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本”的挖补问题及其它
2017-01-19 13:15阅读：
一、两处引文
均来自“庚寅本”影印本前面的几则序文（百花文艺出版社2014年10月1版1印）：
引文1（简称“赵文”）、
“钞本原有12处挖改待补痕迹，且有挖掉之字条，任少东经仔细比较，断定书写挖改文字的夹条上的文字墨色较抄本文字稍新，且与抄本文字笔画、笔锋有明显区别，应出自不同写手。”（13年8月28日）
——影印庚寅本《石头记》序（赵建忠、任少东），（注：见影印本2页）。
引文2（简称“梁文”）、
“庚寅抄本的基本情况”
“王超先生还介绍说，抄本购买时未曾装订，呈散页状，但很规整，应为原抄时状态，不似后来人所为；另外，在第63、68、
102、180、207、284页各夹有一个字条，这6个字条是填补相应页码上的空缺字句。如第63页第2行“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一句中，原句“斗大的”三个字处空白，字条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字。”（12年9月13日）
“基本情况的再核实”
“在目验抄本原件后，进一步明确：
在第3、17、63、68、102、180、207、284页各夹有一个字条，这8个字条是填补相应页码上的割空透明处。除“斗大的”三字字条外，第3页
第3行“补授应天府”处，以及第17页第7行双夹批“村粗之言一段假话”数字，也是原为割空而夹有字条，但王超已经把字条贴补了上去。还有两处割空，分别
在第50页和第73页（均为第三回），而所夹字条则在王超购买时已经不存在。第50页割空处即第三回回目上联“贾雨村”下数字处，与第3页第3行目录页上
割空处内容相同，如果有字条，应就是“补授应天府”五字；第73页割空处在第3行双夹批语四个字的位置，根据未割干净的字痕及比对甲戌本文字，原字是“其声”和“却是”双行并列小字。总括之，原本共有10处割空待补贴，原存8个相应的字条，王超贴补了两处，现在尚存6个字条。后经研究，这些字条就是割切下来的原书纸，可以严丝合缝地对回原位。王超补贴实为复原。装订线处共有10个装订孔，像过去锥子扎的。值得注意的是，那150多张空白纸，也有10个同位置的装订孔。这说明，此本原来是装订好的，后来拆开，之所以还有150多张空白纸，说明所据底本的厚度有400多页，本来打算全部抄写的。”(13年9月1日)
——我研究王超藏本《石头记》的历程（梁归智），（注：见影印本11、14、15页）。
二、五点探讨:
探讨1、
赵文说“钞本原有12处挖改待补痕迹”，梁文说“总括之，原本共有10处割空待补贴”。而我核对彩印本后，发现两个本子有共同的15处挖补现象。今将这15处用彩印本和影印本对照录下：
（1）彩印本第3页（对应影印本第3页），有3处挖补：“补授应天府”、“荣国”、“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彩印本和影印本都是已经补好的。
（2）彩印本第17页（对应影印本第18页），有1处挖补：“村粗之言一段假话”。彩印本和影印本都是已经补好的。
（3）彩印本第50页（对应影印本第53页），有1处挖补（情况见梁文所述同页）。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白条。
（4）彩印本第59页（对应影印本第62页），有1处挖补：“身心之至文愿的”。其中“身心之至文”是墨笔双行夹批。彩印本和影印本都是已经补好的。
（5）彩印本第63页（对应影印本第66页），有1处挖补：“斗大的”。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补好了。
（6）彩印本第68页（对应影印本第71页），有1处挖补：“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让”。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补好了。
（7）彩印本第73页（对应影印本第76页），有1处挖补（情况见梁文所述同页）。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白条。
（8）彩印本第102页（对应影印本第108页），有1处挖补：“来到宝玉觉得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刻骨吸髓之景如何想得”，其中“刻骨吸髓之景如何想得”是墨笔双行夹批。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补好了。
（9）彩印本第111页（对应影印本第117页），有1处挖补：“X系中山狼”。X处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白条。
（10）彩印本第136页（对应影印本第143页），有1处挖补：“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X到角门前”。X处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白条。
（11）彩印本第180页（对应影印本第189页），有1处挖补：“趁势请贾母后日过”。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补好了。
（12）彩印本第207页（对应影印本第216页），有1处挖补：“鲸卿意为情情亦系卿卿秦钟也”，其中“意为情情亦系卿卿”为墨笔双行夹批。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补好了。
（13）彩印本第284页（对应影印本第297页），有1处挖补：“上夜照管门户监察”。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补好了。
探讨2、
基于上述这13条（15处）挖补情况，梁文说王超贴补了2处，我查应该是贴补了5处。即彩印本里这5处都已经补好了，见上文（1）、（2）、（4）。又梁文说“原存8个相应的字条，王超贴补了两处，现在尚存6个字条”，按我依彩印本核查情况，应原存11个字条。则，王超手里究竟有几个字条？这些字条在王超先生和赵、梁等一批专家学者联系前后，又有怎样的情况变化？
梁文落款是13年9月1日，彩印本12年6月即在孔网有售。
探讨3、
赵文说“断定书写挖改文字的夹条上的文字墨色较抄本文字稍新，且与抄本文字
笔画、笔锋有明显区别，应出自不同写手”。
梁文说“后经研究，这些字条就是割切下来的原书纸，可以严丝合缝地对回原位”。
若此，则为何当初抄手要挑选出这些地方事先留白，事后再用不同写手来添补文字呢？“严丝合缝”就表明是原位置的原纸。
探讨4、
梁文说“王超先生还介绍说，抄本购买时未曾装订，呈散页状，但很规整，应为原抄时状态，不似后来人所为”。梁文又说“这说明，此本原来是装订好的，后来拆开...”。
这个“未曾装订”指的是什么？我认为看孔网拍卖照片，那些装订眼足以代表是已经装订过的。两人对“装订”的说法不统一。则，这个装订眼是何时存在的？又是谁搞的？
探讨5、
梁文说“之所以还有150多张空白纸，说明所据底本的厚度有400多页，本来打算全部抄写的”。
古籍里一张纸两面称为一页，这和今天书籍一张纸称为2页不同。梁文此处让我困惑，这底本的400多页是如何算出来的？这个“底本”无疑是指“古本”。从“庚寅本”奇怪的保存方式看（抄完了150张，剩余150张空白纸待抄写），是可以推测当初抄手的抄写计划和所据底本的内容量，从而有助于分析该“底本”。梁先生考虑到了这一层，我认为挺有意义。但这400多页的数值，令我不解。
注：“庚寅本”还有几处刮改（包括正文和批语），刮去原文改写它字（但用意不明），因其不属于割空或贴条一类，与本题无关，不予表述。
三、神理的“彳貞”字
前文提到，彩印本第136页（对应影印本第143页），有1处挖补：“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X到角门前”。X处彩印本是割空，影印本是白条（见图一）。这句话的原文在红楼梦第六回。
于鹏兄在网文《“庚寅本”第三回的贴条问题》里提出一个有新意的见解，即抄手是为了不舍甲戌本一句脂批而挖补原本。
我提出此处的这个“彳貞”字（电脑打不出来，见图二），字体结构只有甲戌本是这么写，与其它脂本或程本都不同（这点我逐一核查了其它本子，能够确认）。“庚寅本”抄手在此处挖补的唯一原因，也同样是为了那句甲戌本独有的侧批“彳貞字神理”。“庚寅本”此处被挖掉的原字肯定不是此字，抄手在此处依据其它底本抄好正文后再过录甲戌脂批时发现了这个矛盾，所以为了保留该批语就必须换成“彳貞”字，否则该批在“庚寅本”里就成了无的放矢。
有趣的是，“庚寅本”在“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X到角门前”这句话后面不远，还有一句“刘姥姥只得蹭上来问太爷们纳福”。甲戌本在此处“蹭”也写作“彳貞”字，但“庚寅本”抄手对“蹭”字却没有挖掉，因为那和批语无关了。
这个“彳貞”字的挖补和于鹏兄网文的观点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四、不合理的装订孔
梁文说“装订线处共有10个装订孔，像过去锥子扎的”。梁先生目验过原件，但有遗漏。前十一回是10个装订孔，从十二回开始至结尾都是8个装订孔（最后一页除外）。（10孔与8孔区分见图四，该图上面是10个装订孔里的三眼、下面是8个装订孔里的两眼）
（1）、10个装订孔眼的问题
结合当初孔网拍卖的照片（见图三），具备古籍知识的人可以分辨出这十个装订孔里，竖排从上至下那均匀的四个孔是正常的，这是外装订孔（属于四眼装古籍的通用套路）。问题出在另外六个孔上，即上面弯月形三个小孔，和下面弯月形三个小孔，也称内装订孔。对于这上下各三个孔，其原本意图是用来打结纸捻的（装订一部古籍，除了外部四个装订孔之外，一般讲究些的还在书内部近书脊处上下各打两个孔或各打一个孔<后者较少见>，用来装两个纸捻以便使书页牢固，也俗称纸钉）。但古籍打结纸捻只需四个孔或两个孔（即上下各两个孔或各一个孔），“庚寅本”却有六个孔，莫名其妙。“庚寅本”这上下各三个孔相互之间距离都非常近（约5毫米），久了绝对会撕扯开，进而对书纸造成伤害，恰恰失去了牢固书页的目的。这种有损线装书的事情不会是古人做的，也不太可能是民国的旧人（那时候人对线装书的应用并不陌生），只能是当代（一般指49年建国后）不懂古籍装订知识的糙手所为！
（2）、8个装订孔眼的问题
按理，这8个孔从道理上讲是正确的，问题还是出在那上下各两个孔。这两个孔眼之间的距离太过紧密，不足5毫米。这么薄的竹纸，日久必然会磨损以致造成两孔眼相通，这样必然失去牢固书页的目的，装订打孔时这都应该本能地意识到。庚寅本单面纸张长度是25.5厘米，有足够的空间。显然，这也是糙手所致。当代人对一部古籍从外部看，都知晓有四个孔眼，所以庚寅本那四个外装订孔很正常。但普通人还是不太懂古籍内部纸捻装订的技巧，即便让一个经常光顾孔网买旧书的书友，也未必很了解，除非他特意研究过古籍装订。古人或民国旧人有那个历史环境，让一个当代糙手面面俱到，有点难为他。
（3）、装订在先，抄写在后
在证明这个观点之前，先录出“庚寅本”的装订孔的不同情况A和B（即纸捻打眼数量和位置的不同）：
A、
“庚寅本”10个装订孔部分的测量数据（依据影印本，因是原本大小影印，故可以凭据，同时参考彩印本核对。测量则以各个孔眼的中心点为基准）
下面的“上三眼”、“下三眼”均指纸捻孔眼。孔眼“甲”和“乙”的“下三眼”区别见图五（图片为彩印本，此处比影印本更清晰）。
第1~2页（孔眼“甲”）：
上上眼（上三眼里最上面眼）与天头眼（四眼装的第一眼）之间的距离：5厘米。
下下眼（下三眼里最下面眼）与地脚眼（四眼装的第四眼）之间的距离：3厘米。
第3~4页（孔眼“乙”）：
上上眼（上三眼里最上面眼）与天头眼（四眼装的第一眼）之间的距离：4.5厘米。
下下眼（下三眼里最下面眼）与地脚眼（四眼装的第四眼）之间的距离：3厘米。
第5~12页（孔眼“甲”）：
上上眼（上三眼里最上面眼）与天头眼（四眼装的第一眼）之间的距离：5厘米。
下下眼（下三眼里最下面眼）与地脚眼（四眼装的第四眼）之间的距离：3厘米。
第13~14页（孔眼“甲”的颠倒页）：
上上眼（上三眼里最上面眼）与天头眼（四眼装的第一眼）之间的距离：3厘米。
下下眼（下三眼里最下面眼）与地脚眼（四眼装的第四眼）之间的距离：5厘米。
第15~28页（孔眼“甲”）：
上上眼（上三眼里最上面眼）与天头眼（四眼装的第一眼）之间的距离：5厘米。
下下眼（下三眼里最下面眼）与地脚眼（四眼装的第四眼）之间的距离：3厘米。
第29~30页（孔眼“乙”）：
上上眼（上三眼里最上面眼）与天头眼（四眼装的第一眼）之间的距离：4.5厘米。
下下眼（下三眼里最下面眼）与地脚眼（四眼装的第四眼）之间的距离：3厘米。
第31~50页（孔眼“甲”）：
上上眼（上三眼里最上面眼）与天头眼（四眼装的第一眼）之间的距离：5厘米。
下下眼（下三眼里最下面眼）与地脚眼（四眼装的第四眼）之间的距离：3厘米。
第51~52页（孔眼“乙”）：
上上眼（上三眼里最上面眼）与天头眼（四眼装的第一眼）之间的距离：4.5厘米。
下下眼（下三眼里最下面眼）与地脚眼（四眼装的第四眼）之间的距离：3厘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