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咏》解读
2009-08-11 12:26阅读：
文华柱诗歌解读之二
瑞鸟含珠影，灵花吐蕙丛
——《莫高窟咏》解读
吴浩军
雪岭干青汉，云楼架碧空。
重开千佛刹，旁出四天宫。
瑞鸟含珠影，灵花吐蕙丛。
洗心游胜境，从此去尘蒙。
这首诗原载敦煌遗书S.6167、P.2690、P.3780，为组诗《敦煌廿咏》之三。《敦煌廿咏》是一组描写敦煌地区的山水泉池、楼观庙堂、奇草异树、忠臣烈女遗迹以及佛窟神祗等景物名胜的五言律诗，大约写于张议潮逐蕃归唐后的二十多年间。原题下有序：“仆到三危，向逾二纪。略观图录，粗览山川，古迹灵奇，莫可详究，聊申短咏，以讽美名云尔矣。”据此，有学者认为作者是一位从中原来到敦煌并居住了多年的文士。
《莫高窟咏》是传世最早的一首题咏莫高窟的诗。它所歌咏的显然不是作为中华宗教文化艺术瑰宝的莫高窟，而是作为宗教胜地的莫高窟。再现了当年莫高窟重楼高耸、香火旺盛的佛家胜景。《李君莫高窟佛龛碑》云：“莫高窟者，厥初秦建元二年，有沙门乐僔，戒行清虚，执心恬静。尝仗锡林野，行
止此山，忽见金光，状有千佛，遂架空凿险，造窟一龛。”从此时始，莫高窟历经十六国、北魏、西魏、北周、隋、唐等朝代近五百年的经营，已经颇有规模。
首联“雪岭干青汉，云楼架碧空”。句中“雪岭”，即雪山，指祁连雪峰。一说指今喜马拉雅山。《涅槃经》卷十四记载，释迦牟尼在过去世住此山修菩萨道，谓之雪山大士。这里用以美称莫高窟所处的三危山。干，冲，犯。青汉，青天，蓝天。云楼，高入云际的楼阁。这里指莫高窟北大像殿。北大像高一百四十尺，武则天统治时期的延载二年（695）建造。最初建有四层大殿护卫，唐僖宗广明元年（880），归义军节度使张淮深补修改建为五层，民国十七年（1928）改建为现在的九层楼。这两句总写莫高窟的环境气势：三危山如同释迦牟尼在过去世修菩萨道的雪山，高入云霄，近处北大像楼阁凌空而架，上与天接。抓住最先入目的景观和最初寓心的感受，突出了莫高窟外观的特征，有力地衬托了“云楼架碧空”的千古盛事、旷世奇功。
颔联“重开千佛刹，旁出四天宫”。重开，层层开凿。佛刹，即佛寺。这里指莫高窟的洞窟。四天宫，即四天王宫殿。《敦煌录》载：“其谷（指宕泉谷）南北两头有天王堂及神祠。”四天王，亦称“护世四天王”，俗称“四大金刚”。东方持国天王，身白色，持琵琶；南方增长天王，身青色，执宝剑；西方广目天王，身红色，手中缠绕一龙；北方多闻天王，身绿色，右手持伞，左手持银鼠。四天王各护持一方天下，其职责是护国安民，劝善惩恶。这两句纪实写景，交代莫高窟的建筑布局：崖壁上遍凿佛窟，两端布列着四大天王的殿堂。佛经说妙高山顶为帝释天所居，其半腹为四天王所居。莫高窟的天王堂虽不在半山，而在窟区南北两头的沙山上，同佛经所载不十分契合，但仍成护卫窟区之势，与四天王职司相合，从而使人联想到妙高山的布局。
颈联“瑞鸟含珠影，灵花吐蕙丛”。瑞鸟，指仙鹤。《相鹤经》说，鹤为“羽族之宗长，仙人之骐骥也……圣人在位，则与凤凰翔于甸”，故称其为瑞鸟。影，形象。灵花，梵语优昙钵罗（Udumbara)，译作优昙花，一译灵瑞花，简作灵花。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八称为“灵异天花”，即今之昙花。蕙，香草，兰之一种。这两句描写空中、地上之景，侧重渲染了这里作为佛家胜地的特征：仙禽瑞鸟在这里飞翔，灵花开放，兰惠吐芳，一切都显得那么超凡脱俗。正如其碑所记：“仙禽瑞兽育其阿，斑羽毛而百彩；珍木嘉卉生其谷，绚花叶而千光。”
最后一联抒发游览莫高窟的感受：游览佛家胜境，让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接受了一次心灵的洗礼，荡涤了心中的杂念，去除了尘世的污垢。表现出佛教对人巨大的感化作用。
这首诗最大的特点是突出佛教胜地的超尘脱俗。首写莫高窟地处高耸入云的祁连雪岭之下，渲染佛之所在的不凡，次写云楼高架，表现开凿之功。中间两联从佛窟的内部修造与外在环境具体表现佛事之盛。尾联通过浏览胜境的感受表现佛法无边，使游者如沐春风，受到感化。四联由景入情，层次分明而又一气呵成，歌咏了莫高窟这一世间罕见的佛教胜地，是一首较好的纪游诗。
除了这首纪游诗外，较早记述和歌咏莫高窟的文字还有《莫高窟题记》和前引《李君莫高窟佛龛碑》。《题记》作于咸通六年（865）正月十五日，在张议潮起义成功17年后，与《莫高窟咏》的创作大体同期。原题写于莫高窟第156窟前室北壁左上方，文字略有残泐，但尚可辨识。另在藏经洞所出遗书P.3720号卷子上有晚唐抄本，说明当时人们记录莫高窟开凿历史的自觉意识。全文仅237字，却将莫高窟的位置以及自晋至唐五百多年间的营建大事交代得清清楚楚，既是莫高窟营建史的珍贵文献，也是文字简洁、清晰的典范之作。而原立于莫高窟第332窟的《李君莫高窟佛龛碑》作于武周圣历元年（698），年代较早。通篇虽为歌功颂德之滥调，但碑文所述莫高窟营建史料却同样十分珍贵。另外，其中还有一段文字极尽铺排夸张之能事，将骈体文句式齐整、音韵优美和谐的特点发挥到极致，读来令人口齿生香，对佛家胜地莫高窟的向往之情也油然而生。不妨照录如下，以飨读者：
西连九陇坂，鸣沙飞井擅其名；东接三危峰，泫露翔云腾其美。左右形胜，前后显敞，川原丽，物色新。仙禽瑞兽育其阿，班羽毛而百彩；珍木嘉卉生其谷，绚花叶而千光。尔其镌崿开基，植端桧而概日；山为塔，构层台以造天。刻石穷阿育之工，雕檀极优阗之妙。每至景躔丹陛，节启朱明，四海士人，八方缁素，云趋兮赩赫，波委兮沸腾。如归鸡足之山，似赴鹫头之岭。升其栏槛，疑绝累于人间；窥其宫阙，似游神乎天上。岂异夫龙王散馥，化作金台；梵王飞花，变成云盖。幢幡五色而焕烂，钟磬八音而铿锵。香积之饼俱臻，纯陀之供齐至。极于无极，共喜芬馨；人及非人，咸歆晟馔。
这题记和碑铭与《莫高窟咏》诗相映焕辉，相得益彰，并成为记述和歌咏莫高窟的千古绝唱，也是今天我们建设酒泉文化旅游大市可资利用的宝贵历史文化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