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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地 有 大 美——寻访齐鲁长峪古道

2010-07-17 19:07阅读:

——寻访齐鲁长峪古道

一条并不浩淼磅礴的地方性河流,她的一脉源头支流河道之中,竟然蕴藏了厚重沉郁的沧桑记忆,实在是我原本没有想到的。

河是淄河,古时又名淄水、淄江;源头支流是源出于临境淄博的莱芜大、小英章的石马支流。正是这条支流河道谷地,在历史上曾经被称为莱芜谷、长峪道,竟是春秋、战国时代齐国与西南方向鲁、宋等国的交通要道。

1990年山东人民出版社版《博山区志》记载,博山境内古代有一条长峪道,自临淄起,经淄川入博山,过太河、口头、源泉、邀兔、北博山、石马等村,越过境桥入莱芜,全长300里。长峪道非官方开辟,纯系自然形成,故多半山间河谷,北通青州、武定府,南接沂洲、泰安府,为当时鲁中山区通往鲁北平原的重要大道。

打开《博山区旅游交通全图》,找到太河,循着淄河上溯,一条细细的河流蓝线蜿蜿蜒蜒上行,至谢家店分支,一条更细的蓝线延伸着,经过石马水库后,进入莱芜,这会是一条交通要道吗?倒是有一条公路与其并行,可这是现代的工程,在孔老夫子的春秋时代当然没有,那时的交通工具多是四平八稳、慢慢腾腾的牛车,能在这河道中奔走?

博山的历史还是有记载可查的:清雍正十二年(公元1734年)博山首次设立县的建制,明代属青州府益都县

元代至元二年(公元1336年)置颜神镇,属益都路益都县。金代属于山东东路淄州淄川县,称颜神店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属齐郡淄川县。唐初改制,设河南道,隶淄州淄川县北魏中兴元年(公元531年)划归般阳县,属清河郡齐州西汉至魏晋,北境属济南郡般阳县,东南境属泰山郡莱芜县,南北朝刘宋时属泰山郡嬴县。秦代属济北郡嬴县。春秋战国时期属于齐国马径邑,称做“弇中”。

“弇中”?《读史方舆纪要》记载,“ 临淄 西南有 弇中峪 ,界两山间,至 莱芜县 ,长三百里。”《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记载:“马陉在山东益都县西南,一名弇中谷,亦名莱芜峪,又名长峪。”莫非就是指的这里?

这些就是线索,依迹寻去,或者能够找到更多资料吧。

然而迎面撞来的竟是……血腥!

1863年(清同治二年) 三月十三日,清兵追捻军6万余人,自莱芜长峪道突然至博。

403年,鲜卑贵族在山东建立南燕政权后,实行残酷统治,王始利用宗教形式在莱芜谷聚兵数千人,揭竿起义,建立农民起义政权,一时附近百姓纷纷响应,起义军发展到数万人。燕帝慕容德派兵进剿,起义军奋起反抗,终因众寡悬殊而败。

《汉志》:淄水出源山东,至博昌入。今淄水出颜神镇东南二十五里岳阳山东麓,东北流径莱芜谷,又北径长峪而东流……《晋书》:永和十二年(356年),燕慕容恪引兵击段龛,未至广固百余里,龛帅众逆战,恪大破之于淄水。即此。(读史方舆纪要》)

……

公元前586年,(周定王18年),“晋师从齐师 入自邱舆,击马陉,战于鞍。齐师败绩,齐侯自徐关入。”

   ……

这样的资料还是不记了吧!战争、战争,人类解决纠纷的最高、最暴力的手段。自古以来,人们用了太多太多的杀伐征战,来彰显自身本性中的那份丑陋、阴冷、黑暗。无端受难的,总是战地的百姓。

从山水风光秀美的泉河头溯流而上,行行止止,淄河的流水也断断续续,间杂的,是沙砾滩地、肆意的野草,一沟乱石肆无忌惮的裸裎,亮澈的阳光中,泛着刺目的白光,刹那恍惚间,竟疑为是垒垒枯骨,不由毛骨为之一悚,惊惧于历史时光的冷酷肃厉无所不能,是细如呜咽的水声和一二鸟鸣,才将那惊惧恍惚驱走。

还是寻找那些温和的事吧。

康熙九年(1670):“先生(蒲松龄)由故里经长峪道至青石关,再由青石关入莱芜经岩庄至沂州(今临沂市)》”(蒲松龄年谱)。蒲松龄先生在《聊斋志异.双灯》中有一段美丽的故事:“魏运旺,益都盆泉人,故世族大家也……”。盆泉即在这长峪道中。

时光走到北魏,一位应当与徐霞客齐名的人物来到长峪道——郦道元,这位特别关心中华版图的地理学家,在其《水经注》中这样记述他所见的长峪道:“淄水迳莱芜谷,又北迳马陵(马径,俗称长峪道”自入莱芜谷,夹路连山百数里。水隍多行石涧中,出药草,饶松柏,林藿绵蒙,崖壁相望,或倾岑阻径,或回严绝谷。清风鸣条,山壑俱响,凌高降深,兼惴慓之惧,危蹊绝径,过悬度之艰。未出谷十馀里,有别谷在孤山。……谷中林木致密,行人鲜有能至矣。又有少许山田,引灌之踪尚存。出谷有平邱,面山傍水,土人悉以种麦,云此邱不宜殖稷黍而宜麦,齐人相承以殖之,意谓麦邱所栖愚公谷也,何其深沈幽翳,可以托业怡生如此也!余时迳此,为之踟蹰,为之屡眷矣。”

《水经注》中的记述总是这样简洁精练,不似《徐霞客游记》中的详尽绵厚。但也幸有这样的记述,使我们能够在今天知道,在北魏时,长峪道中的景致风貌,想象那时的河溪湍流,林木蔽日……这样的景致,与今日确有不同。

经过谢家店铁路大桥,愈上溯,山愈密集。“南岭崩腾来不尽,北山断续意尤佳连绵不绝,壁立如嶂。山间的树木,大多是刺槐侧柏,深深浅浅的绿色,和着丛丛茸茸的山草,衬出巉岩愈加青灰冷硬。淄河河道依着山形画着一个个近乎完美的圆弧,怀中常常卧着一个小小的山村,恬静怡然。石板小道,古朴的农家小院、古井、辘轳、石碾、石磨,咯咯的鸡叫,袅袅的炊烟……对于山居,明朝人陈眉公有名言,曰山居胜于城市,盖有八德:不责苛礼,不见生客,不混酒肉,不竞田产,不闻炎凉,不闹曲直,不征文逋,不谈伍籍。不过我想这也太理想主义,除非是身在蓬莱仙岛。但山居自有妙处。古人曾问,寂寂空山,何堪久住?隐者回答:多情花鸟,不肯放人。然而隐避俗世,钟情山水,多是文人隐士所为,一般百姓的山居,无涉潇洒,只是生存而已,就如同我们路上看见的山居人家一样,生存的话题并不轻松。 淄河的这一段,“九曲十八漏”,滋润着这里,养育着这里的河水,有的时候也是乖张暴虐:

1932年7月25 日,大雨,盆泉村外水与圩平,坏农田百多亩 1945年古历6月18日大水,盆泉村人有70余人遇难。

在金牛山西侧河滩中央有诸葛井一眼。井深达20余米。井口为生铁铸就,直径1.2米,厚0.09米,井绳磨上了约九十余个哑口,重约400多公斤。史载:清乾隆35-40年间博山大旱,淄水断流沙井干涸,村人便在三村之中心点穿深井。剥开沙土数尺以下皆石灰石山板。但数村合力锲而不舍,凿石数丈终见水出,前后费时五年,至乾隆丙申(公元1776)年才找到大泉眼。三沙百姓从此不再背井离乡且男女老幼四处讨水了。一眼井尚且如此,类似的“诸葛井”,长峪道中据说有七十二眼之多,幽深的井里蓄存的,并不仅仅是清甜的井水。

 继续往前走。此刻,除了几声鸟鸣几滴水声,轻轻浅浅地渗进河谷匆匆来去的风中之外,空旷之间,只有寂静,只是宁静……于斯,我有些冒昧地想象着,当年行走于此间的孔夫子,是否依然在回味着《韶乐》的高妙?音乐在他心里萦绕回旋,除了乐声,他的心中一派宁静?宁静不仅仅是一种外在的氛围,更是一种让千般意韵渗发其间的世界。最伟大的精神总是宁静的,宁静是一种积贮和酿发,是一种默默的冶铸,一种与浮嚣波俏悖然有别的大家风度。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只有虔诚地膜拜历史和自然,善于总体地把握人生的思想者,才能从容地进入这一境界。而孔子是无愧于此的。

孔子来齐闻韶的记载见于《史记·孔子世家》。公元前五一七年,孔于三十五岁时,因鲁国发生了内乱,孔子投奔了齐国,这期间,孔子“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并称赞韶乐“尽美矣,又尽善也!”
  韶乐是距今四千多年前舜时的音乐,春秋时期仍能演奏的国家已经很少,如今,韶乐内容早已失传,但孔子闻韶处依然存在。齐国故城内外,历年多次出土石罄、编钟等古乐器,若用锤击奏几下,声音确也悠扬悦耳。

孔子之后是孟子。史载孟子曾经多次“仕齐”,现在的东坪镇境内有一山,名为孟子山,孟子山就在长峪道边上,孟子游齐,来回走的应当是这一条齐鲁交通大道。

  太史公司马迁曾游历曲阜、临淄,

诗仙李太白曾游历曲阜、临淄,

他们是否行走过这长峪古道,没有见到相关的文字记载,但我宁可一厢情愿地想象他们是从这淄河一脉经过的,想象他们曾经与这里的山山水水相伴相望……

当然,也有文字留给这里,比如前面提到的郦道元,比如岳阳南下纷涧壑,羊肠数折分马陉……飞鸟忽纵见平旷,东西石马相逢迎《微雨山行》),“结屋偎青壁,当门界白沙。山云千亩乱,溪月一条斜《田庄曾十一弟》),写下这些诗行的是吾乡先贤赵秋谷,他的晚年栖所——红叶山庄据称就在这长峪道畔。

在这条峪道中奔波行走更多的,应该还是芸芸众生黎民百姓,络绎往来于此时,阖目静心,感觉着峪谷之风来来往往,如同这条峪道上曾经经过的人们,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不绝。当然,这只是我的遥远之远的想象,在曾经狞厉的过往岁月里,这里并不时时和善。

经过一个草木茂盛的所在,脸面渐觉滋润,眼前愈显清朗,无需催促,只向更滋润、更清朗的去处走。眼前蓦然天高水长,容纳千门万壑、山色云影而无语的碧波荡漾。是为五阳湖。

  山河无语,任由人们匆匆来去,上演着一出出的壮美与丑陋、高尚与龌龊、庄严与滑稽,演出繁华,演到荒寂,演得兴高采烈、演到心灰意冷,“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时代变迁,太多的古道渐失其用,消失在尘封的历史中 古道与山溪相随,蜿蜒于田野山脉之中:“一岭迢迢十里赊,行人终日踏烟霞。青山遮莫盘千匝,归梦何曾不到家。岁月的磨砺使得石头黝黑发亮荒废了很久的古道,早就轻易地被大自然所改变曾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古道就这样悄然隐退,悄无声息地深藏于山林之中,淡化于浓绿之中古老的国家总是有许多古老的道路,即使已被千年的风沙所掩埋,但最终,还是曲折的指向那段虽遥远但仍有迹可寻的历史古道旁的山村往往顽强地延续着,用一种质朴的固执,对土地虔诚地膜拜,坚守着,与大自然中并不友善的力量抗衡,洞穿岁月的风霜。被古道抒写过或正在抒写着的村庄,那是最有意味的村庄。当你走近古道上的任何一座村庄,面对那些牧归的吹笛顽童、汲水的绿衣村女、肩犁扛锄的男人以及赶鸡围鸭的老者时,你会感觉一切都那么自然与和谐,一切都那么充实与安详。就连那屋檐下悬挂的串串红辣椒,仿佛也在窜动着不息的生命火光

大愚抑或大智?大拙抑或大巧?田间老农的思维,也近于最澄澈的人类学的思考。

如今,这里是全新的景象:这里有着山、湖、泉、洞、井、城、林、花、古刹、传说、遗迹这里山高、谷深、滩浅、林茂、石怪、泉清、洞古;这里山势挺拔陡峭,层次分明,峰峦叠嶂,沟壑幽深,悬崖绝壁,怪石嶙峋,苍松翠柏,郁郁葱葱,绝壁高耸,瀑布飞泻,潭水清冽 山幽静谧,阴翳生凉峰回路转、步移景异、随心成景。这里每一个山村都有自己的景致:盆泉村古有小苏州之称,曾有八景闻名:铁井口、八叉槐、阎王鼻子、黑虎崖、撑锅子地、钓鱼台、猫头瓜子溜,对着湘子崖;沙井村的桂花惹得仲秋的月色沉醉。这里还有五阳湖湿地公园,还有……也许,曾经的齐鲁古道——长峪道正如龙蛰伏,只待神来之笔点睛?

日之夕矣胡不归。“我哒哒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回望长峪道,有茵茵芳草,青碧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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