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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河边的田园牧歌


也谈淇澳之竹
淇河， 流淌着诗情画意，更流淌着梦境！

淇河，为流经晋东南和豫北地区的一条河流。古为黄河支流，东汉末始为卫河支流。全长165公里。《水经注》云，“淇水又名澳水”。或言，澳为水边弯曲处。《淇澳》，为《诗经》“卫风”中的篇章。诗中反复描写了淇河岸边竹子修长青翠的景象：“瞻彼淇澳，菉竹猗猗”“瞻彼淇澳，绿竹青青”“瞻彼淇澳，绿竹如箦”。随着《诗经》的流播，后世很多旅人到淇河边游览时，专门寻觅、观赏竹子。竹子，已成了淇河边一道穿越历史时空永恒靓丽的风景。

一、淇澳之竹问题的由来
战国末期，鲁人毛亨为《诗经•淇澳》作注时，想当然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菉,王刍也;竹,编竹也'。为后来淇澳之竹的争辩，埋下了伏笔。北魏郦道元著《水经注》时，曾慨叹到：“今通望淇川，并无此物（指竹子）,惟王刍编草，不异毛兴”。唐代著名诗人王维曾经在淇川隐居，有描写淇水的诗篇，写到了桑柘，但未提及竹子。明代袁中道曾游览淇河，在《游居柿录》中写道：“今通望淇川，无复此物，水边多瓦砾耳。王刍扁竹，亦无有也。”清代宋荦《筠廊偶笔》、陈喜璐《黄奶余话》、程晋芳《勉行堂诗集》，都提到淇澳没有竹子。淇河边有没有生长过竹子？生长的是竹子还是菉（王刍）和竹（萹蓄）两种青草（亦是中药、青菜）？或以为菉竹为一种草，以茎叶似竹而得名。以上问题，成了后世一些《诗经》研究者一直争议的一桩公案。
二、西周至清末，淇河两岸曾经生长着青翠的竹林
《诗经》中描写淇河的有关诗篇，两晋以前的有关史料，证明淇河边确实生长过大片翠绿的竹子。《诗经》中，有39篇诗歌直接描写了淇河流域的风光和风土人情。其中，《淇澳》、《竹竿》两篇诗歌都写到了淇河边的竹子。《竹竿》云：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淇水滺滺，桧辑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籊籊竹竿”，细而长的钓鱼竿。这钓鱼竿只能是竹竿，怎能是王刍和扁蓄呢？再者，王刍和萹蓄两种青草长势低矮、细小，根本没有《淇澳》一诗中描写的“如箦”的景象。
魏晋以前原卫国所在地遍布竹林，汉代称为淇园之竹。据传为春秋时期卫武公所建。南朝宋戴凯之《竹谱》亦云：淇园，卫地殷纣竹箭园地。见班彪《志》。《淮南子》曰“乌号之弓，贯淇卫之箭”也。东晋著名诗人谢灵运《山居赋》自注云：“淇园，卫之竹园，在淇水旁”。唐代著名诗人高适曾隐居淇上，有诗《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其三云：野人尽白头，与我互相访。手持青竹竿，日暮淇水上。其四云：南登滑台上，却望河淇间。竹树夹流水，孤城对远山。唐大历十才子之一的韩翃在东都洛阳为官，曾送朋友经过淇上，写有《送修县刘主簿楚》一诗，其中有句云：花深近县宿河阳，竹映春舟渡淇水。宋至清代，苏辙、司马光、贺铸、元好问、王庭筠、蔡松年、马德华、刘基、张继、海岳子、魏大本、郭玥、高鉴儆等很多诗人行旅经过淇河，都在诗歌中描写了亲眼看到的淇河竹子。近年来，鹤壁许家沟发现了清光绪十七年（公元1891年）勒立的《重修玉帝庙碑》，其中记载云，许家沟翠柏参天，“遥映淇泉之茅竹，邑之胜境也”。

 三、淇澳之竹大规模减少的原因
西汉武帝时堵塞黄河决口和东汉寇恂作箭，砍伐了大量竹子。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九.淇水》指出，汉元封元年，汉武帝堵塞黄河决口，曾经砍伐淇园之竹木以为楗（见《史记.河渠书》：下淇河之竹以为楗）。东汉初，寇恂为河内太守，与绿林军相持于洛阳北，曾经伐竹淇川，做箭百余万，以输军资。也许，西汉和东汉时期这两次大规模的砍伐竹子，是淇河边竹子大面积减少的主要原因之一。
沿河居民日常生活中使用竹子，是竹子逐渐减少的又一原因。随着社会和经济的发展，淇河两岸居民日渐增多，日常生活中他们大量使用竹子烧制生活器皿和砖瓦，烧火做饭，以竹子取暖、盖房，以篾片编制生活器具等，使淇河两岸的竹子进一步减少。新中国成立以来，鹤壁市在淇河两岸的发掘考古中，发现了很多明清时期烧制陶器和砖瓦的窑址。窑址中，堆积着厚厚的竹子和草木的灰烬。在淇河的山西河段，也分布着很多明清时期的窑址。直到现在，淇河两岸山西、河南段的居民，仍有砍伐荆棘、草木做饭的习惯。
四、淇澳之竹，从古至今应包括淇河两岸生长的一片片芦竹。
 淇河边一直生长着一种名为菉竹（芦竹）的植物。近年来，笔者多次游览了山西和河南境内的淇河，对河边的植物进行了考察。在山西和河南的淇河两岸，不时可看到一片片生长葱郁的芦竹。芦竹，禾本科（高大苇状草本), 属多年生，具发达根状茎，秆粗大直立，高3--6米，直径一般1.5--3.5厘米。坚韧，具多数节，长生分枝。叶稍长于节间，无毛或颈部具长柔毛；叶舌截平，先端具短纤毛；叶片扁平，圆锥花絮极大。花果期9--12月。对淇河边的芦竹，游人如不仔细辨认，极有可能认为是竹子。
对祖祖辈辈居住在淇河边的一些山西和河南的村民，笔者多次向他们询问，淇河边的芦竹是何年月何人种植？他们都微笑着摇头回答，芦竹同野草一样是野生的。纵观中国古代诗人吟咏淇澳之竹的数百首诗篇，其中有些诗篇描写的可能就是芦竹的身影。史料记载，清朝末年淇河两岸的竹子已经很少了。一些行旅路过淇河的诗人，仍描写淇河两岸翠竹青青，这翠竹就包括了一片片生长茂盛的芦竹。
现代著名作家、学者钱钟书先生，在《管锥编》中曾说高适“南登滑台上，却望河淇间。竹树夹流水，孤村对远山”一诗，是“殆以古障眼，想当然耳”。钱先生指出了诗歌创作中文学想象的问题：“诗文风景物色，有得之当时目验者，有处于一时兴到者。处于兴到，故属凭空向壁，未事宜缘木求鱼；得之目验者，或因世事变迁，亦不可守株待兔”。仔细品读西周后一些诗人描写淇河之竹的诗句，有很多是“以古障眼，想当然”的作品。钱先生讲的是文学创作问题，这与淇河边有没有竹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也谈淇澳之竹
山西、河南淇河两岸生长的芦竹


五、淇澳之竹、淇园之竹，已成为竹子、优美风景、华夏文化或隐士栖居之地的代名词
因《诗经》的传播和影响，后人常以淇澳指代美丽的河流，或指风光优美的地方。以淇园指代竹园。魏晋后，竹子被更多的赋予了人的品格，成了品行高洁，坚贞凌寒之士的化身。松竹梅，被后世称为岁寒三友。松梅竹菊，被称为“四君子”。一些诗人吟咏淇河之竹，实际是以之指代竹子，指代优美迷人的风光，指代高洁坚贞志士。或以之指称中原、华夏文化，或指代隐士令人羡慕的隐居之地。
“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李白《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日出乘钓舟，袅袅持钓竿。涉淇傍荷花，骢马闲金鞍”（常建《张公子行》）。李白、常建的诗句，指淇河的美丽，也泛指旖旎迷人的风景。“淇上健儿归莫懒，城南思妇愁多梦”（杜甫《洗兵马》）。杜甫的诗句，是以淇上指代中原地区。“淇上春风涨，鸳鸯逐浪飞”（李嘉祐《春日淇上》）。“悠悠淇水曲，彩燕入桑枝”（乔知之《弃妾篇》）。“白日淇上没，空闺生远愁。寸心不可限，淇水长悠悠”（韦应物《拟古诗十二首》之十二）。淇上、淇水，代指男女相会之地，或指女子的爱怜对象所在之处。“移竹淇园下，买花洛水阳。风烟二十年，花竹可迷藏”（黄庭坚《次韵文潜同游王舍人园》）。此淇园，即指王舍人的竹园。“妾家淇园北封君，厥祖慈事宗苍筼。子孙异代点节闻，枝分一派从南巡”（李曾伯《管顺甫以湘竹为青奴儿▪▪▪▪▪▪》）。“淇澳新稍笔下分，枕屏墨晕点寒云。诗人纸帐眠清夜，不折梅花梦此君”（黄庚《床屏墨竹》）。南宋李曾伯和黄庚的诗句，寓含故国之思，以淇园和淇澳新稍代指失陷的中原故土。“问华胄，名淇澳。寻苗裔，湘江曲”（明陆容《满江红•咏竹》）。词句中的“淇澳”，即指中原或华夏文化。“渭川已太广，淇澳空自贤。君看青琅玕，知我非臞仙”（赵鼎臣《竹隐》）。“淇水凝寒绿”（魏了翁《寄题王才臣南山隐居六首▪竹亭》）。北宋赵鼎臣和南宋魏了翁的诗（词）句，即以淇澳、淇水，指代隐士的栖居之地。

也谈淇澳之竹
鹤壁淇水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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