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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自然”皆有憾——简说《红楼梦》“金玉良缘”与“木石前盟”

2022-08-16 09:57阅读:
《红楼梦》向人们展示了太虚幻境和大观园这样两个世界,如果说太虚幻境是象征世界,大观园则是现实世界。
所谓“木石前盟”,是指《红楼梦》所表现的现实世界中林黛玉和贾宝玉在象征世界中的盟誓的故事。现实世界中的林黛玉,在象征世界中乃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绛珠仙草,因蒙赤瑕宫神瑛侍者每日以甘露浇灌,故得久延岁月,最终修成了女体。适逢神瑛侍者凡心偶炽,“欲下凡造历幻境”,绛珠仙子便乘机随其下世,愿用自己一生所有的泪水来回报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象征世界中的神瑛侍者投胎到现实世界中成了贾宝玉,这便是他们的前生之盟。
所谓“金玉良缘”,是指《红楼梦》现实世界中的贾宝玉和薛宝钗乃佳配绝对。它起因于贾宝玉有通灵宝玉,薛宝钗有一金项圈。这两样宝物无论从功用还是外部特征看,都有很多巧合之处。一方面,不论是通灵宝玉还是金项圈,对其主人来说都是性命攸关的,即必须随身佩带,不能一刻丢失;另一方面,通灵宝玉上刻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这两句话,与金项圈上刻的“不离不弃,芳龄永继”两句正好成对,这些不期而遇的事实就为“金玉良缘”的说法提供了依据。那么,我们到底怎样看“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呢?
首先,“木石前盟”是对“木”“石”自然属性的精神认同,具有内在的持久性;而“金玉良缘”则是对“金”“玉”人为属性价值构建,具有外在的暂时性。
在感情世界中,“婚誓”“婚盟”乃是指男女双方之间的内在期许和承诺,它源于心灵上的认同和精神的回归,且是一种内心自发的根深蒂固,刻骨铭心的认同。“木石前盟”中,“石”指“神瑛”,乃似环玉之美石,是没有人为痕迹在上面的;“木”指“世外仙妹寂寞林”,隐喻其前身是降珠仙草。石与木的意象本身就暗含了一种天地间最朴素
最自然纯洁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具存内在的持久性。
“缘”则是男女双方因某种外在因素而促成的人生遇合,它源于生活的实际需要,同时有着很大的偶然性。支持它的往往不是双方心灵的相互认同和吸引,而是某种外部条件的巧合,其本质上偶然性很强,是随机的人生遇合。“金玉良缘”中,“玉”指“通灵宝玉”,然作为石头之幻形,与未凿之“瑛”相比,已经有了认为的“贵”的权势象征,带有明显的功利色彩;“金”指宝钗之金项圈,象征着富有。其实“玉”和“金”都经过人为再造之物。“玉”和“金”的意象也就暗合了人力有意牵合的关系,具有外在的暂时性。
王蒙先生说“木石前盟”比“金玉良缘动人的多,因为木石比金玉更具有原生性,更本真也更朴素。”(《红楼启示录》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5月版,第6页)他还说:“宝玉和黛玉的奇缘是天生的,非理性的,原始发生的。”“宝玉与宝钗”则是文化的符号的、工艺的、后天的。(同上,第38页)。
其次“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分别象征着两种不同的爱情。神瑛与仙草的动人故事在“真境界”的神话世界,象征着不为物欲所蔽的纯洁坚贞的爱情,冰清玉洁,凄婉动人。而深藏在所谓“金玉良缘”背后的则是封建门第、利益等社会关系。系人力造作,显得虚伪而世俗。因此,“木石前盟”的承诺要比“金玉良缘”的人生遭逢更为持久,也更经得起考验。
第三,“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之中,都有着不平衡性和完美性。“木石前盟”的“宝玉”和“黛玉”,虽有前世之盟,然宝玉有玉而黛玉无玉,同是“玉”,而一有玉一无玉,于是宝玉一见黛玉便痛不欲生。“金玉良缘”的宝玉和宝钗,宝玉的玉是娘肚子里带来的,具有准先天性(与石相比,已缺了先天性),宝钗的锁则是根据癞头和尚的指使做的,是后天的,同是“宝”而一是与生俱来之宝,一是后来所配之宝。正是这种不平衡和不完美,才使得“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最后都以悲剧结局而告终,都留下了绵绵无尽之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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