜欢贴楹联,体现主人的志趣。陈家也是,所有的柱子都贴上,甚至贴了不止一幅。

门前留出三四十平方米的空场,茶叶采摘后可以自在这里“晒青”。房子四周还种了两亩茶树,都是铁观音。站在门口的平台,视野开阔,青山隐隐,草木葱茏。“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对面的佛耳山,有1500多米高,是安溪第三高峰。”陈双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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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海拔高度在800米左右,他有200多亩茶园,大部分都在更西的苦坑山上,靠近毗邻的华安县,海拔800~1000米,这是一个是以栽种铁观音的高度。走路过去要两个小时,天气好开车要十余分钟,再加步行十几分钟。

天气十分阴冷,气温只有二三摄氏度。我们坐在门廊下喝茶。淡淡的白雾带着细雨从敞开的大门飘进来,茶一揭盅,香气四溢,是桂花味。

泡茶用的是山泉水,陈双算用大石头在房子的西面砌了一个蓄水池,用皮管从山上引下泉水。水池边有一棵松萝树,树下也摆了茶桌。再向西是由大青石铺就的小路,两侧是竹林,石头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中午吃饭,陈双算用土鸡、鲜笋和山药招待我们。“我们一年四季都可以吃笋。”陈卫民说,“春天吃毛竹的春笋,然后吃细竹的花笋,夏天吃山里的红笋和石笋,秋茶采摘前吃绿笋,采完秋茶就有冬笋吃了。”

如此诗意的生活并非与生俱来。

1975年,陈双算从部队退伍回老家,家乡是在太穷,活不下去。“部队上一个月每人有45斤大米,而村子里每人一年只能分到300斤地瓜和90斤稻谷。家里都没有裤子穿,下地干活像个野人。”祥华乡是山区,耕地少,种出来的地瓜像花生。在“以粮为纲”的年代,茶叶的生产很少,“只有生产队还有几棵清朝栽的茶树”。

陈双算琢磨着怎样才能过得好一些。山上有很多野茶树,后山的一棵年龄非常古老。他发现每年清明前10天都会有鸟来吃那棵老茶树的嫩芽,树下经常有山獐的脚印,靠下的叶片也被山獐吃掉了。他回去向村里的老人请教。村里的老中医告诉他,那是一棵年代久远的铁观音,以前发出来的红芽用来做药,和金银花一起炒可以清热解毒。

陈双算觉得这棵树很神奇,又想起在部队上听说,广东潮汕那边爱喝铁观音,有钱都买不到,他决定偷偷搞一些茶去城里卖。当时,茶叶实行国家统购统销,每个大队生产的茶叶都必须由国营茶站收购。茶站根据品级质量定价,最便宜的一斤只有三五毛钱,品级高的两三块钱,整个上世纪80年代特等价的茶叶也只能卖到5.8元。如果农民私自进城贩卖就是“投机倒把”。

陈双算说他向村民们偷偷地收购了四五斤“自留茶”,用布包起来背在身上,走在路上带着一阵香气。他去了3次漳州,两次汕头,在漳州被抓到两次,还被罚劳动3天。

冒险是值得的。几毛钱的茶叶在城里能卖到几块钱,在潮汕甚至能卖到10块多钱。这让陈双算兴奋不已。

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陈双算也分到了土地。他打算自己种茶叶,并研究如何制出最好的铁观音。1978年,他从后山的铁观音老树上扦插繁育了100株幼苗,最后成活了70株。

铁观音不仅树苗难栽,而且茶叶制作方法非常复杂,分为三大阶段十余道程序,又受天气影响很大,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会出好茶。优秀的茶师无一不是受过严格训练,经验非常丰富,所谓“万斤茶里寻知音”。

陈双算说他一边向老茶农请教,一边自己试验干起来。最开始时做出的茶叶全部又苦又涩,不过他没有灰心,更加专心做茶。3年后有一半茶叶成功了,陈双算的悟性很强,经过大量的试验,又过了3年,他制的茶叶已经小有名气。

陈双算于是开始带着他的茶叶走出深山去广东推销,认识了很多客户。某天一个广东茶商来到祥华乡去找一个叫“鸭母算”的人。“鸭母”在闽南话里是母鸭子的意思,既没有人姓鸭,也不会有人叫这个怪名字。广东茶商拿出一个潦草的签名让乡里人看,最后“算”字是很清楚的,茶商又说这人制茶功夫很好,做的铁观音很有特点。随后有人明白过来,潦草的“鸭母”二字会不会是“陈双”呢?于是叫他去旧寨村找陈双算看看,果然没错。于是“鸭母算”的外号流传开来。

找“鸭母算”买茶的人越来越多,80年代末,他的铁观音就到了每斤千元。1987年开始,陈双算开始在各乡镇给茶农上课,传授制茶经验。

90年代末的一个秋茶期,晋江同乡会的朋友给陈双算打电话,说有个香港人要来买茶,叮嘱他卖得贵一些,1万块以上,便宜的香港人不买。几天后果然来了个香港年轻人,陈双算拿出最好的茶叶,最后以1.98万元一斤成交。几天后,香港人打来电话说他叫李泽楷,以后到香港玩可以来找他。

再过一个多月,陈双算一家就要忙起来。每年4月底5月初开始制春茶,要雇50个熟练工人。他家只做春秋两季茶,每年生产1万斤左右的铁观音。“20多天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半夜的茶商刚走,天不亮下一波又来敲门了。”陈卫民告诉我们。

每到茶季,村庄里都会弥漫着浓浓的香气,几里之外都能闻到。

——《三联生活周刊》李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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