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长篇小说《极花》开头中间结尾及后记】
2017-12-14 18:11阅读:
贾平凹长篇小说《极花》开头中间结尾及后记
《极花》贾平凹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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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 1952年出生,陕西省丹凤县人,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现为陕西省作家协会主席、西安市文联主席、《美文》杂志主编。1973年开始发表作品,1982年后从事专业创作。出版的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浮躁》《废都》《怀念狼》《秦腔》《高兴》《古炉》《带灯》等;中短篇小说集《山地笔记》《小月前本》《腊月·正月》《天狗》《黑氏》《美穴地》《饺子馆》《艺术家韩起祥》等;散文集《月迹》《心迹》《爱的踪迹》《走山东》《商州三录》《说话》《坐佛》等。作品被翻译成英、法、德、俄、日、韩、越等多国文字。曾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美国美孚飞马文学奖、法国费米娜文学奖和法兰西文学艺术荣誉勋章等。
——读贾平凹《极花》
2016-01-19 15:43:00 来源:
山东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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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读贾平凹《极花》)
一个从农村随捡破烂的母亲初到城市不久的女孩胡蝶,因为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工作机会,而被拐卖到一个不知道哪个县哪个镇,更不知道哪个市哪个省的闭塞山村,从此开始了一年多的被囚禁生活。这一年多,她要靠在木器上用指甲划一道道痕迹来记录时间。这一切的结束,来自于怀孕。自此,随着一个新生命的孕育和降生,胡蝶慢慢的接受了这里的生活。但离开的愿望一直存在,因为远方的出租大院里,有自己的母亲,也有自己暗恋的房东家正上大学的男孩。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给房东拨通了电话,并最终等来了母亲和上门解救的警察。
再次回到那个出租屋,却发现已经没法回到原来的生活。没完没了的接受采访,不断揭自己的伤疤,还要接受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在母亲看来,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嫁的远远的,并为他选定了一个腿有残疾的男人。胡蝶却一直感应着自己孩子的哭喊,最终偷偷的买了回到那个窑洞的车票。
单从故事来讲,这无非就是一个被拐卖女孩的悲惨遭遇,囚禁、解救而又返回,也只是增加了一重传奇色彩。用15万字篇幅,仅仅是讲这么一个传奇的故事,恰恰是贾平凹最为担心的。他在《后记》中说,“我实在是不想把它写成一个纯粹的拐卖妇女儿童的故事。这个年代中国发生的案件太多太多,别的案件可能比拐卖更离奇和凶残,比如上访,比如家暴,比如恐怖袭击、黑恶势力。”
那么贾平凹在关注什么呢?他说,“我关注的是城市在怎样的肥大了而农村在怎样的凋敝着,我老乡的女儿被拐卖到小地方到底怎样,那里坍塌了什么,流失了什么。”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再看贾平凹笔下的胡蝶,以及那个不知名山村里住着的光棍汉们的故事,就会发现,“城市夺去了农村的财富,夺去了农村的劳动力,也夺去了农村的女人”,以胡蝶为代表的被拐卖妇女,只不过是农村出于生存的需要,与城市展开的一场争夺而已。
这样我们再看看胡蝶的身份。她本来是个农村女孩,初中即将毕业,马上要考高中。因为母亲为生存要出门打工,她只能退学照顾弟弟。一个还有点知识的农村女孩,被人认为不太容易被拐卖,同时也具备了向往城市生活的思考能力。所以,在和母亲团聚的日子里,她希望穿和城市女孩一样的装束,做一样的头发,暗恋城市男孩,虽然内心里知道这不可能。从这个意义上讲,胡蝶,就是那个被城市夺去的农村女孩,只是一场拐卖改变了她的生命轨迹。
我们再来看那个买了胡蝶的男人:黑亮。在胡蝶被解救后,那些好事者问:那个男人是老光棍吗?残疾人吗?面目丑陋可憎不讲卫生吗?这些,是城市人对偏僻农村人展开的想象。而事实上呢?黑亮是个健康、有头脑、知冷知热的男人。即使一年里胡蝶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他也没有用强,只是这个事实被他父亲撞破之后,才因为男人的尊严被冒犯,而找人帮忙并致使胡蝶怀孕。黑亮自己开了个代销点,有村里唯一的一辆手扶拖拉机,并计划着把生意做大。这样一个有为青年也找不到媳妇,只能靠买来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城乡断裂的严重性,是不是更加凸显?
这里有城乡的差距,有贫富的差距,有地区的差距,也有更自然层面比如说长相的差距。自然层面的差距,人可能没法抱怨,比如在城里做过小姐的訾米,先后跟了兄弟俩。在兄弟俩遭遇横祸死去之后,也看不上那些打她主意的人,“都长得歪瓜劣枣的。”问题是,黑亮的遭遇,却来自于外部,来自于女人都想往外走,却没有人想进来。
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们既谨守伦理,却也滑向野蛮。比如,黑亮的爹谨遵公媳的距离,从不到她的窑洞里拿东西,却在知道儿子一年都没有和胡蝶同房,而找来村里的年轻人帮忙用强,并导致胡蝶遭遇咸猪手。从城里回来的訾米,一方面可以在兄弟俩的被窝之间乾坤大挪移,另一方面在兄弟俩逝去后拿出俩人牌位吓退了前来骚扰的村长。
与贾平凹其他小说一样,《极花》里也有这么一个神一样的人物——老老爷。他代表的是伦理和秩序,同时也是和外边的世界完全割裂的一种象征。他告诉胡蝶,每个人都可以在天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一颗星。胡蝶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是因为胡蝶在城乡之间失却了自己的存在。而孩子出生后,她却一块把俩人的星找到了,这是她有了位置感的表征。而这,也为她逃而复归,找到了内心的依据。问题是:回来的胡蝶,还会不会再走呢?与断裂相比更可怕的,还在于乡村的无望,那些光棍汉们就只能靠一些无聊的荤话过活了。黑亮的儿子出生了,黑亮给取名黑一,梦想着生一堆儿子,分别叫黑二三四五六七八。可是,胡蝶一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生一堆光棍?
也许希望总是在绝望中孕育吧。胡蝶回来了,故事又有了延续的可能。小说名字叫《极花》。贾平凹说,“极花,也是冬虫夏草,它在冬天里是小虫子,而且小虫子眠而死去,而在夏天里长草开花。”所以,希望,总还会有吧。 忠言顺耳
贾平凹:给沉闷的人生透一口气
天下徽州 2017-12-05 21:44:35
四十岁说
无论中国的文学怎样伟大或者幼稚,事实是我们就在其中,且认真地工作着,已经不止一次,十次八次,说过许多追求和反省,回过头来都觉得很坏。作家实在是一种手艺人,文章写得好,就是活儿做得漂亮。窗外的空地上有织网套的,斜斜地背了木弓,一手拿木槌弹敲弓弦,在嗡嗡铮儿的音律里身子蛮有节奏地晃动,劳动既愉悦了别人,也愉悦了自己,事情就这么简单。如果说,作家职业是最易心灵自在,相反的,也最易导致做作——好作家和劣作家就这么分野了。——目下的现实里,甚多的人热衷于讲“世界”,讲到很玄乎的程度如同四个字的“深入生活”,原本简单普通的话,没生活拿什么去写呀,但偏偏说得最后谁也不知道深入生活为何物了。还是不要竭力去塑造自己庄严形象,将一张脸面弄得很深沉,很沉重;人生若认作荒原上的一群羊,哲学家是上帝派下来的牧人,作家充其量是牧犬。
文坛是热闹场,尤其是我们身处的这个时期,贾母在大观园里说过孙女们一个与一个都漂亮得分不清,在化妆品普遍被妇女青睐的今日,我们常常在街头惊叹美女如云。文学上的天才和小丑几乎无法分清,各种各样的创作和理论曾经撵得我们精疲力竭(一位农村的乡长对我说过,落实层层上级的指示,忙得他没有尿净一泡尿的时间,裤裆总是湿的)。忽然一想,许多的创作和理论,不是为着自己出头露面的欲望吗?它其实并没有自己大的志向,完整的体系,目的是各人在发表自己的文章而已,蝌蚪跟着鱼儿浪,浪得一条尾巴没有了。
供我们生存的时空越来越小,古今的中外的大智慧家的著作和言论,可以使我们寻到落脚的经纬点。要作为一个好作家,要活儿做得漂亮,就是表达出自己对社会人生的一份态度,这态度不仅是自己的,也表达了更多的人乃至人类的东西。作为人类应该是大致相通的。我们之所以看懂古人的作品,替古人流眼泪,之所以看得懂西方的作品,为他们的激动而激动,原因大概如此。
近代的中国史上一句很著名的话:“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进而发展的在文学史上只能借鉴西方写作技巧的说法,我觉得哪儿总有毛病发生。文学或多或少,或大或小,都是要阐述着人生的一种境界,这个最高境界反倒是我们要借鉴的,无论古人与洋人。
中国的儒释道,扩而大之,
中国的宗教、哲学与西方的宗教、哲学,若究竟起来,最高的境界是一回事,正应了云层上面的都是一片阳光的灿烂。问题是,有了一片阳光,还有阳光下各种各样的,或浓或淡,是雨是雪,高低急缓的云层,它们各自有各自的形态和美学。这就要分析东西方人的思维了,水墨画和油画,戏曲和话剧,西医和中医。我们应该自觉地认识东方的重整体的感应和西方的实验分析,不是归一和混淆,而是努力独立和丰富,通过我们
穿过云层,达到最高的人类相通的境界中去。
“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言论,关键在这个“民族的”是不是通往人类最后相通的境界去。令人困惑的是理论界和创作界总有极端的思潮涌起,若不是以中国传统(实际上很大程度并不是中国传统)的一套为标准,就是以西方的作规则,合者便好,不合者便孬,制造了许多过眼烟云的作品,又是混乱了许多的创作不知所措。或许也偏颇了,我倒认作对于西方文学的技巧,不必自卑地去仿制,因为思维方式的不同,形成的技巧也各有千秋。通往人类贯通的一种思考一种意识的境界,法门万千,我们在我们某一个法门口,世界于我们是平和而博大,万事万物皆那么和谐又充溢着生命活力,我们就会灭绝所谓的绝对,等待思考的只是参照,只是尽力完满生命的需要。生命完满得愈好,通往大境界的法门之程愈短。如果是天才,有夙愿,必会修成正果,这就是大作家的产生。
在美国的张爱玲说过一句漂亮的话:人生是件华美的睡袍,里面长满虱子。人常常是尴尬的生存。我越来越在作品里使人物处于绝境,他们不免有些变态了,
我认作不是一种灰色与消极,是对生存尴尬的反动、突破和超脱。走出激愤,多给沉闷的人生透一口气来,幽默由此而生。
爱情的故事里,写男人的自卑,对女人的神驭,乃至感应世界的繁杂的意象,这合于我的心境。现在的文学,热衷于写西方气质的男子汉,赏观中国的戏曲,为什么有一个“小生”呢,小生的装扮、言语,又为什么是那样,这一切是怎样形成的呢?古老的中国的味道如何写出,中国人的感受怎样表达出来,恐怕不仅是看做纯粹的形式的既定,诚然也是中国思维下的形式,就是马尔克斯和那个川端先生,他们成功,直指大境界,追逐全世界的先进的趋向而浪花飞扬,河床却坚实地建凿在本民族的土地上。
我是一个山地人,在中国的荒凉而瘠贫的西北部一隅,虽然做够了白日梦,那一种时时露出的村相,逼我无限悲凉,我可能不是一个政治性强的作家,或者说不善于表现政治性强的作家,我只有在作品中放诞一切,自在而为。艺术的感受是一种生活的趣味,也是人生态度,情操所致,我
必须老老实实生活,不是存心去生活中获取素材,也不是弄到将自身艺术化,有阮籍气或贾岛气,只能有意无意地,生活的浸润感染,待提笔时自然而然地写出要写的东西。
还是寻出两句话吧,这是我四十岁里读到的,闷了许多日,再也不可能忘掉的话——
之一,是我跟一位禅师学禅,回来手书在书房的条幅:“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之二,夜读《八大山人画集》,忽见八大山人,字个山,画像下几行小字:“木土金火水⊙咦,个有个而立于-=≡==×之间也,个无个而超于×==≡=-之外也,个山个山,形上形下,圆中一点。”
选自《贾平凹散文》,人民文学出版社
贾平凹《极花》,人民文学出版社
《极花》是贾平凹的最新长篇小说,写了一个被拐卖女孩的遭遇。作品不仅保持了作家的既有水准,而且在写法上有所创新,小说从女孩被拐卖到偏远山区的男性家庭开始,用全息体验的方式叙述女孩的遭遇,展示了她所看到的外部世界和经历的内心煎熬。这部作品从拐卖人口入手,真正关注的是当下中国贫困农村男性的婚姻问题,具有很强的现实冲击力。是贾平凹创作中又一特色鲜明的作品。
转自:人民文学出版社
- 第1章 夜空(1)
- 第2章 夜空(2)
- 第3章 村子(1)
- 第4章 村子(2)
- 第5章 招魂(1)
- 第6章 招魂(2)
- 第7章 招魂(3)
- 第8章 招魂(4)
- 第9章 招魂(5)
- 第10章 招魂(6)
- 第11章 招魂(7)
- 第12章 走山(1)
- 第13章 走山(2)
- 第14章 走山(3)
- 第15章 走山(4)
- 第16章 走山(5)
- 第17章 走山(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