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的技巧(七)
2010-03-16 03:27阅读：
创作的技巧(七)
德克
本文是我介绍创作技巧的一系列文章之一，是我学习笔记的一部分。这些笔记是阅读英文读物编译的心得体会。我认为，发展我国的文学艺术事业，应该学习参考国外的创作理论。希望我的这些笔记能够激发国内作家们积极思考，创造出更好的作品来。
本篇介绍两个观点：故事情节的着力点和故事情节的深层结构。其中，深层结构的观点恐怕不会被国内大多数作家认可,但我觉得很值得严肃的作家借鉴。
我在想，中国作家得不到诺贝尔文学奖是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写出有深层含义的作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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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作家都有自己的写作方法。有些作家在写作前把想法搞得清清楚楚。另一些作家先从结局写起。每一个作家必须知道哪一个方法最适合他自己。但是，一个好的作家要把握好以下两个方面。
强力 (The Strong
Force)
在但丁(意大利诗人) 定义的地狱里有两种罪孽：暴力(violence and force)
和欺骗
(fraud)。犯有暴力罪孽的人不是送到地狱的最底层。地狱的最底层是保留给犯有欺骗罪孽的人。在但丁来看，用头脑犯罪的人比用力量犯罪的人更坏。但丁清楚地明白这两种罪孽源于人类的两个基本的功能(basic
functions)。暴力来自于身体的力量，而欺骗来自于头脑的机巧。据此，我们可以把故事情节划分为两大类：有关动作的故事情节和有关头脑的故事情节。
当你有写作冲动是，你一定会对你要写的故事有一个大概的想法。这时你应该想一想上面提到的两种故事情节中的哪一个更适合你的想法。是一个动作故事呢，还是一个重于人物内心和人类天性的故事？
多数有广大商业市场的小说和电影采用动作的故事情节 (plots of
actions)。公众对冒险类的故事有贪婪的胃口。读者、观众的主要兴趣是“下面将发生什么？”人物的思想层面被减少到只是足以推动行动而已。这类作品不会涉及到道德等方面的深层思考。动作情节充满悬念，惊奇和期待。科幻、西部(牛仔)、浪漫爱情、侦探
故事都属于这一类。
侧重思想情节(plots of
mind)的作者更关心人类本质和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意义。载有这种情节的作品，检视信仰和态度的心灵历程。其中的人物总是在寻找某种意义、含义
(meaning)。
显而易见，严肃的文学一般都采用思想情节。思想情节认真仔细地检查生活。这并不意味基于思想情节的故事不能包含动作。但思想情节更着重于思想层面。
在决意要写一本小说或电影剧本后，你就要在动作故事情节或思想故事情节作出选择。是动作
(actions) 还是人 (people)？一旦作出决定，你就明确了你的作品的强力 (strong
force).如果你选择了动作情节，动作就是强力，而思想就变成弱力(weak force)。反之亦然。
深层结构 (Deep
Structure)
深层结构的中心概念是道德
(morality)。每一部文学作品、每一部电影都是一个道德系统的载体。直接或间接地宣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应该怎样做不应该怎样做这样一个道德系统只是在该文学作品、电影所虚构的那个世界中成立。这个虚构的世界也许反映了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也许恰恰是把现实世界颠倒过来。
一个作者可能不懂得要在自己的作品中建立一个道德系统，或者默认某一道德系统(道德观)。但在一个严肃的作品中，作者会很重视他所采纳的道德系统，因为这一系统的本身就是他所要传达的信息的一部分。作为作者，你有权选择一个道德系统，然后在你采用的道德系统中通过你的作品而得到某种结论。如果你想通过你的作品影响他人，你一定要做到令人信服
(convincing)。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实际上，我们读到的多数作品都没有在其道德系统中做到令人信服的地步。
如果你在写一个严肃的作品，你就要建立非常有力的论证(argument)
以致你的作品会影响到读者的生活。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有才能创造出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人们生活的伟大的作家是凤毛麟角。但如果你只是写一个娱乐性的作品，你的目标就简单了：建立一个只是在作品中那个世界里可以站住脚的论证。
在你的作品中，这种论证是什么？如何使这种论证令人信服？这种论证就是作品的深层结构。
人们习惯于把世界划为对立的两面，非白即黑，非好即坏。好与坏，丑与美，光明与黑暗，上与下，富有于贫穷，弱与强，幸福与悲哀 . . .
这样的划分都是为了简单化。生活并非如黑白这样简单。在写作中一定要避免这种非白即黑的思维模式，要触及灰色区域，因为灰色代表着没有简单的答案。作者的任务是进入灰色区域。
试想，在作品中有一个正面人物，好心肠，勇敢而真诚，要完成一个使命。另有一个反面人物，坏心肠，怯懦而卑鄙，只想着阻止正面人物达到目标。读者马上就会搞清谁赢谁输，而且知道应该站在正面人物一边。詹姆士
. 邦德 (James Bond, 英国特工007) 和印第安纳琼斯 (Indiana Jones)
是好人，他们和坏人斗争。这种作品没有挑战性。其作者对理解生活中在复杂情况下作困难的决定没有兴趣，想的只是让故事紧张刺激。把那些紧张的情节拿掉，故事没有任何思想性。
深层的紧张冲突 (deep tension)
来自没有清楚答案的情形，即没有分明的对与错，没有分明的胜者与败者。为此，你往往需要把主角置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处境，因为这才是真正冲突之源。对立的双方都应该是有意义的(meaningful)。没有有意义的对立的力量的作品是宣传(propaganda)。
假如你是一个受了12年虐待的妻子，你可能会写一个相关的故事：
丈夫下班了，冲进家门，把夹克摔在沙发上，叫道：“晚饭吃什么？”
“亲爱的，我为你烧了一只鸭子。”妻子说。
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点着蜡烛。显然，为了他，妻子在准备晚餐上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
“我不喜欢吃鸭子。你就做不对一件事？！给我做一个三明治。”
“什么样的三明治？”
“随便，”他气冲冲地说，“再给我拿来一瓶啤酒。”
他打开电视机，看起电视来。
够了，不必再写下去了。这样的写法把人物典型化了。她是一个善良的受欺负的妻子，而他是一个凶恶的丈夫。作为读者，你恨不得他为他的恶行得到惩罚。这是宣传。作者的观点明显地一面倒。作者执意地想告诉我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如果你只是利用故事的人物去说你想说的话，那你就在写宣传品。如果你作品中的人物说他们想说得话，你就在写一个故事。故事中的人物有他们的生活、他们的逻辑，作者是顺应他们的。作为作者，你根据故事的情节为人物设置一圈围墙来限制人物的活动范围。在这围墙内，人物有他们活动的自由。
你应该端正自己的态度。如果你想让别人都采用你的观点看世界，你最好写一篇观点鲜明的
essay (论说文、评论、随笔)。如果你想写一个引人入胜、寓意复杂的故事，写小说(fiction)。
让我们回到刚刚提到的那对夫妻。她是一个圣徒(Saint)
，过于完美；他是一个魔鬼(Satan)，太坏了。这个故事的致命弱点是一面倒。一个人总会有光明的一面和黑暗的一面。妻子有没有黑暗的一面？她对导致这种不好的处境有无责任？先生呢？他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呢？他也不快乐，也是不幸福婚姻的受害者。当你不选边站而把夫妻公平地看成两个人(people)
的时候，你就开始明白为什么他们变成那个样子。这时，你就会变成拳击比赛的裁判，给故事中的人物相同的时间去各自发挥，而你公平地控制这整个局势。
一个好的夫妻故事是电影《克拉玛对克拉玛》 (《Kramer vs. Kramer》,
1979)。这个故事之所以感人是因为夫妻两人都不是坏人。妻子和丈夫针锋相对的观点引发强烈的冲突。托尔斯泰曾说过，“最好的故事不是好人对坏人，而是好人对好人。”《克拉玛对克拉玛》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对好人的故事。
怎样构造对立的论点 (arguments)
呢？我们要认识到对立的论点是无法调和性
(irreconcilability)的结果，因为这种无法调和的论点来自于没有确定答案的问题。这种问题只有在某些地区、某段时间(但非所有地区、所有时间)暂时的、可操作的解决办法
(temporary, operational
solution)。大多数重大问题都是有争议的，无法调和的。只举几个例子：人工流产，安乐死，死刑，离婚，孩子监护权，同性恋，复仇等等。当今美国最有争议的问题是人工流产。一方说，人工流产是错的，是对未出生孩子的杀戮，而另一方说人工流产没错，因为胎儿不能被看成活的生命(living
thing)。对这个问题只有美国最高法院对像 Roe 对 Wade
案子判决书的暂时解决办法。人们对这类判决仍然有争议，这类判决很可能在未来被逆转。是的，每一个人对人工流产都有自己对与错的观点。如果你作为作家选择一边而表达你的观点，你就是写宣传品，因为你作品中的人物为你的观点服务。如果你的责任不是说教，而是尽力写一个好的故事，你就会在你的作品中对两种对立的观点均表同情。
对立双方的论点应该都是符合逻辑的、有根有据的、正当的、令人信服的。你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你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的作品就不会有深层的结构。有两个世界：理想世界和现实世界。我们都希望生活在理想世界中，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好与坏、是与非泾谓分明。一旦有问题发生，做决定很容易，结果也很清晰。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往往总是混浊不清，做正确的决定常常是很不容易。有时，做对了恰恰是做错了，而做错了反而是做对了。像“以结果证明方式方法”(the
end justifies the means) 和“规章是为被打破而建立” (rules are made to be
broken)的成语 (phrase，惯用语) 就反映了这种情形。
如果你作品中的道德观涉及我们生活中遇到的是非的基本困境
(dilemma，进退两难)，你要仔细地检视这些困境。不要去想简单的解决办法。现实生活中令我们 (我们作品中的人物)
苦恼不堪的问题都没有简单的解决办法。灰色区域就是无法调和性，对和错无法区分。现实生活中所谓“对”是人为地决定的
(法庭，社会共识，等等)。现实中总是出现一些特殊情况，严格遵守法律是错的。效果？道德上的进退维谷。这种情况下是遵守法律，还是采取你认为更合理更对社会有益的解决方法？如何划这条是非界限呢？
我们几乎天天面对这样的困惑。不管你怎样写作和用什么样的道德系统，一定要把你的想法引导到创造动态的无法协调的紧张冲突，并采取不偏不倚方法来处理对立双方的论点，以使你的作品更深刻、更有思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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