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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记忆(3)1977,唐山地震改变了我的命运

2010-04-22 20:27阅读:
1976年7月28日凌晨3点42分,河北唐山地区发生7.8级(后改为8级)地震,当地约24万人(另说30万人)丧生,房屋、煤矿、通讯、交通全部毁坏,惨绝人寰。北京、天津都震感强烈,有大量房屋开裂、倒塌。
这些是我从以后的报道中了解的。我作为一个没有什么技能没有什么收入的年轻人,当时非常绝望,非常迷茫。尽管我们试图改变自然,试图改变自己,可现在我们连自己的房屋和土地都不能保证,连下顿饭也不知去何处吃。
我坐在那个截获的拖拉机后斗里,被震开口子的道路不停地颠簸着,一个坑接着一个洞,像是要把头震碎,把屁股摔烂,可是我都不觉察,心里在流血、在哭泣。沿途没遇上什么熟人,满目凄凉:大雨好像把一切都淋烂了,空气中发散着腐败的气味;田里看不到劳作的人们;路边的农家院里已经有了一些刚搭起的抗震棚;能见到路上跑的车里运着木头、席子、塑料布什么的,不知开向哪里。
国家怎么了?我自己怎么办?可能就是从这时起,我觉醒了。我不能这样混下去,我应该有自己美好的人生,但它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余震还在继续。我到达北京市区的家后,我家的屋子没有倒塌,家人已经搬到了楼下大家共同搭建的“地震棚”里。全楼近百人挤在棚子里面躲雨躲震,能保证每家放下一张床或一把椅子,家里的人轮流躺着、靠着睡会儿觉。后来,有的人忍不住了,夜里偷偷跑回楼里去睡,但很快就被业余执勤的街坊给轰出来。这种住在棚里不许回家的局面维持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至少2个月吧。
在家的时候,我没有什么事情做,除了帮家里干点活,就是去认识的插队同学家串。他们都已回了家,也是无所事事,但谁也不想离开家,生怕地震又来了,再也见不到家人了。我有心回村里看看:走的时候太慌,不知宿舍门前种的菜会不会被偷了,不知那头不爱长膘的知青猪有没有人帮助喂喂,不知食堂里存放的面在雨季会不会发霉,不知大队派来做饭的大爷是不是抱怨我一去不回,不知村支书会不会来城里抓我们回去。。。。。。。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怕一提回村的事,同学们非骂死我不可。
耗到9月中旬,我实在忍不住就悄悄回村了。给知青做饭的大爷见着我,一句没骂我,只是说:地里种了大白菜,一直没空去
浇水,你去看看吧。
种了大白菜的地就在永定河的河床荒地里。上周我想看梨花曾去过那里。现在那片地里不知谁种了许多行桃树,已经开花了,比大白菜漂亮。我合上电闸,水喷了出来,沿着渠道向地里流去。我一个人在盛夏的下午忙乎着,一会挖开这边,一会挖开那边,浑身被汗水湿透。河堤电线杆上从来没有响过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里面传来的竟然是哀乐,“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 !
那个不会忘记的下午,那片不能忘记的土地。我杵着铁锹站在地里,失声痛哭。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哗哗的流水给哀乐唱着和声。在高音喇叭下面大哭,其实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哭声,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可以痛快淋漓。
我是在哭自己,哭自己的命运。
1976年艰难地过去了。我的命运改变了!在1977年9月里,我考上了大学,于1978年的春节前办好一切手续,离开了梨花村。
我的大学在另一个受唐山地震影响最大的地区,天津。天津人把北京人叫的地震棚,用很科学很正规的方式命名为“临建”,是临时建筑的意思。天津在地震中倒塌的房子比较多,许多人在1978年还住在临建里。后来,临建存在了20多年,听说前些年天津地区房屋改造时,为临建的房主、产权、折价问题,很是让政府发了愁。临建变成永建了。
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老家在唐山。她妈妈带着她弟弟去老家看望亲友,地震发生时正在唐山。妈妈和姨,还有她弟弟和姨家的弟弟睡在一条炕上。姨在房梁断了砸下来的瞬间,本能地扑倒在孩子们身上,俩个孩子活下来了,姨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们。唐山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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