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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女”及其原型

2009-08-24 09:47阅读:
“茶花女”及其原型 八年前建兴兄惠赠译著“茶花女”,由于兴趣中心的转移,年轻时对古典文学的狂热已急骤降温,故此书久压箱底不复眷顾 。近日忽然想起建兴最爱与我抬杠,我何不到他译作中去挑点刺,借机教训他一番。主意打定,便翻箱倒柜找出已沉睡八年的“睡美人”。重读全书似觉过于费力伤神,何不择其“华彩乐章”即书尾玛格丽特留给阿芒的几封信以旧梦重温,再睹芳容。于是,我把书径直翻到了第二十五章,映入眼帘的是以下几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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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先生,”我抹着眼泪对您父亲说,“您相信我爱您的儿子吗?”
  “相信的。”迪瓦尔先生说。
  “是一种无私的爱情吗?”
  “是的。”
  “我曾经把这种爱情看作我生活的希望,梦想和安慰。您相信吗?”
  “完
全相信。”
  “那么先生,就像吻您女儿那样地吻我吧,我向您发誓。这个我所得到的唯一真正纯洁的吻会给我战胜爱情的力量,一个星期以内,您儿子就会回到您身边,他可能会难受一个时期,但他从此就得救了。”
  “您是一位高贵的姑娘。”您父亲吻着我的前额说,“您要做的是一件天主也会赞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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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决定命运的一夜以后所发生的事情,您跟我一样清楚,但是在我们分离以后我所受的痛苦您却是不知道,也是您想象不到的.....
  
  然后就开始了那一连串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您每天都要想出点新花样来侮辱我,这些侮辱可以说我都愉快地接受了,因为除了这种侮辱是您始终爱我的证据以外,我似乎觉得您越是折磨我,等到您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在您眼里也就会显得越加崇高。
  不要为我这种愉快的牺牲精神感到惊奇,阿尔芒,您以前对我的爱情已经把我的心灵向着崇高的激情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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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我怎么办呢,我的朋友?
  自杀吗?这可能给您应该是幸福的一生带来不必要的内疚;再说,一个快要死的人为什么还要自杀呢?
  我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没有思想的东西,我行尸走肉般地过了一段时期这样的生活,随后我又回到巴黎,我得不到任何支持,我的生活又恢复到两年前我认识您时一样了,我的病况日益严重,我脸色苍白,我心情悲痛,我越来越瘦。购买爱情的男人在取货以前是要先看看货色的,巴黎有的是比我健康、比我丰满的女人,大家有点把我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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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到也许我不会死,也许您能回来,也许我将再一次看到春天,也许您还是爱我的,也许我们将重新开始我们去年的生活!
  我真是疯了!我几乎拿不住笔了,我正用这支笔把我心里的胡思乱想写给您。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总是非常爱您,阿尔芒,如果我没有这种爱情的回忆和重新看到您在我身旁的渺茫的希望支持我的话,我可能早已离开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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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来啊,来啊,阿尔芒,我难受死了。我要死了,我的天。昨天我是多么悲伤,我竟不想待在家里,而宁愿到别处去度过夜晚了,这个夜晚会像前天夜晚一样漫长。
  尽管我发着高烧,我还是叫人替我穿好了衣服,乘车到歌舞剧院去。朱利替我抹了脂粉,否则我真有点儿像一具尸体了。我到了那个我第一次跟您约会的包厢;我一直把眼睛盯在您那天坐的位置上,而昨天那里坐着的却是一个乡下佬,一听到演员的插科打诨,他就粗野地哄笑着。人们把我送回家时,我已经半死不活。整个晚上我都在咳嗽吐血。今天我话也说不出,我的胳膊几乎都抬不起来了。我的天!我的天!我就要死了。我本来就在等死,但是我没有想到会受到这样的简直无法忍受的痛苦,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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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玛格丽特那凄楚的呼唤久萦脑际而挥之不去。小仲马笔下这位集美貌、智慧、风流、忠贞、放荡、爱欲于一身的女人,全身散发着天使般熠熠之光,在风情万种、灯红酒绿间透着丝丝缕缕灵性的女人,就此香消玉殒魂归黄泉 .....
从结构上来说,《茶花女》写得环环紧扣,衔接自然。作者采用倒叙的手法,用第一人称去写这个爱情故事。男女主人公的相遇、爱情的产生写得一波三折。突变的到来安排得合理,悲剧来临之前的交恶再起波澜。小说几乎没有枝蔓,写得十分紧凑,这是《茶花女》最明显的艺术特点。
此外,在人物外形的描绘上,小仲马也相当老到。他是这样介绍玛格丽特的:“在一张艳若桃李的鹅蛋脸上,嵌着两只黑眼睛,黛眉弯弯,活像画就一般;这双眼睛上罩上了浓密的睫毛,当睫毛低垂的时候,仿佛在艳红的脸颊上投下了阴影;鼻子细巧、挺秀、充满灵气,由于对肉欲生活的强烈渴望,鼻翼有点向外张开;嘴巴匀称,柔唇优雅地微启时,便露出一口乳白色的皓齿;皮肤上有一层绒毛而显出颜色,犹如未经人的手触摸过的桃子上的绒衣一样。小仲马的观察细致,描写准确。一个耽于肉欲和享乐生活的妓女的面孔跃然纸上。这段描写表现出一个烟花女子的打扮和气质,是颇有力度的。
在其他艺术手段的运用上,则可以看出小仲马受到十八世纪启蒙作家孟德斯鸠和伏尔泰的影响。例如他在介绍上层社会的各类人物时,运用了罗列式的讽刺笔调,一句话勾勒出一个人的丑态。此外,小说结尾玛格丽特的日记,是一种变化了的书信体小说的写法,同十八世纪的文学传统有着密切的联系。《茶花女》的主要篇幅由对话组成,这无疑深受大仲马的影响。小仲马的对话同样写得流畅自然,十分生动传神。然而,他并不满足于大仲马的拿手好戏,他已经十分注意人物的心理刻画。阿尔芒等待幽会时的焦急心情和种种思虑,玛格丽特内心情感的倾诉,都是对人物心理的探索。而迪瓦尔先生的长篇开导和说理,又有着巴尔扎克笔下人物的精彩议论的影子。小仲马显然在吸取众家之长,熔于一炉。他对各种艺术手段的运用无疑是成功的。
此时,我已无意再去挑建兴兄译本的刺,只想多挖掘一些有关“茶花女”的轶事......

“茶花女”的原型阿尔丰西娜·普莱西是法国一个农村姑娘,母亲去世后,几经转折,最后被带到巴黎,她先是在衣铺帽店做一名临时工,混迹于轻佻的女工中间,她很快学会了打扮、奉承、卖弄、拜金那一套,逐渐放浪沉沦,靠卖笑跻身巴黎上流社会,最后沦为妓女,成为风月场上耀眼的明星。这时的阿尔丰西娜有极罕见的美貌,传记作家描写她的一双椭圆形的眼睛像是用晶莹的珐琅质镶成,只是更显得水灵;嘴唇红得像樱桃,牙齿雪白、整齐而有光洁,整个身形使人想起一座用萨克森细瓷制成的精美雕像。她的柳条似的细腰、天鹅般的颈项、纯洁而无邪的表情,还有那拜伦式的苍白,披散在白嫩双肩上的浓密的长鬈发,裸露在白色连衣裙上方的高耸的胸脯,以及金手镯、宝石项链等装饰,更使她姿容艳丽、优美动人,被公认是巴黎最迷人的女子。因此她得以结识不少上层人士,除一些富商巨贾外,还有三十年后出任外交大臣的格拉蒙公爵和做过俄国驻维也纳大使的封·斯塔盖尔贝格老伯爵,以及一些亲王、子爵、男爵,也有像欧仁·苏、缪塞、李斯特等著名的浪漫主义作家、艺术家。 玛丽·杜普莱西无疑是一位天资出众、聪颖过人的姑娘,她不仅具有艳丽的姿容和轻盈的体态,而且风度雍容大方,谈吐高雅不俗。凡是同她接触过的人,都惊奇地发现她在社交场合里始终表现得仪态庄重,对应机敏,从未流露出丝毫的庸俗和浮夸,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同社交场上的其他女性相比,玛丽·杜普莱西具有相当广博的知识和较深的艺术修养。她在同客人们谈古论今,点评某些文学、音乐、绘画以及其他门类的艺术作品时,往往会出人意料地发表出一些独到的见解。许多人对此感到困惑不解,像她这样一个出身贫寒、从未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和正规的学校教育的风尘女子,何以会具有如此端庄凝重的气质和不同凡俗的教养?这个答案直到玛丽去世以后才为人们所发现。人们在清理她的财产时看到她的书房里摆满了诸如拉伯雷、莫里哀、卢梭、夏多布里昂、雨果、大仲马、拉马丁、缪塞以及塞万提斯、拜伦、司各特等许多著名作家的作品,可见玛丽·杜普莱西是一位勤于读书,善于思考的姑娘。倘若命运为她提供某种机遇的话,她是完全可能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成为一个颇有出息,颇有成就的新女性的。这也多少能够说明为什么当时法国的许多著名的作家、诗人、画家、音乐家都倾心仰慕她,并千方百计地设法同她交往,这些人在玛丽死后还写下了许多纪念的文章,其中充满了对她的赞美和怀念。李斯特也曾经是阿尔丰西娜·普莱西的情人之一,或者也可以反过来说。李斯特就是因为她而完成创作《死之舞》的,而且因为她喜爱茶花,所以“茶花”也是李斯特对她的爱称。可见,在玛丽·杜普莱西身上的确具有某种独特的魅力,而这种魅力是那些仅仅脸蛋漂亮的姑娘难以具备的。
然而生活与艺术是有距离的,真实的阿尔丰西娜固然有值得同情与可敬之处,但她的的确确是个堕落的女人,用小仲马的话来说,她“既是一个纯洁无瑕的贞女,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娼妇”。但玛格丽特却不同,她美丽、聪明而又善良,虽然沦落风尘,但依旧保持着一颗纯洁、高尚的心灵。她充满热情和希望地去追求真正的爱情生活,而当这种希望破灭之后,又甘愿自我牺牲去成全他人。这一切都使这位为人们所不齿的烟花女子的形象闪烁着一种圣洁的光辉,以至于人们一提起“茶花女”这三个字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什么下贱的妓女,而是一位美丽、可爱而又值得同情的高尚女性。

“茶花女”及其原型
林纾译《巴黎茶花女遗事》系我国最早的中译本,目前拍卖成交价4700元。

“茶花女”及其原型
建兴译2001年版“茶花女”,编入由家哲主编的“世界经典小说丛书”。
“茶花女”及其原型
左:章建兴 中:张家哲 右:章少华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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