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儿俗说（六）
2011-02-13 17:18阅读：
训儿俗说（六）
（明）袁了凡 著
景川 译
崇礼第六
原文：
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皆是儒家实事。儒教久衰，礼仪尽废，程伯子见释徒会食井井有法，叹曰：“三代威仪，尽在于此。”吾晚年得汝，爱养慈惜，不以规绳相督。今汝当成人之日，宜以礼自闲。礼之大者，如冠婚丧祭之属，有《仪礼》一书及先儒修辑《家礼》等书，可斟酌行之。且以日用要节画为数条，切宜谨守。一曰视，二曰听，三曰行，四曰立，五曰坐，六曰卧，七曰言，八曰笑，九曰洒扫，十曰应对，十一曰揖拜，十二曰授受，十三曰饮食，十四曰涕唾，十五曰登厕。
译文：
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都是儒家实事。儒教久衰，礼仪尽废，北宋著名理学家程颢见僧侣斋食井井有法，不禁喟然叹曰：“三代礼乐，尽在此中矣。”我晚年得子，疼爱有加，不以规矩督促检查，对你稍有放任。现在你即将长大成人，应当熟悉礼仪。礼仪之大者，有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之类。文字方面有《仪礼》一书及先儒修辑的《家礼》等书，可斟酌实行之。而且要把常用礼节划出重点，谨慎严格地遵守。一曰视，二曰听，三曰行，四曰立，五曰坐，六曰卧，七曰言，八曰笑，九曰洒扫，十曰应对，十一曰揖拜，十二曰授受，十三曰饮食，十四曰涕唾，十五曰登厕。
原文
孔子教颜回四勿，以视为先。孟子见人，先观眸子。故视不可忽。邪视者奸，故视不可邪。直视者愚，故视不可直。高视者傲，故视不可高。下视者深，故视不可下。礼经教人，尊者则视其带，卑者则视其胸，皆有定式。遇女色，不得辄视。见人私书，不得窥视。凡一应非礼之事，皆不可辄视。
凡听人说话，宜详
其意，不可草率。语云：“听思聪。”如听先生讲书，或论道理，各从人浅深而得之，浅者得其粗，深者得其精，安可不思聪哉！今人听说话，有彼说未终而辄申己见者，此粗率之极也。听不可倾头侧耳，亦不可覆壁倚门。凡二三人共语，不可窃听是非。
凡行，须要端详次第。举足行路，步步与心相应，不可太急，亦不可太缓。不得猖狂驰行，不得两手摇摆而行，不得跳跃而行，不得蹈门阈，不得共人挨肩行，不得口中啮食行，不得前后左右顾影而行，不得与醉人狂人前后互随行。当防迅车驰马，取次而行。若遇老者、病者、瞽者、负重者、乘骑者，即避道傍，让路而行。若遇亲戚长者，即避立下肩，或先意行礼。
凡立次须要端正。古人谓“立如斋”，欲前后襜如，左右斩如，无倾侧也。不得当门中立，不得共人牵手当道立，不得以手叉腰立，不得侧倚而立。
凡坐欲恭而直，欲如奠石，欲如槁木，古人谓“坐如尸”是也。不得欹坐，不得箕坐，不得跷足坐，不得摇膝，不得交胫，不得动身。
凡卧，未闭目，先净心，扫除群念，惺然而息，则夜梦恬愉，不致暗中放逸。须封唇以固其气，须调息以潜其神。不得常舒两足卧，不得仰面卧，所谓“寝不尸”也。亦不得覆身卧。古人多右胁着席，曲膝而卧。
宋儒有云：“凡高声说一句话，便是罪过。”凡人言语，要常如在父母之侧，下气柔声。又须任缘而发，虚己而应，当言则言，当默则默。言必存诚，所谓谨而信也。当开心见诚，不得含糊，令人不解。不得恶口，不得两舌，不得妄语，不得绮语。切须戒之。
一嚬一笑，皆当慎重。不得大声狂笑，不得无缘冷笑，不得掀喉露齿。凡呵欠大笑，必以手掩其口。
译文：
孔子教学生颜回四勿，以视为先。孟子见人，先观眸子。可见视的重要。不正视者奸邪，故视应正视。直视者愚痴，故视不可直。高视者傲慢，故视不可高。下视者有所隐瞒，故视不可下。《礼经》教人，尊者则视其腰带，卑者则视其胸，皆有定式。遇女色，不得辄视。见到别人的私人书信，不得窥视。总之，凡一切不符合礼教的事，都不要去观看。
凡是听人说话，要详细明白其意，不可草率，这就是孔夫子说的：“听思聪”。如听先生讲书，或论道理，各从人浅深而得之，浅者得其粗，深者得其精，安可不思聪哉！今人听别人说话，往往别人还没有说完，就打断别人的话，申明自己的看法，这太粗率了。听时不可倾头侧耳，亦不可覆壁倚门。凡二三人共语，不可窃听是非。
凡行，须要端详次第。举足行路，步步与心相应，不可太急，亦不可太缓。不得肆意驰行，不得两手摇摆而行，不得跳跃而行，不得践踏门坎，不得与人挨肩而行，不得边走边吃食物，不得前后左右顾影而行，不得与醉人狂人前后互相随行。走路时还要注意避让飞车快马。若遇老者、病者、盲人、负重者、乘骑者，即避道旁，让路而行。若遇亲戚长者，即避立下肩，或先意行礼。
凡立次须要端正。古人谓“立如斋”，要衣服整齐，不可乱摆，虽然飘动但不能踏到地上，左右也要整齐严肃，不要倾侧。不得在门中间立，不得与人牵手当道立，不得以手叉腰立，不得侧倚而立。
凡坐要恭敬端直，如奠基之石，如枯干之木，古人谓“坐如尸”是也。不得倾斜坐，不得箕坐，不得翘脚坐，不得摇膝，不得叠着小腿，不得动身。
凡卧，未闭目，先净心，扫除群念，清醒止息，则夜梦恬愉，不致暗中放逸。须封唇以固其气，须调息以潜其神。不得伸两足仰面卧，所谓“寝不尸”也。亦不得覆身卧。古人多右胁着席，曲膝而卧。
宋代儒者云：“凡高声说一句话，便是罪过。”凡人言语，要常如在父母之侧，下气柔声。又须任缘而发，虚己而应，该说的时候就说，该沉默的时候就沉默。言必存诚，所谓谨而信也。当开心见诚，不得含糊其词，令人不解。不得说恶毒的语言，不得反复无常，搬弄是非，不得说荒诞不经的话，不得说藻饰或不实之语。切须戒之。
一颦一笑，皆当慎重。不得大声狂笑，不得无缘冷笑，不得掀喉露齿。凡呵欠大笑，必以手掩其口。
原文：
洒扫原是弟子之职，有十事须知。一者先卷门帘，如有圣像，先下厨幔。二者洒水要均，不得厚薄。三者不得污溅四壁。四者不得足蹈湿土。五者运帚要轻。六者扫地当顺行。七者扫令遍净。八者吸时当以箕口自向。九者不得存聚，当分择弃除。十者净拭几案。
应对之节，要心平气和，不得闻呼不应，不得高呼低应，不得惊呼怪应，不得违情怒应，不得隔屋咤声呼应。凡拜见尊长，问及来历，或正问，或泛问，或相试，当识知问意，或宜应，或不宜应。昔王述素有痴名，王导辟之为椽，一见，但问江东米价，述张目不答。导语人，曰：“王郎不痴。”此不宜答而不答也。或问及先辈，切不可辄称名号。如马永卿见司马温公，问：“刘某安否？”马应云：“刘学士安。”温公极喜之，谓：“后生不称前辈表德，最为得体。”此等处，皆应对之所当知者也。
凡揖拜须先两足并齐，两手相叉当心，然后相让而揖。不可太深，不可太浅。揖则不得回头相顾，拜则先屈左足，次屈右足。起则先右足，以两手枕于膝上而起。古礼有九拜之仪，今不悉也。凡遇长者，不得自己在高处向下作礼。见长者用食未辍，不得作礼。如长者传命特免，不得强为作礼。如遇逼窄之地，长者不便回礼，须从容取便作礼。
凡授物与人，向背有体。如授刀剑，则以刃自向。授笔墨，则以执处向人。《曲礼》中献鸟者拂其首，献车马者执策绥，献甲者执冑，献杖者执末，献民虏者操右袂，献粟执右契，献米者操量鼓，献热食者操酱齐，献田宅者操书致。凡遗人弓者，张弓尚筋，弛弓尚角，右手执箫，左手承弣，尊卑垂帨。若主人拜，则客还辟，辟拜。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弣，乡与客并，然后受。进剑者，左首。进戈者前其鐏，后其刃。进矛戟者，前其镦。进几杖者，拂之。效马效羊者，右牵之。效犬者，左牵之。执禽者，左首。饰羔雁者以缋，受珠玉者以掬，受弓剑者以袂，饮玉爵者弗挥。凡以弓剑苞苴箪笥问人者，操以受命，如使之容。此段可记也。受人之物，最宜慎重。执虚如执盈，执轻如执重，不可忽也。
如沐时以巾授尊长，亦有五事须知：一者须当抖擞之；二者当两手托巾两头；三者不得太近太远，相离二尺许；四者冬则两手展巾，近炉烘暖；五者尊长用毕，仍置常处。其余诸类，皆当据此推之。饮食乃日用之需，不可拣择美恶、肥浓、甘脆，或至伤胃。箪瓢蔬食，可以怡神，须当存节食之意。不得仰面食,不得曲身食。与人同食，不可自拣精者。客未食，不敢先食。食毕，不敢后。不得急喉食，不得颊食，不得遗粒狼藉，不得怒食，不得缩鼻食，不得嚼食有声，不得向人语话。将口就食失之贪，将食就口失之俉，皆宜戒之。食毕漱口，不得大响，令人动念。
涕唾理不可忍，亦不可数，但不得已，必酌其宜，不得对客涕唾，不得于正厅涕唾，不得向人家静室内涕唾，不得于房壁上涕唾，不得当道净地上涕唾，不得于生花草上涕唾，不得于溪泉流水涕唾，当于隐僻处方便行之，勿触人目。
登厕亦有十事：一者当行即行，不得急迫，左右顾视；二者厕上有人，当少待，不得故作声迫促之；三者当高举衣而入；四者入厕当微咳一声；五者厕上不得共人语笑；六者不可涕唾于厕中；七者不得于地上壁上划字；八者不得频低头返视；九者不得遗秽于厕椽上；十者毕当濯手，方持物。
以上数条，特其大概。汝真有志，三千之仪，皆可据此推广。智及仁守，大本已正。然必临之以庄，动之以礼，方为尽善。故礼虽至卑，崇之可以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勿视为末节而忽之也。
译文：
洒扫原是弟子的本分事，有十事须知。一者先卷门帘，如有圣像，先下厨帐。二者洒水要均匀，不得厚薄。三者不得污溅四壁。四者不得足蹈湿土。五者挥动扫帚要轻。六者扫地当顺行。七者扫令遍净。八者吸尘时当以簸箕口自向。九者不得存聚，当分择弃除。十者擦干净茶几桌子。
应对之节，要心平气和，不得闻呼不应，不得高呼低应，不得惊呼怪应，不得违情怒应，不得隔屋咤声呼应。凡拜见尊长，他问你事情，或正问，或泛问，或相试，当弄清问意，或宜应，或不宜应。东晋王述素有痴名，丞相王导征召他为下属官吏，见面时，但问江东米价，王述张大眼睛不答。王导遂对人说：“王郎并不愚痴啊。”这就是不宜答而不答的例子。或问及先辈，切不可辄称名号。北宋永城主簿马永卿谒见司马光，司马光问他：“你的老师刘安世好吗？”马答道：“刘学士平安。”司马光很高兴地说：“后生不称前辈表德，最为得体。”这些地方，你都应该了解。
凡揖拜须先两足并齐，两手相叉当心，然后相让而揖。不可太深，不可太浅。不得回头相顾。拜则先屈左足，次屈右足。起则先右足，以两手枕于膝上而起。古礼有稽首、顿首、空首、振动、吉拜、凶拜、奇拜、褒拜、肃拜“九拜”之仪，今天已经不知悉了。凡遇长者，不得自己在高处向下作礼。见长者用食未毕，不得作礼。如长者传命特免，不得强为作礼。如遇逼窄之地，长者不便回礼，须从容取便作礼。
凡赠物与人，收受有体。如赠刀剑，则以刃自向。赠笔墨，则以执处向人。《曲礼》中献鸟者拂其首，献车马者执马鞭子和上车时挽手用的绳索，献甲者执头盔，献杖者执末端，献俘获的敌国之民时牵着其右边的衣袖，献粟执契约，献米者操量鼓，献热食时将切细的酱菜、腌菜一并奉上，献田宅时送上田契和房契。凡赠人弓者，张弓时使筋在上，弛弓时使角向上，右手执弓梢，左手托着弓把中部，恭敬肃立。若主人拜，则客人抚心逡巡谦让避之。主人自受，从客人之左接下弓把，与客人向南而立，然后受。赠剑与人，用左手捧剑首，右手捧剑尾。赠戈时鐏在前，刃在后。赠矛戟时，镦在前。赠几案与手杖时，要擦拭干净。赠马赠羊时，均用右手牵之。赠犬时则用左手牵之。赠家禽时，家禽的头部应在左。装饰赠送的小羊和大雁时用布帛，接受珠玉时用双手捧取，接受弓剑者时用手托衣袖捧取，饮玉爵里的酒时不要挥洒出来。凡受尊长之命，以弓剑、苞苴、箪笥馈赠别人时，其威仪进退，要做到像接受皇帝的命令，出使他国的使节一样。此段可记也。受人之物，最宜慎重。执虚如执盈，执轻如执重，不可忽视也。
尊长沐浴时送呈浴巾，也有五事须知：一者须当抖擞之；二者要两手托浴巾的两头；三者不可靠得太近太远，相离二尺许为宜；四者冬季则两手展巾，近炉烘暖后再送呈；五者尊长用毕，仍置常处。其余诸类，皆当据此类推之。饮食乃日用之需，不可拣择美恶、肥浓、甘脆，或至伤胃。用竹篮装蔬食，用瓜瓢饮水，可以怡神，须当存节食之意。不得仰面食,不得曲身食。与人同食，不可自顾自光拣好吃的。客人没有动筷子，自己不可先食。客人吃完后，自己也要停下筷子。进食不可太急，不得颊食，不得遗粒狼藉，生气时不要进食，不得缩鼻食，不得嚼食有声，进食时不要与人说话。将口就食失之贪，将食就口失之遇，这些都应该戒之。食毕漱口时不可太响，以免令人生厌。
涕唾按理不可忍，但也不可次数太多，不得已的时候要想个好的办法。不得对客人涕唾，不得于正厅涕唾，不得向人家静室内涕唾，不得于房壁上涕唾，不得当道净地上涕唾，不得于鲜花草上涕唾，不得在溪泉流水处涕唾，而应当在隐僻处方便行之，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
登厕亦有十事：一者当行即行，不得急迫，左右顾视；二者厕所里如有人，则应当稍待，不得故意作声迫促之；三者当高举衣裳而入；四者入厕时要微咳一声；五者厕上不得与人说话谈笑；六者不可涕唾于厕中；七者不得于地上壁上划字；八者不得频频低头返视；九者不得遗秽于厕椽上；十者出厕须洗干净手，然后再拿东西。
以上数条，只是略其大概。你若真有志探讨，三千之仪，皆可据此推而广之。智及仁守，根本已正。然必临之以庄重，动之合礼节，方为尽善。故礼仪虽极其谦虚恭敬，崇之可以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不要以其是小节而忽视之也。
报本第七
原文
伊川先生云：“豺獭皆知报本。士大夫乃忽此，厚于奉养而薄于先祖，奚可哉！”甘泉先生曰：“祭，继养也。祖父母亡而子孙继养不逮，故为春秋忌祭，以继其养。然祖考之神，尤有甚于祖考之存时。故七日戒、三日斋，方望其来格。不然，虽丰牲不享也。”观二先生之言如此，祭其可忽哉！古礼久不行，今自我复之。每遇祭，前十日，即迁坐静所，不饮酒茹荤，为散斋七日。又夙夜丕显，不言不笑，专精聚神，为致斋三日。有客至门，仆辈以诚告之。族人愿行此者，相与共为此追远之诚，亦养德之要。吾儿务遵行之，传之世世，勿视为迂也。祭之日，尤须竭诚尽慎，事事如礼，勿盱视，忽怠荒。我在宝坻，每祭必尽诚，祷无不验。天人相与之际，亦微矣哉！
每岁春秋二祭，皆用仲月，卜日行事。祭之日，夙兴，具衣冠，谒祠祝过，遂以次奉神主于正寝。其仪一遵朱子《家礼》。始祖南向，二昭西向，二穆东向，每世一席。附位列于后，食品半之。上昭穆相向，不正相对。下昭穆各稍后，两向，亦不正对。易世但以上下为尊卑，不以尊卑为昭穆。俗节各就家庙行之。时物虽微必献，未献，子孙不得先尝。
译文：
北宋著名理学家程颐说：“豺獭皆知报本。士大夫乃忽视报本，重视奉养自家老小而轻视祭祀先祖，这怎么可以呢！”明代著名理学家湛若水也说：“祭，继养也。祖父母亡而子孙继养不及，故为春秋忌祭，以继其养。然祖考之神灵，尤有甚于祖考活着时。故七日戒，三日斋，方望其来降临。不如此，即使丰盛的祭品，祖先也不享用。”观二先生之言如此，祭礼岂可小视哉！古礼久不行，今自我恢复之。每遇祭，十日前即迁坐清静的处所，不饮酒茹荤，为散斋七日。又日夜辛劳不懈，不言不笑，专精聚神，为致斋三日。有客至门，仆人如实相告。族人愿行此者，则相与共同诚心依礼追祭祖先，也是培养德行之要务。您一定要遵行之，世世代代传下去，不要视为迂腐。祭之日，尤须竭诚尽慎，事事如礼，不要张目直视，不要懒惰放荡。我在担任宝坻县令的时候，每临祭必尽诚，祈祷无不应验。天人相与之际，亦微妙至极！
每岁春秋二祭，皆在农历的二、八月，占卜择定日子行事。祭之日，早起，具衣冠，谒祠告神祈福后，遂以次奉神主于正寝。其仪一遵南宋理学大师朱熹所作的《家礼》。始祖南向，二世祖、四世祖西向，三世祖、五世祖东向，每世一席。顺着位置列于后，祭品减半。上昭穆相向，不正相对。下昭穆各稍后，两向，亦不正对。易世但以上下为尊卑，不以尊卑为昭穆。俗节各就家族的宗祠行之。应时的新鲜食物，虽然微不足道，必先献祭，未献，子孙不得先尝。
治家第八
原文：
治家之事，道德为先。道德无端，起于日用。一日作之，日日继之，毋怠惰而常新焉，如是而已。吾为汝试言其概。如行一事，必思于道无妨，于德无损，即行之。如出一言，必思于道无妨，于德无损，即出之。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凡一视一听、一出一入，皆不可苟。又要处处圆融，尘尘方便。凡遇拂逆，当闭门思过，反躬自责，则闺门之内，不威而肃矣。古人谓齐家以修身为本，岂虚哉！
修身要矣，御人急焉。群仆中择一老成忠厚者管家，推心任之，厚廪养之。其余诸仆，亦不可使无事而食，量才器使，人有专业，田园仓库、舟车器用各有所司，立定规矩，时为省试，因其勤惰而赏罚之，则事省而功倍矣。至顽至蠢，婢仆之常，须反复晓谕，不可过求。纵有不善，亦宜以隐恶扬善之道宽厚处之，一念伤慈，甚非大体。我性不喜责人，故家庭之内，鞭朴常弛，僮仆多懒。汝宜稍加振作。
齐家之道，非刑即礼。刑与礼，其功不同。用刑则积惨刻，用礼则积和厚，一也。刑惩于已然之后，礼禁于未然之先，二也。刑之所制者浅，礼之所服者深，三也。汝能动遵礼法，以身率物，斯为上策。不得已而用刑，亦须深存恻隐之心，明告其过，使之知改。切不可轻口骂詈，亦不可使气怒人。虽遇鸡犬无知之物，亦等以慈心视之，勿用杖赶逐，勿抛砖击打，勿当客叱斥。我家戒杀已久，此最美事，汝宜遵之。
人各有身，身各有家。佛氏出家之说，亦方便法门也。家何尝累人，人自累耳。世人认定身家，私心太重，求望无穷，不特贫者有衣食之累，虽富者亦终日营营，不得清闲自在，可惜也。须将此身此家放在天地间平等看去，不作私计，无为过求，贫则蔬食菜羹可以共饱，富则车马轻裘可以共敝。近日陆氏义仓之设，其法甚善，当仿而行之。田租所入，除食用外，凡有所余，不拘多寡，悉推之以应乡人之急。请行谊老成者主其事。陆氏不许子孙侵用，我则不然。家无私蓄，外以济农，内以自济，原无彼我。凡有所需，即取而用之，但不得过用亏本。仍禀主计者，应用悉凭裁夺，不得擅自私支。
译文：
治家之事，以道德为先。道德无始无尽，源于日常生活。一日行之，日日继之，不要怠惰，而应天天有所进步。我试着给你说个大概。你每做一件事，都要想想是否符合道德？如符合，则去做。你每说一句话，都要想想是否妨害道德？如不妨害，则说。总之，要考虑好了再说，考虑好了再做，凡一视一听，一出一入，都不可马虎草率；但又要注意处处破除偏执，圆满融通，随机行事。凡遇到不顺心的事，则当闭门思过，反躬自责，则家门之内，不威而自肃矣。古人谓治家以修身为本，岂虚言哉！
修身当然重要，管理仆人也是急务。你可从众多的仆人中挑选一位年高有德行，忠实厚道的人当管家，对他推心置腹，用人不疑，给他以丰厚的报酬。其余仆人，也不可让他们无所事事，要量才使用，按照每个人的特长划定职责范围，使田园仓库、舟车器用各方面都有负责的人，立定规矩，经常检查，根据他们的勤惰而赏罚之，这样就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至愚至蠢，这在婢仆是常有的事，要反复耐心地晓谕开导他们，不可苛求。即使他们有不对的地方，也应当以隐恶扬善之道宽厚处置，不应该有一念不慈之心。我的格性不喜责罚人，故家宅之内，鞭扑之类的体罚荒废已久，导致了僮仆们懒惰成风，人浮于事。您要改变一下这种不良风气，适当使用刑罚，使他们振作起来。
治家之道，非体罚即礼教。二者的功用有所不同。首先，用体罚则积惨刻，用礼教则积和厚。其次，体罚用于过失已经形成之后，礼禁则防患于未然之先。第三，体罚的警戒作用有限，而礼教却令人口服心服。你如果能一举一动都遵守礼法，以自身作表率，斯为上策。不得已而动用体罚，亦须深存恻隐之心，明白告诉别人的过失，给他以改正错误的机会。切不可随便骂人，更不可意气用事，随便对人发怒。虽遇鸡犬无知之物，也应当以慈悲心视之，不要用杖驱赶，不要抛砖击打，不要当客叱斥。我家戒杀已久，这是非常好的事，你要遵行之。
人各有身，身各有家。佛氏出家之说，系因人设教，诱导其领悟佛教真义的法门。其实家何尝累人，人自累耳。世人认定身家，私心太重，求欲无穷，不但穷人有衣食之忧，即便富人也终日营营以求，不得清闲自在，殊为可惜。我们应将此身此家放在天地间平等看去，不作私计，不要过分索求，贫穷的时候则蔬食菜羹可以共同饱腹，富裕的时候则车马轻裘可以共同享用，知足即可。近日陆氏设立义仓，这种办法很好，我家应当仿效而建立之，聘请一位年高有德行者主持其事。田租所入，除食用外，如有多余，不计多寡，统统送到义仓，以救济乡人。陆氏义仓不许子孙侵用，我则不然。因我家素无私蓄，外以济人，内以自济，原无彼我。凡有所需，即取而用之，但不得过用亏本。这些都由主管的人斟酌决定，其他人不得擅自私支。（全文完）
转自 国学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